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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杀!” 他语气太稳,表情笃定。 众人只知辛肇州威名,其余道心执念一概不知,对这话无从辩驳。 殿中忽而站出一人,“阁下不必再多说,此间本就是人走险路,理由再好,总有疑声。世事成败,若不能一鼓作气,便是再衰再竭。你既有解决之法,便告诉我等我们需要做什么。” 后头有人连连拉她,“蓝师姐!蓝师姐…” 旁边有声音质疑,“可要是不成…” “不成什么不成”,蓝月心瞪过去,“我宁可提着剑死,也不绑着手脚活” 她向前迈步,“在下蓝月心,璧山蓝氏弟子。贺中勤走狗已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成与不成我跟你走一趟!” 赵晏衣点头,视线投向下方。 下方人众心绪起伏,皆有动摇。 一人出疑声,“你可会依势迫害山门弟子。” 赵晏衣平静道:“赵某师门覆灭,无势可依。一不能重振山门荣耀,二不能保在场富贵荣华。今杀贺中勤,只为通洛谷该保仙门余火,以待日后重继仙途昌隆。诸位凡有同志者,可站在我身侧。” 殿中沉寂片刻,一人上前向他拱手,“我乃青瑶秦凤钰,愿同道友走一趟。”她说罢,转身站在赵晏衣身侧。 赵晏衣点头,下方又有人上前,“我乃胡川萧柯,愿与道友同路。” 一时间大殿众人纷纷上前。 “我乃七垄百文祥…” “我乃邹河席阳…” “在下奇川徐健” “……” 日渐西落,缭绕的火烟顺着谷风吹向西南低势。 秦凤钰回了大殿,“都安排好了” 贺中勤已死,通洛谷大部分主力现在在李云漆那里。各宗弟子剑器皆被夺于后山封存。贺中勤曾让人打通了通洛谷与临近的百雁山,真正的战场比想象中大得多。 日过西山 随着骤然爆破的火符,一柄长剑插着人身钉在地面高高伫立的行刑木桩上,高英殿冲出一群人一路从上谷口杀下来。 低处的人群有些躁动,但不知发生了什么,许多人只是持警戒姿态保持着观望。 一剑杀了两个持鞭的人,蓝月心指着木桩上高高绑起的弟子,对旁边表情尚懵的人大喊,“放了她!” 千仪宗弟子从四面八方冲上来,被四方早已接到密令,暗伏在人群的弟子冲上去按住。 冲天的火哨发出尖锐警报,山腰间突然大乱,众弟子冲向千仪宗后山驻岗,用木板简单做了防护,人多势众,冲散了前来阻挡的岗哨,打开了藏剑库的大门。 通洛谷暴动,闻声而来的一人若迅风一般,从百雁山连接通洛谷的过道掠出,眼前本该是一览无余的山腰,但入目红粉,却只是一株株盛开的桃木。 幻境!辛肇州募的转身,来时的入口已不见,只剩一人静立于桃树下,身形极淡,分不清真假。 小样伎俩,安敢用来糊弄人? 辛肇州平静一指,炸得漫天桃花飞舞,铺天盖地的灵力气浪消弭成股股旋风,波动了前人的发梢。 他眼皮微抬“来者何人!” 前人不语。 辛肇州脚下划云腾空,身入虚无想要粉碎此处虚空。但他寻不到边界,又脱离不了幻境。这桃林似一张四面八方的网,到处是出口,但无一处是出路。 他虚像立于高空,望着下方人影。但无论他隐至何处,那人抬头视线便落在他身处之地。 心头愈紧,杀意渐起,辛肇州一指虚压,天倾地覆之相,霎时万物收声,仿若千斤重石落地,入目万千桃木顷刻间粉碎成一片缥缈粉海。 但稍纵,从地底盘卷的枝丫似活物缠绕成苍天大树,蔓延在边际,一方生机勃勃的桃林再次映照在眼前。 那方身影纹丝不动,至此,辛肇州脑中警铃大震。 他元神出入自在,已可神道逍遥。莫非对方已入大乘,既已明见心性,与道合真,自可布一张通天大网。 思索间,地上人影已不知何时消失,留一个小小包裹。 辛肇州犹豫片刻,飞身下去。越靠近,步子越快,直至跟前,他弯腰抱起地上襁褓。 桃花静静飘落,身后一人缓缓上前,“贺中勤说他有法子救你孩子,先维持婴孩基本表征。待来日以宗门秘术将其复生。” “实则是以魇继之术保你女儿一缕魂,散其神识,除了尚有呼吸,这孩子已与死人无异。” 辛肇州年岁已过千,很久以前他违反宗门禁令,以邪术保婴,后被逐出山门。 若以为此人重情,那可大错特错。这孩婴身上有异样丹元,不知为何会与辛肇州丹气相连,婴孩一旦死去,辛肇州修为必 损。 数千年来,此人浪迹于修真界,追求仙途复生灵者。剑走偏锋,修为疯长。因心魔入体,时而清醒,时而狂悖疯癫。 亓元宗一战后,魔族入主仙山,修真界弟子四处逃亡,辛肇州也避世而行。 贺中勤看重他雄厚修为,执念缠身。便以宗中秘术为诱,招其做事。 赵晏衣落身,静站于树侧。看他不言语,只一味轻拍襁褓。便行至他身旁,折一枝桃枝。 辛肇州此刻抬头,对他打量一番,“前辈好似并非一个小小元婴,何故避掩真元,藏行匿世。” 赵晏衣不语,将桃枝递给他,折身缓缓向外走。 辛肇州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中花枝,望着渐去的背影,“前辈何处去?” 前方无声。 辛肇州左右四下看看,粉色淹没的海像只大手攥住他心脏,心生不安。 他看向越走越远的背影,“前辈可是要准备招安?在下心生折服,可为前辈马首是瞻。” 回音荡在天边,手中的桃花突然燃起,辛肇州慌忙丢掉怀中婴儿,手忙脚乱地扑打起身上的火。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火,强劲的灵刃在剥吃他浑身经络和丹田处的灵海。