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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错始终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停驻,毫无生气。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得近乎冷漠,映着男人苍白得透明的脸,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碾过,转眼便是一个月。 雨林的盛夏来得凶猛,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热气,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凯依旧会每天按时按点儿出现在病房内,等到医生检查完后,每次都攥会着拳头问“怎么样”,可得到的总是一声摇头和叹息。 “病人各项指标都在下降,尤其是生命力,正在慢慢流失……凯撒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 凯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沈错的手。 那只手曾经能轻易捏碎合金,如今却软得像没有骨头,指尖泛着青白色。 又一个月过去,病房窗外的凤凰花谢了又开,沈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曾经流畅的马甲线被凹陷的肌理取代,肩骨突兀地支棱着,整个人躺在床上,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凯彻底绝望了。 他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吻着沈错的指尖,泪水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偏执,我不该把你捆在身边,不该……” 正说着,一名属下推门进来,神色凝重道:“老板,群岛那边有点不对劲。Z国的舰队在附近徘徊了好几天,不知道想干什么。” 凯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很久,缓缓将沈错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道:“知道了,去外面等我。” “是。”属下应声退出去。 凯起擦掉眼角的湿润,起身打来热水,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解开沈错的病号服,细细擦拭着对方的手臂、胸膛、脚踝,然后又用棉签沾着水湿润着沈错干裂的嘴唇,剪指甲时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拿出一套沈错以前常用的护肤品,挤在手心搓热,一点点抹在对方脸上、颈间,动作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最后的最后,男人拿起大号针管,将温热的流食缓缓推入胃管,看着那些绿色营养液顺着管子流进沈错体内,眼里才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整整两个月以来,他每天都会这么做,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他俯身,在沈错眼角印下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沈,快醒来吧。只要你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说罢,恋恋不舍地看了沈错最后一眼,转身跟着属下离开了病房。 门刚关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便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的病历本,定格在姓名栏“沈错”两个字上,随即单膝跪下,伸出手,轻轻抚上沈错的额头,眼神哀伤而又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推开。 护工走了进来,在看到医生时疑惑地皱起眉:“你在干什么?!” 男人淡定起身,收回手,往白大褂里一揣,平静地开口道:“查个房。”顿了顿,又道:“病人体温有点低,多加床被子。” 护工看了眼对方胸前的工牌,确认男人是这里的医生后,点点头,打消了心中疑虑,转身去拿被子。 医生最后看了眼沈错,灰黑色瞳仁内清晰的倒影着那张苍白的脸。 “我晚上再来。” 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寂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反复回响,像在倒计时。 ******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医院包裹得严严实实。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监护仪的绿光在沈错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护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着盹。 “吱呀”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白天出现过的那名男医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支针剂,在看到角落中睡的格外香甜的护工后清了清嗓子道:“你好。” 护工听到打招呼声后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医生,这么晚了还有事?” “嗯,我准备给病人换药,这药会有些刺激,病人可能会出现呕吐情况,需要你去准备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护工根本不敢怠慢,转身离开病房,因为她知道这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是整个东南亚唯一的教父罗德·凯撒的心头肉。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男人迅速放下托盘,快步走到病床边,没有丝毫耽搁,一把拉起沈错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额头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虔诚得像在朝圣。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溢出,带着草原独有的清冽风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点点渗入沈错的身体。 这是属于草原狼的外激素,是与蓝眼狼蛛达到百分百契合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男人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错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兽血在接触到他外激素的瞬间,像被点燃的火星,开始发出微弱的震颤。 “沈错……”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醒醒……看看我啊……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然而沈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咬咬牙,将体内外激素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直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脣也渐渐发青。 强行释放外激素对身体消耗极大,更何况已经丢了半条命的他。 “滴!” 突然!监护仪上的曲线有了细微的波动,原本平缓的心跳频率,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上扬。 沈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蝶翼被风拂过。 男人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加大了外激素的输出力度。 他能感觉到,沈错体内那股沉睡的兽血正在苏醒,像初春解冻的河流,开始在沈错的血管里缓慢流动。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护工的脚步声。 男人瞳孔骤缩,迅速将沈错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拿起托盘,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戴上口罩,掩盖掉那发青的嘴唇,脸上的表情也调整的恰到好处。 下一秒,护工推门走进来:“医生,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 “嗯,先放着吧,随时观察病人情况,有什么问题立刻叫我。”男人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 “好嘞。”护工点点头。 男人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病床上的沈错,转身走出病房,在关上门的瞬间,疲惫的身体让他再也撑不住靠在了墙上。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但他知道,他成功了。 沈错体内的兽血已经被唤醒,接下来,只需要每天定时用外激素刺激,他一定会醒来!
第156章 听说那舰长姓沈 接下来的几天,陈悍声每天都借着查房的名义准时出现在病房,动作熟练地为沈错检查体征,指尖掠过时,总会不着痕迹地多停留片刻,将一丝精纯的外激素悄悄渡过去。 沈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也逐渐有了起伏变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护工看着整整两个多月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沈错,叹息着问陈悍声,这人还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悍声摇摇头,只说了一句“看病人造化”后,便离开了病房。 第二日,陈悍声再次准时出现,病房里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罗德·凯撒。 男人坐在病床边,头发凌乱,下巴上布满了青色胡茬,眼窝深陷,里面拉满了血丝,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海水腥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疲惫。 凯的眼角余光在瞥见门口的白大褂时,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陈悍声心头一紧,十指顿时紧握成拳。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见到这个把他扔进海里的仇人,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对方的喉管!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凯并没有认出陈悍声,并非是他眼神不好,而是陈悍声现在的模样和以前大不相同——在经历了那次九死一生的海底逃生后,他改变了容貌,换了一张脸,才得以重新出现。 陈悍声平静的将病历本递过去:“凯撒先生。病人各项指标还算稳定,但意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并未告诉对方沈错已在慢慢好转,他要的就是对方心底的这份愧疚。 凯接过病历,手指划过上面的文字,动作缓慢得像在触摸易碎的玻璃,尤其是在看到“意识未醒”几个字时,眼底的疲惫又浓了几分。 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敢说话,静静的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凯身后的手下看了眼腕上的表,忍不住弯腰在男人耳边提醒道: “老板,和港口那边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凯突然转过身,想也没想的一拳打了出去,眸底的疲惫瞬间被戾气所取代,“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滚!!!” 手下也没料到男人会突然出手,一时间没有防备,被打的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流血的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一旁的护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瑟缩着身子往墙角躲,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悍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扶住那名手下,道:“先生,跟我来处理一下伤口吧,免得感染。” 手下看向凯,眼神里写满了犹豫和征求。 凯捏了捏眉心,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去处理。” 手下这才如蒙大赦,跟着陈悍声走出病房。 关门前,他特意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凯伸出手轻轻抚过沈错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和刚才毫不留情出手之人竟不似同一个。 陈悍声冷哼一声,反手带上了门。 …… 急诊室里,陈悍声一边用棉球蘸着碘伏给手下清理鼻腔伤口,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们老板……平时也这样残暴吗?” 手下听到这话,忍不住倒起了苦水:“最近海岛那边太乱了,Z国的巡逻舰天天在附近晃悠,炮口正对着港口,谁看了不发毛?老板虽然在东南亚只手遮天,但真要跟一个国家作对,根本不够看的。” 听闻此话,陈悍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Z国的巡逻舰为什么突然过来?难道又要打仗了?” “谁知道呢……”手下撇撇嘴,“听说那舰长姓沈。” 沈姓?! 陈悍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沈啸。 沈错提过,他有个堂伯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现如今在军队里身居要职,难道……这个人就是沈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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