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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微洗了个澡，换上带来的睡衣——洗得有些发旧的棉质T恤和长裤。 他推开连通病房的门，动作很轻。 傅雷立刻抬起头，傅玠、傅雷和小星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 “我来了。”林微小声说，像是怕吵醒谁。 傅雷甩了下尾巴，算是回应。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 监测仪器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数值缓慢跳动。林微在椅子上坐下，这张椅子已经被他坐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傅玠。 白天人多，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 现在夜深人静，医护交接班也结束了，房间里只剩他、两个沉睡的生命，和一只打盹儿的黑豹。 傅玠的睫毛很长。 林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个。 可能是因为灯光刚好从侧面打过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也可能是因为，这样闭着眼睛的傅玠，看起来没那么遥远。 新闻里的傅玠总是紧绷的、锋利的。 授勋仪式上背脊挺直，战地采访时眼神锐利，就连出席慈善晚宴，嘴角那点礼节性的笑意都带着距离感。 但现在他没有生气，面容病弱。 林微的目光移到傅玠的手上，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 林微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傅玠手背时停住了。 他蜷起手指，收回来，转而摸了摸小星的叶子。 “你要加油。”他对小星说，也像对自己说，“要努力帮他。” 藤蔓蹭了蹭他的指尖。 傅雷突然用尾巴轻轻拍打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林微问。 黑豹起身走向病房角落，那里有个小冰箱，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冰箱门，回头看他。 林微走过去打开冰箱，里面摆着各种营养剂和饮品。最上层放着几瓶水，还有一盒……牛奶？ 他拿起牛奶看了看，全脂的，保质期很新鲜。 “你想喝这个？”他问傅雷。 傅雷没理他，径直走到病房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板。 林微明白了。 他拿着牛奶走过去，傅雷已经用爪子勾开了门，示意他出去。 走廊里亮着柔和的夜灯。林微跟着傅雷走到电梯旁的一个小休息区，那里有沙发和茶几。 傅雷跳上沙发，卧下，然后盯着他手里的牛奶。 林微拧开瓶盖，把牛奶倒在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里。 傅雷低头舔了起来，喝得很慢，很安静。 林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它喝牛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能撕碎机甲的黑豹伴生兽，大半夜把他叫出来，就为了喝杯牛奶。 “你也很累吧。”他轻声说。 傅雷的耳朵动了动。 “一直守着他。”林微继续说，“一年了，你也没离开过，对不对？” 黑豹停下舔舐，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 它看了林微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然后继续低头喝牛奶。 林微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休息区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 “其实我……”林微开口，又顿住，“算了。” 他其实很害怕。 害怕自己做不到，害怕小星的能力根本没用，害怕三个月后，傅玠的数据还是没有明显好转，害怕傅家人失望的眼神，最害怕的还是傅玠醒不过来……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傅雷喝完了牛奶，用爪子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它跳下沙发，走到林微面前，忽然抬起前爪，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林微僵住。 黑豹凑近，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触碰，带着牛奶味和野兽特有的温热气息。 然后它转身，走回病房。 林微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被碰过的地方。 “……谢谢。”他小声说。 回到病房时，傅雷已经回到了老位置。 林微猛地抬头，屏幕上，精神海波动曲线出现了剧烈震荡，峰值瞬间冲到了红色警戒区。 傅玠的身体微微抽搐起来，眉头紧皱，呼吸变得急促。 “医生！”林微站起来想按呼叫铃。 但傅雷比他更快。 黑豹低下头，用额头紧紧贴着傅玠的太阳穴。 它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声音不像豹子的叫声，更像某种古老的安抚咒语。 小星的荧光瞬间变得明亮，藤蔓迅速生长，一圈圈缠绕上傅玠的手腕和手臂。 银色光芒如水般流淌，顺着藤蔓渗入皮肤。 林微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傅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暗金色纹路在黑毛下明灭闪烁。 他看见小星的叶子因为能量过度输出而开始发蔫。 他看见傅玠的抽搐慢慢停止。 剧烈波动的曲线，一点一点，被拉回安全区。 三分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傅雷瘫倒在傅玠身边，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显然耗尽了力气。 小星的荧光黯淡了大半，藤蔓无力地垂落。 林微冲过去，先摸了摸傅玠的额头——体温正常，呼吸平稳了。 然后他小心地捧起小星，藤蔓软软地缠着他的手指，像在撒娇。 “辛苦了。”他心疼地说。 最后，他看向傅雷。 黑豹抬眼看他，眼神疲惫，但依旧平静。 林微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傅雷的头上，皮毛的触感比他想象的柔软，温热。 “你也辛苦了。”他说。 傅雷闭上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一晚，林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趴在床边，守到凌晨。 小星在他手边慢慢恢复光芒，傅雷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臂上。 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时，林微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看见第一缕阳光落在傅玠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被镀上淡淡金色。 傅玠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 ？ ! 颤动？!
