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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白恪之还站在原地,微弱天光映着他的脸。 “他说的那些话,是故意想要激怒你,回去查一查。” 江徊和白恪之对视,停顿几秒,回答说好。 回到安全屋,多弗随手推开左边的一扇门,四处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拉着江徊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联盟议事会大楼被炸了,刚刚收到的消息。” 听见多弗的话,江徊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他靠着墙,问:“有伤亡吗?” “底区爆炸的时候联盟就疏散的差不多了,除了在附近警戒的几个警察受了点轻伤,其他人都没事。” 江徊没说话,多弗简单地向江徊讲了一下炸弹的爆炸点,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再抬头时发现江徊根本没看他。 “你想什么呢?”多弗拍了一下江徊的肩。 “我要回尖塔。”江徊说。 多弗一边点头一边笑:“联盟长也是这个意思,他刚刚发来信息,说把你送回去,联盟出现危机,首长儿子却躲在安全屋里避难——你们父子俩每次到这种时候都会想到一起。” 江徊没有多说,跟驻守在安全屋的长官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里屋传来omega撕心裂肺的哭声,哭诉歹徒明明是冲着他们议事会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哪里都不炸偏偏去炸他们议事会的大楼。 车已经停在门外,江徊出去的时候,白恪之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原本抗在肩上的补给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穿着联盟军服的长官站在白恪之面前,口沫横飞地说一些十分难听的话,白恪之面无表情地听。 江徊上了车,司机利落地换挡,踩油门,汽车后轮摩擦地面扬起大片尘土,江徊往后视镜看,白恪之被框在一小片方格里,变成一副毫无构图讲究的画。 全联盟开始戒严,武装军队在各个关卡驻守,对每一个要过关的人进行全面搜身检查,就连军队也不例外。白恪之双手高举过头顶,任由面前的alpha把他从头摸到脚。搜查结束,白恪之穿好外套,盯着面前面露鄙夷的alpha,不咸不淡地说:“是不是该我了。” “什么?” “不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吗?”白恪之摊开手,“查完我了,是不是该查你了?还是联盟护卫军免检?”面前alpha冷着长脸,然后拿起枪,枪口抵着白恪之的胸口。 “开个玩笑,长官。”白恪之笑笑,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枪,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拖着步子离开搜查长队。 队伍在联盟大街集合,大街上没有一个人,长官站在队伍最前,简单讲了接下来的守点安排后,给了所有人三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队伍解散,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但依旧迅速散开拿出联络机,给最亲近的人打一通电话。 三分钟的人道主义,但白恪之却没想好把时间浪费在哪里。 白恪之看着手里黑色联络机,调出安全部的界面,拨通号码。 联络机很快接通,对面人声音有点哑,但接到电话也只是说:“你那儿怎么样?” “三分钟的人道主义时间。”白恪之说,“你那边呢?” “还好,刚才突然接到通知说有医生过来了。”尹嵘很轻地笑了一下,接着说:“运气还挺好,我奶奶排一号,现在已经进手术室了。” 联络机对面白恪之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尹嵘原本还想再说两句,那头白恪之有些匆忙地挂断了信号。联络机画面切回首页,白恪之点开第一页联盟办公室的界面,拨通了号码。 信号有节奏地响起十声后挂断,屏幕变暗又亮起,紧接着又是下一个十声,拨通第三次后,对面人接起来。 “您好,联盟办公室。” “驻外十八队,之前在安全屋发现炸弹线索,暂时联系不上部队军长,情况紧急,现申请跨区向中校报告情况。” “您是哪位?” “107号。” 联络机对面响起一阵短暂的杂音,女声让他稍等,于是白恪之安静等待,周围人已经陆陆续续挂掉联络机开始集合,白恪之握着联络机,罕见地感受到了时间流逝。 “白恪之。”联络机那头,有人叫他的名字。 在白恪之开口之前,信号中断了,江徊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联络机,停了几秒,把联络机放回口袋,走进队伍里。 这次任务白恪之被安排在红箱墓地,同行一对的还有两个人,白恪之看着对面两个人,觉得没什么印象。各自前往任务地之前,军长没收了白恪之半打子弹。 “该有的处分一点都不会少,等你回来,禁闭照常。” 白恪之只是笑,然后转身离开。走出去没多久,军长又把他回来,然后把刚刚没收的半打子弹重新塞进白恪之别在腰间的弹匣。 常年军旅生活让四十出头的alpha长满白发,他的伴侣因为一场车祸下半身瘫痪,唯一的孩子也因为一场高热离开这个本就死气沉沉的家庭。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应该和白恪之的年纪差不多,应该也会从军,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会在他的部队里。 “回来之后,禁闭照常,一天都不会少。” “收到。”
