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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入轮回之前呢?沈槐安的魂魄为什么会碎成那个样子?一百多年前我看见他的碎魂的时候,我就怀疑过是你了。”应淮压低了眉,“凭你和沈槐安之间的关系,若说他被碎魂养阵之事与你无关,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这话你放到如今才来问我,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肇山白还是一副松快的口气:“你说的没错,沈槐安的魂是我碎的,引石明书和那乞丐合魂也是我做的。他前世不得超生、今生蹉跎痛苦都是我的手笔,可那又怎样呢?” “你自然是没法理解的,千辞死的时候连你都还没出生呢。当然,就算是经历过云瑶台旧事的那些人也都差不多被你杀干净了,这世上的人,来来走走,恩恩怨怨,谁能记得清呢?” 千辞这个名字让应淮微微愣了愣。 在他的印象里,祝千辞是把巫蛊之术引入仙门、最后死无全尸的那个蛊道祖师爷。 世间留下的关于她的故事很少,应淮只知道她是沈槐安的师父,肇山白的师姐。 肇山白扶着沈确的肩膀,认真看着他的脸:“你瞧瞧,碎了一次魂,入了一次轮回,哪怕我怎么拼回来,跟从前也不会再相似了。” 沈确被他的眼睛盯得发毛,想朝后退开两步,却被灵线缚得极紧,仿佛稍一动弹就会被割破喉管。 肇山白转身对应淮道:“你的眼睛很特别,你看得见魂魄,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养魂的人。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能有谁看得清碎的那么彻底的魂魄,还能多管闲事到去拼他的魂。 “看在你帮我送了这么个故人回来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祝千辞死的那天,她倾尽心力培养的小徒儿沈槐安从讨伐她的尸山血海里走回来,跟我说了一段话。” “奚折”原身的头发开始变得雪白,肩膀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逐渐显露出肇山白原本的身形来。 肇山白看着沈确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他和我说,师父就义,为护着他牺牲。他永志不忘师父大恩,永远铭记师途大道,一生钻研蛊道,绝不辜负师门,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人多奇怪啊,为了救人,为了道义,可以连命都不要,可以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哪怕那些人后来质疑他们的理念、诛杀他们的理想,把他们抬上绞刑架、推上断头台,他们都能甘之如饴、视死如归。 “都说逝者已矣,要让旁的人怎么办?要让为他们付出一生的人怎么办?跟着一起死么?”肇山白道,“她随随便便就可以为了自己的徒弟去死,那我呢?她想叫我怎么办? “沈槐安不是说万死不辞么?不是要以身殉道么?他不是一生无暇,纵使千夫所指也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吗?不嗔怪、不埋怨,拼命和我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所以我问他愿不愿意为千辞再多付出一些,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是吗?” 沈确似乎完全没想到肇山白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你说什么?” 肇山白看着沈确此刻的表情,雪青色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片刻后,他拎着沈确,对应淮道:“你瞧,沈槐安是个多干净又有所作为的人啊。百年之后,人们甚至不会记得祝千辞是谁,却还能记得有个沈槐安。我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圣洁如莲的人,真的从生到死都守着一片赤子之心,可这不是也疯了吗?一样的灵魂,轮回了,转生了,在废人堆里摸爬滚打到再也爬不起来了,不一样满口污言秽语,不一样成为了市井无赖吗?” 沈确拽着勒紧自己脖子的灵线,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听说过他有个前世,因为他分魂的特殊性,他也知道自己的魂魄被撕碎过。 可是他一直不知道肇山白为什么要帮自己拼魂,也不知道肇山白曾经认识沈槐安。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个支配了他半生命运的人,努力消化着肇山白话里的意思。 祝千辞和肇山白的关系听起来并不一般,听起来并不只是师姐弟那么简单,肇山白恐怕是很喜欢她的。 祝千辞百年前为了沈槐安身陨,个中细节他并不清楚,可是听肇山白的意思,他似乎没有认同过沈槐安的言行,对祝千辞的死一直到如今都没有释怀。 什么叫沈槐安答应了他多为祝千辞做些什么? 什么叫应淮早就怀疑过是肇山白? 他说沈槐安被碎魂是他亲手所为…… 所以他亲手撕裂了他前世的魂魄,困在阵中永世不得超生,如今他轮回了,又亲自用邪法把他拼回来了是吗? 为什么? 他是存心想看他发疯,想看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想看自己会不会为他所用,背弃沈槐安的理想吗!? 想到这里,沈确浑身几乎起了一身冷汗,连双肩跟着微微痉挛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找上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是沈槐安的转世……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走上那种境地,不得不以两个身份走进轮回路,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沈确没说完,只觉得颈间灵法一松,肇山白朝着他的脸颊,抬手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他伸手掐上沈确的脖子,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除了一地的血,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楼观和应淮同时拔出了武器,却在剑锋与针尖划过肇山白的时候被暴起的灵光震开。 