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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一拳抡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大喊了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挥着拳头抡了回去,大喊道:“我要你死!” 两边的人不知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吵嚷声惊飞了一片乌鸦。 那两人似乎都是想要下死手,闷哼声混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这么打下去,岂不是要死人了? 楼观心中一沉,瞬间确定了方向,掐着法诀飞了过去。 另一道街巷之中,那个喊着要让另一个人死的男人疯了似的朝着那人的脖子掐了过去,眼见不成就连踢带踹,找着机会干脆上了嘴,差点给另一个人的手指咬下来。 另一个人男人吃痛,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两拳。那汉子五大三粗,似乎是发狠了,下手下得极重,三两下就把那个男人撂倒在了地上。 楼观赶到附近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狠狠撞到地面,磕出了一片的血。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岑老板杀人了!” 那个被叫做岑老板的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想找机会溜走,却听到旁边的人群里应声爆发出一阵孩童的啼哭。 岑老板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从人群里一把捞过那个大哭的孩子抗在肩上,说道:“别哭了!”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女人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许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围住了四周的路,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抱起孩子的岑老板堵在了人群里。 楼观还能听见摔在那个地上的男人的心跳,情急之下赶忙站出来道:“稍安勿躁,我是医师,这人说不定还有救。” 楼观从袖子里掏出针来,地上的那个女人忽然不哭了,发疯似的拦在楼观面前道:“你怎么拿针?你也要杀了他吗?你也要杀了他吗?” 楼观清晰地听着那个男人的心跳一点点弱下去直到息止。这人失血太多,又受了重伤,好在心脏刚刚停跳,或许还能一救。 他知道如果再迟一点,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人命大过天,楼观不再和那个女人争辩,说道:“我是云瑶台弟子,我有弟子玉牌,请先让开!” 周遭忽然安静了一瞬,女人也不再拦着他了。楼观立刻走到地上那男人身前,掌心中凝起法诀,想要朝着他胸膛中渡去灵法。 就在楼观凝神替他医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近在咫尺的童音。 “不要。” 楼观手中一顿,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开口,也没有一个人对这声音有反应。四周只有好多好多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不要救他。求你了,不要救他。”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幼,却忽大忽小,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 “他是坏人,不要救他啊。他要是活了,我爹会死的。不要救他,不要救他,求你不要救他。” 那些语句很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绷得紧紧的弦,每一声都在嘶声力竭地呐喊。当楼观想要仔细分辨那个声音的来处时,他却被随之而来的剧烈的、紧张的心跳声刺得一痛。 不过是短短的片刻时间,楼观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谁在说话? 楼观的目光扫过周围表情各异的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是每个人都没有张口,除了跪在地上的女人,只有岑老板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在盯着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楼观的脑中空白了一瞬。 看着那个不断哭泣又抖如筛糠的孩子,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那个声音的来处了—— 他听见的是一个孩子的心声。 那个孩子的年龄太小,而且似乎正在处于一种极紧张、极恐惧的状态下。 孩子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表露出来的反应也会比成年人更加强烈。这种强烈的、极端的感情既会表现于人的外在,也会表达在人的血脉里。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楼观听见了这个孩子的心音,或许是云瑶台的仙者大都心志坚定,或许是人间的人潮声太过嘈杂鼎沸让他完全没能分辨。 总之,在这一刻,楼观才第一次察觉到,原来渝平真君曾说的“尘舍与人间牵涉太深”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作为声尘,听得见的东西远远不止于此。 “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救他啊,不要救他啊。” 孩童声嘶力竭的沙哑声音和混杂在一起的心跳同时响在楼观耳侧,让他手里聚起的灵光僵在了原地。 楼观的大脑还在嗡鸣,不过是经历了这么短暂的片刻的犹豫,等到楼观再把灵法探进那男人的身体里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这人已经彻底死了。 他的耳边还有着很多声音……呼吸声、轻微的咳嗽声、心跳声、女人低声的抽噎。 