第78章 Ch78 昼日地IV 白恪之第一次去红箱墓地的时候刚满18岁,那天天气很差,天空阴的吓人,他披着从中转站顺来的棉外套蹲在巨大的雕像后,外套上沾着蛋白质块腐烂过后的酸臭味儿,但白恪之还是用袖子掩住了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可能是那天的外套真的臭的吓人,所以当白恪之再次踏上红箱墓地的草坪时,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仿佛就在鼻子前,白恪之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鼻子挺灵。”旁边人开口,但没看他,颠了颠肩上的扫描器,“一股死人味儿。” 白恪之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没搭话,脚下步子十分熟练地绕过松动地砖。 “之前来过?” “来过一次。”白恪之露出笑容,“我妈下葬的时候顺路来看过。” 身边人表情变得复杂,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表情放松了一些,骂他神经病。 白恪之没反驳,他跟在两个Alpha身后,没多久就落在队伍最末。今天天气不算好,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比起差点被天上雪白闪电劈死的18岁某天,已经可以感谢上天垂怜。 眼前满是高矮不一的墓碑,有些墓碑时间久远,花岗岩颜色经过长时间的风化和暴晒开始脱落泛白。白恪之抬眼往远处看,西边最边上立着一块小小的墓碑,深色的硬石面已经长久无人打扫,和站在一旁边角锋利的大理石墓碑相比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 人哪怕死了,骨头烂在土里面,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白恪之把铁锹插进平整的泥地里,不远处正在摸排爆炸点的alpha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你是想直接把我们都炸死在这儿吗?” 潮湿的土腥味钻进鼻腔,白恪之踢开地上的土块,打开扫描仪后蹲下身,微弱红光在泥土里打出一小片光影。几秒之后,扫描仪发出嘟嘟两声,白恪之看了眼显示屏上的红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红箱墓地是红箱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少有会将资金流向底区的项目。底区土地紧张,活着的人要跟死人争地盘,当年铺设铁轨时挖出的白骨最终只会在循环锅炉里再死一遍。 后来红箱基金会买下了交界处的这片地,基金会主席力排众议决定将这片地作为墓区使用,售卖范围从上城区一直延伸到底区,墓地价格甚至只需要市场价的一半。即便如此,红箱墓地的购买者还是集中在中城区,底区能买得起的人寥寥无几,哪怕有能买得起的人,也不会把钱花在死人身上。 扫描了十七块墓碑,白恪之蹲在第十八块墓碑旁边,这是一块很小的石碑,深色石面里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白棉。石碑最中间挂着一个男孩的黑白照片,男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再往下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来来。 白恪之移开视线,更换拨片,把扫描仪插进土里。 等待检测结果时,白恪之有点跑神,但思绪很快就被拉回来,白恪之皱眉看着鞋边轻微震动的土粒,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不远处男人高声骂道:“妈的!”白恪之迅速抬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在墓碑后。 下一秒巨大震浪掀起碎石朝人扑过来,白恪之下意识侧身,大块碎石砸在骨头上。 爆炸持续了七秒,白恪之开始耳鸣,直到声音断断续续地涌进耳朵才睁开眼。睫毛上挂着土黄色的灰尘,白恪之随手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几乎被炸成平地的墓区。 “妈的,什么炸弹,扫描器都没扫出来!”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朝他们看了一眼,“都没事儿吧?” 离爆炸点更近的alpha倒吸两口凉气,哑着嗓子说自己肋骨好像断了,男人踩着刚才扫描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检查伤势。 比起断掉的肋骨,更严重地是断掉的肋骨横截面似乎快要戳到内脏,男人皱了皱眉,招手让后面的白恪之过来,想着把人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过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应。 男人转过头,一片废墟中白恪之站在中间,满身是土,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干嘛呢!”男人大声喊,“快过来帮忙抬一下啊!” 白恪之还是站着没动,男人站起来走过去,拽住白恪之的手臂,音调升高:“叫你呢你听不见啊!” 空旷墓地响起稀碎的声响,仔细分辨,男人发现是白恪之在笑,笑声怪异,听得人心里发毛,男人停了一会儿松开手。白恪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弯下腰,捡起脚边被炸碎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黑色长发,左眼弯着,像是在笑。白恪之盯着看了一会儿,抬手将手里的照片扔进面前的墓坑,男人的视线顺着划过半空的弧线,最终落在面前的被炸开的墓坑。 是空的。 * 指挥室乱成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在打电话,江徊站在指挥室角落,正在看中城区刚刚提上来的报告。报告内容不多,几行字已经概括了中城区的现状,警局又收到了新的匿名信,预计新的爆炸点将会在3小时内引爆,但截止目前,他们还没有排查到。 “先安排所有居民撤离,联盟这边再派两支小队过去。” “我们已经派出去五只小队了。” 江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现在一共需要派出去七支小队。” 男人表情一顿,眼皮垂下去,低声应了句是。 下午五点零三分,指挥室响起电话铃声,工作人员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的汇报内容,脸色冷了下去。 “联盟长,底区来电。” 江赫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眼底的乌青暴露在白炽灯下,江赫摘掉眼镜,低声问:“找到引爆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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