第6章 真24小时全月无休 睫毛的颤动很快恢复，但林微知道，那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林微立即起身，想去看仪器上的数据，毕竟昨天他仔细看过各个数值他早就记下来了，如果有变化，他一定能发现! 但林微忘记了，趴着睡了一整晚的身体并不支持他立即起身，甚至如果没有傅雷的帮助，他还会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好在房间里没有别人，林微尴尬地冲傅雷笑了笑，快速活动了下关节，扑向了仪器显示屏。 真的有变化了，虽然精神海紊乱数值只降低了0.1，但这是这一年来唯一出现的变化。 于是，才七点，病房里就挤满了人。 傅琳和傅严站在床的左右两边，沈女士坐在林微昨晚坐的那把椅子上，握住了傅玠另一只没输液的手。 三位医疗专家围在监测屏前，快速调取着夜间数据。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确实有一次异常波动，峰值触及红色警戒。” 首席医疗官李博士推了推眼镜，“但很快被压制了。压制源……”他看向枕边的小星，“应该是这株星光藤，和傅雷的协同作用。” “然后呢？”傅严问。 “目前，病人的情况稳定的降低了0.1，是否会持续降低，以及为什么今天会出行数值变化，我们还需要更多观察。” “不过林先生是唯一变量，因此这段时间还请林先生能一直陪伴在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微。 他站在人群边缘，傅雷站在他身侧，庞大的身躯刚好把他和人群隔开一点。 林微说，“我……我可以的。” 傅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儿子。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傅玠的脸，但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傅严转身“林先生，从今天起，你的工作时长可能需要调整，我想请你办理休学，每天陪护我家傅玠，我们会额外支付报酬，且保证休学不会对您的毕业以及后续就业造成任何影响，你愿意吗？” 林微有些慌乱，他虽然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救傅玠，但也真的很怕这都是巧合，怕大家空欢喜一场。 至于救傅玠就要休学？林微根本不怕。别说休学了，就是要他半条命也是愿意。 沈女士见他迟迟不表态，还想再好好劝劝，又提高了报酬额度。 林微回过神来时，只听见了天价报酬，连忙摇头摆手：“不用再加报酬了，只要能对傅上将有帮助，我至于休学我要考虑一下，也许可以上网课……” “可以，学校那边我们来解决，至于报酬请不要拒绝，必须加，这是应该的。”傅琳接过话，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林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好像真的要彻底进入傅玠的生活轨道了，哪怕对方并不知道。 “好。”林微听见自己说。 搬家只用了两个小时。 林微的东西少得可怜：一箱书，一箱衣服，一个装着洗漱用品和杂物的背包。 最占地方的是那盆他养了三年的多肉——室友送的毕业礼物，不能扔。 司机帮他把东西搬进房间时，表情有点微妙。可能没见过这么“简朴”的行李。 “林先生，需要添置什么随时告诉我。”张管家说，“傅琳小姐交代了，您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自己家？谁家好人把高级病房当家啊？有钱人也不会吧？ 张管家离开后，林微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最后，他从背包最里层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初中时获得的精神力潜力测试证书，已经边角磨损；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还有几张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傅玠的照片，最新的一张是半年前的军部新闻发布会。 林微拿起那张全家福，指尖摩挲过父母的笑脸。 然后他把铁皮盒子塞进床头柜最底层，上了锁。 不该带过来的。但他舍不得扔。 下午傅煜来了，一见面就行了90度的鞠躬礼，可把林微吓得不知所措。 他想鞠躬还回去，却被傅雷的尾巴拉住了，没做到。 傅煜:“林老师，傅雷真的好喜欢你，他之前都不让除叔叔外的人碰的，更何况是主动碰别人了。” 傅煜忽然面色一正，看向林微：“林老师，你的伴生兽真的能帮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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