可是楼观却觉得自己的耳边分明一片空白,哪怕自己站在云瑶台层层灵法遮蔽的最高处,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安静过。 方才还跪在地上哭着的那个女人见楼观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膝盖,像是怀抱着所有的希望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仙长,我男人活过来了吗?” 楼观在那片空白里抬起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听得见那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下一章周四更!小观会没事的(嗯) ◇ 第84章 喧嚣尘声是非一念2 人群里的一个老人对着地上的男人看了又看,忽然说道:“眼睛都翻上去了,哪里活了?这,这……!” 老者的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哆嗦又愤怒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荡开来,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岑老板趁着搂紧了儿子,反手就撂倒了一个挡在自己眼前的汉子,嘴里还不忘骂道:“好仙长,活该瞎凑热闹给人当孙子!” 楼观猛然抬起头,看着那个个不过三四岁的孩子被岑老板抗在肩膀上。 岑老板忙着逃命,那孩子的脸倒是正对着楼观。他抱着父亲的脖子,皱着小小的眉头胆怯地撞进楼观的目光里。 楼观的心里一片困顿混乱,更多的是尚未来得及清醒的空白。 他只能抬起眼,就这么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就这么听着复杂的人声把自己淹没。 有人唏嘘一条人命的消亡,有人跑去追岑老板,更多的人在叹息或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能救人,他难道不是仙人吗?他不是说自己是云瑶台的人吗? 刚刚止住哭声的女人抱起躺在地上的丈夫的尸体,一头就要跟着往地上撞去。 几个眼疾手快的人拦住了那女人,那女人满眼都是泪,迷蒙着眼睛看着楼观道:“你不是说你能救的吗?你不是说你是云瑶台的人吗?你既然不救,干什么在这戏弄人?” 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畏惧楼观云瑶台弟子的身份,此刻见楼观僵在原地不吭声,议论声也越发不加收敛了。 他们揣测楼观方才犹豫的理由,揣测楼观的动作,遇到这么人命关天一件事,一切细微之处都足以被反复咀嚼。 那些议论声清晰又模糊的落在声尘的耳朵里,直到有人说出要去求渝平真君要个说法,楼观才像是从无边的冰海里敲出了一个窟窿,迎面扎进漫天的风雪中。 楼观猛然抬起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音,便觉得身子一轻,一道雪白的缎带忽然缠上了他的胳膊,把他朝着上空一拉。 楼观抬起头,看见了依旧紧紧蹙着眉、用术法隐去了身形的赫连殊。 * 人群安静了片刻,白色的缎带把楼观拉到了空中,紧接着他又被赫连殊拽进了一架施加了障眼法的白色车驾里。 白色的缎带忽而收拢成了仙驾上雪白的帷帐,楼观在车内坐定,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赫连殊的眉头压得很低,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楼观,整个人不怒自威:“闯祸了?” 楼观抿了抿唇,点头道:“弟子知错。” 赫连殊又问:“你犯了什么错?” 楼观心中微怔,有些答不上来了。 刚刚的事发生得太快、太令他费解了。等到他反应过来,再看向眼前的人,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他最初在街边看到有人突然动起了手,而后其中一个人马上就要被打死了。 出于药修仙者的本能,他想去给那人救命。 然后呢? 楼观低着头复盘了一阵儿,满心惴惴还未来得及消散,认真回道:“弟子看见有人大打出手,险些闹出人命,就想上去救人。” 赫连殊没有说话,只是正襟危坐在一旁,高束的发尾垂落在肩上。 楼观继续道:“然后,我停手了,我没有救下那个人。” 闻言,赫连殊终于开口了,问道:“为何停手?” 楼观摁了摁掌心,道:“我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个痛苦的、声嘶力竭的孩子的声音。 “那个孩子应当是打人的那位岑老板的儿子,我听到他说,不要救那个人。” 赫连殊的眸光更暗了,楼观琢磨不清她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帘帐自车窗外探进来,流泻下来的白色缎带像是一张白色的幕布,被赫连殊轻轻捧了起来。 “我且给你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赫连殊冷言道。 白色缎带上浮现出一点映像来,楼观认得出,上面的人是打人的那个岑老板。 岑老板是被当地显贵雇去放印子钱的,他长得凶又臭脾气,还练过两年武,知道他名号的人全都怕他。 他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当街打人了,被他催债的人也不少。 已经故去的那个男人姓秦,是个考了很多年科举的老秀才。 他身上早已身无分文,但是借了很多钱来读书。他在一次次落榜之后一次次借钱,最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后来被岑老板追债打了一顿之后,因为害怕和愤恨,竟然想去给岑老板下毒。 他当然没得逞,却差点毒死了岑老板的儿子岑恩。之后他被岑老板当街打了一顿,恰巧被楼观撞见。 白绸上的画面戛然而止,赫连殊问道:“你看懂了吗?” 看着楼观懵懂怔愣的脸,赫连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诸事难断,恩怨难休。你贸然亮出云瑶台弟子玉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插手此事,惹得人心惶惶,违反了云瑶台门规。” 楼观心头猛然颤了颤,说道:“弟子一时失察,请长老责罚。” 赫连殊道:“你确实该罚。不过你是掌门弟子,还得请掌门亲自量刑。” 楼观低着头,眼神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他在云瑶台六年,一直行规矩步。除了刚刚入门的那个月,他几乎从未犯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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