此刻他像一团沾了火的棉花,浑身上下正快速萎靡。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想杀了他。 “前辈——!” “前辈——!” “在下…”火燎起了青烟,瞬间卷走了他的舌头和剩余绝望的哀嚎,粉色的花海正在缓缓塌陷。 夜晚的战火快要平息,但天间厚云重压,闪电来回奔腾攒动。十二道天雷劈裂了通洛谷与百雁山的通道,骇得两侧打杀的弟子一时停了手。 天空若镜子般呈分裂之势,纷飞的大雪从天间簌簌落下。通洛谷瞬间结满寒冰,火堆铸成一团疙瘩,留些灰褐色的余烬粘覆在冰面。 山中弟子握剑仰头,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怎么了?” “天怎么裂开了!” “……” 一抹‘道殇之气’缓缓从山间扩散开来,波动的灵浪从通道处爆发,以势不可挡之力从人腰间扫开,在场诸人霎时气血上涌。 有人看出了门道,疯了一样向山下大喊。 “护真元——!” “别打了!护真元——!” “有大能道陨!!!” “有大能道陨!护真元!” 所有人手忙脚乱坐地开启了护罩。 短暂地寒败后,通洛谷内的真气被瞬间抽走,此处灵脉枯竭,从硬土中抽出的草芽猛然枯黄,整片大地陷入一片死气。 狭窄的通道口,赵晏衣乍出于虚空。眼前凋零破败,他正要出去,身后一道声音略带疑惑,“赵晏衣?” 他转身看清来人,神色坦然,“你回来了。”
5.第 5 章 当年李云漆来通洛谷,那时的赵晏衣已经是通洛谷主事之人。他不了解其间详情,快马加鞭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做些什么。 “大梦千秋印?”李云漆看他的眼神重新带了一份审视,“你杀了辛肇州?” 赵晏衣半张脸隐在暗处,“他心神有执,自焚于幻境。” 李云漆微微蹙眉。 远处有烧起的黄色火焰,漆黑的通道里,李云漆靠近他伸出手抚摸他的眼睛。赵晏衣格外温顺地闭上,听对方说:“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今早” “别说谎”,李云漆望着他,“你可以解释。” “好吧”,赵晏衣笑意不变,“你救了我的命,但总在我吃食中下药,让我眼伤难以痊愈。我不知你是敌是友,故而假装目不能视,来降低你戒心。” 现在解释的人该换了。 通道里太黑,李云漆有些沉默。 赵晏衣并没有给他太多局促的时间,远处生了火烟,他掠过李云漆急急去了。 蓝月心那边已经收尾,秦凤钰与萧柯虽然狼狈,但也稳住了局势。两大化神期修士束手就擒。 本该是一场血战,奈何扩散的‘道殇之力’让两个修士惊白了脸。意识到一个能杀掉合体期修士的大能在场,两人也不再缠斗。 剩余千仪宗弟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已收复。 秦凤钰与萧柯收拾了残局,掌控了两山局势,一行人于高英殿集合。 这场反攻打的出其不意,但胜利并非结局,真正的难题在事后重建。 贺中勤大肆收敛珍宝,建了奢靡华丽的高英殿,底层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各处管理一片混乱,根本无从下手。 现下殿中都是各宗派残留弟子,有资质经验的师长皆已逝于亓元宗一战。大家空一身力气,打架可以,但脑子里对眼下残局还没有丝毫头绪,只能把目光投向上首的赵晏衣。 赵晏衣叫人来撤了案桌,换了张大桌子,招呼所有人都围上去。桌上是通洛谷与百雁山的大致地势图。 现下做的事情很多,也很繁琐。 赵晏衣叫各处清点自家宗门遗留弟子,标记所修术系。 在两山外围重画界限,布设护山大阵,定巡山弟子。 百雁山后部增设了两处暗道,用于紧急撤离。 贺中勤将所有伤残弟子丢在山下西南处自生自灭,眼下要全部将人带回来,最缺的便是草药和丹宝。目前搜刮了高英殿的老底,约莫可以对付一阵子。 灵田得重新种垦,赵晏衣在日照充足,灵力旺盛的百雁山北部划了一道地界。“此地疏导地脉,引灵气净化冲刷田地,再混‘五行灵土’重新培育土壤。” “谁身边有土系修术的弟子。” 秦凤钰出声,“我宗内有两个用得上。” 赵晏衣开口,“此事交于你主管,待之后名册清点收齐,再派人手过去。” 秦凤钰:“好!” 辛肇州一死,通络山真气抽尽。他沿着山边一侧划了道线,“这地方重新种植‘聚灵草’,尽快稳定周边环境的灵气” 萧柯察觉不对:“道友,土不够。” “土不够就去找,去偷,去附近山间挖。招殷总不能遍地都是。” 为居地重建,赵晏衣安排了席阳手里的锻造师,重新将山中居所进行规划,统一住宅搭建。 “条件不必太好,能遮风避雨就是。” 他又划了间屋子,暂时搁置弟子在大战中保留下来的本宗法系残籍。 丹堂、器堂、符堂各有地方。修补重铸刀剑,熔炼还能用的材料。绘制‘照明符’。‘警戒符’…分发众人。 “萧柯,你尽快整理贺中勤库房的东西,找出低阶丹和符咒,用来跟民间兑换基础物资,必要的时候找丹堂。” “是!” 诸余细枝末节,赵晏衣一一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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