灵光顺着他们的武器卷上来,险些碰上楼观的指尖。 应淮震碎了自己的剑意,拦腰带起楼观,在二人和肇山白指尖平地而起一道巨大的屏障。 冰花和冰刃刺入屏障,冰层断裂的声音和刺耳的响声此起彼伏。 “数百年前‘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打你了。可是你是她徒弟,我曾答应过师姐,在你活着的时候绝不对你动手。” 肇山白掐着沈确道,“不过你都已经死了,都已经轮回了,还活成了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亲自算计别人来为自己炼药,亲自处理你手头的那些脏事,没法儿同情自己,没法儿面对自己,亲口答应我不愿回头。 “你知道我看着这样的你,我有多高兴吗?” 沈确看见肇山白的眼眸里清楚的映着自己的样子,眼底闪烁、晦朔不明,各种情绪混杂其中,像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甚至不同于他这么久所认识的肇山白,甚至有悖于他好不容易重新搭建起来的认知。 在窒息感让他的胸腔开始发疼的时候,沈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伸手去碰腰间的葫芦,忽然朝着结界外喊道:“楼观——!”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确腰间葫芦里的蛊突然暴走,沈确掌心的软藤被蛊虫浸成深紫色,散布着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毒雾,急速朝着肇山白席卷而去。 肇山白如今附在奚折身上,到底不是原身,下意识脱手避开那爆发式的毒物。 沈确得了喘息之机,立刻咬破食指,在手心划咒。 红色的符文攀附在巨大的藤蔓上,一条枝干散发出细小的枝叶,在肇山白面前瞬间被霜雪裹成破碎的冰晶; 另一条藤蔓同时朝着肇山白设下的障壁结界攻去,在即将触碰到结界时,楼观握紧手中刺针,而后两柄刺针直直朝着藤蔓攀附而来的地方狠狠撞去! 蛊虫铺在障壁内外两端,藤花与刺针被相互鸣颤着的蛊吸引,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草药香气穿越而过。 藤蔓从结界后缠绕而来的瞬间,沈确把着其中一朵花枝,被冲天而上的藤蔓带着一路朝上! 应淮在结界碎裂缝隙的瞬间闪身至肇山白身后,接住他砍向沈确的那一剑。 剑鸣之声嗡嗡不止,寒气和毒雾缠绕,血腥气和药香味纠葛。 刺耳到几乎听不真切的剑鸣响了许久。 剑光几乎模糊了梨云阵散后的天与地。 沈确落身至楼观身旁,眯着眼看着天地间百年难得一遇的恐怖威压,深知现在的渝平还并非全盛状态,眸色暗了暗道:“不愧是传闻中的渝平真君。” 楼观转过身,沈确没抬头看他,偏开了一点目光。 应淮接下剑,又被逸散的灵光推开,蹲跪着停在楼观身前。 肇山白站在被冰凌冻结实的藤蔓之上,看着下面的三个人道:“楼观,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楼观心里一惊,抬起眼看着他。 “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不听话,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肇山白扬起手,“我可不是沈确,只会用梨云阵做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肇山白你真是一位话多的高冷男神经(bushi)
第64章 我与我周旋久2 同一时间,洞天水月内。 晏鸿用剑扛着肆意生长的花枝,把仙剑狠狠插在海面之上,一瞬激起千层浪。 石溯舟抱着儿子的尸身,把他用外袍小心裹住。 季真撑着结界,不断回头看着石溯舟。 晏鸿说道:“不行,洞天水月里根本找不到出口,再这样耗下去,我们根本撑不住的。” 储迎看着还在不断生长的花枝,用灵法撕了几条藤蔓。 晏鸿又道:“楼观和那个渝平真君的徒弟到底有没有追到奚折他们?别说没人给我们引路我们根本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要是楼观没拦住奚折和沈确,让他俩在外头埋伏点什么,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储迎闻言一愣,这人还记得渝平真君的徒弟呢? 季真则道:“师兄处事一向认真,肯定会尽全力去拦的。那边毕竟是两大宗主,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凶险呢!” 晏鸿堪堪把住手里的剑,回头道:“我知道!又没怪你家师兄!” 形势危急,储迎没再顾得上这俩小孩拌嘴,双手掐捏成诀,正想再探一探洞天水月的出口。 谁知,他为数不多的灵法还没有探出去,就察觉到了一丝很熟悉的寒气…… 储迎忽然睁大了眼。 注意到储迎的反应,晏鸿问道:“怎么了?” 储迎险些以为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低声道:“肇师叔……” “师叔?什么师叔?”晏鸿问。 储迎心道不好,应淮现在修为大不如前,若是真的在底层对上肇山白,他和楼观都要凶多吉少了! 恐怕还有奚折和沈确在旁边捣乱! 储迎还不想刚见到活的师弟没多久就跟他灵魂相遇,赶忙道:“应淮他们恐怕有危险,我得过去。” 晏鸿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问道:“你疯了!?通往底层的入口早就被封了,就算你是云瑶台的前辈,现在也只有一点残魂,你找死去吗?” “可是……”储迎话没说完,看着眼前这些小辈。 石溯舟还紧紧抱着孩子,看起来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季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晏鸿比楼观大不了几岁,也才堪堪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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