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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个穿白袍的助理面无表情地示意他进去。 执政官办公室大得惊人,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基地的全景:整齐的街道,忙碌的工厂,高耸的防护墙。墙外是灰黄色的废土,对比鲜明。 执政官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形瘦高,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肩章上的金色穗子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报告。”林奇立正,声音洪亮。 “放下吧。”执政官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林奇把报告和铭牌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铭牌是银质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沈逐的名字和编号。它在光洁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现场清理干净了?”执政官问,依然没有回头。 “是的,长官。按照您的指示,后续清理队已经处理完毕,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起疑问的痕迹。” “沈逐的尸体呢?” “确认被尸潮彻底分食,没有回收价值。”林奇说得很流畅,这个答案他练过很多遍,“光荣弹引爆后的残留物也已经被酸雨溶解。” 执政官终于转过身。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看报告,而是拿起那枚铭牌,在手里掂了掂。 “可惜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沈逐是个好用的工具。效率高,不废话,也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林奇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但他太干净了。”执政官把铭牌丢回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干净的基因,干净的记录,干净的立场。在灯塔,干净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是最大的弱点。”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加冰。 “你知道为什么非要他死吗,林奇副官?”执政官啜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林奇身上。 林奇喉结动了动:“因为沈指挥官可能……察觉到了‘永生计划’的一些外围信息。” “不止。”执政官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三个月前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重新评估对高等变异体的清剿策略。他认为部分变异体已经展现出‘类人智慧’,建议进行解除研究,而非一律清除。” 林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事他不知道。 “那份报告被我压下了。”执政官继续说,“但沈逐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会继续查,继续问,而有些事情……不能让他查到。” 他走到林奇面前,停下。两人的距离很近,林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昂贵烟草的味道。 “你做得很好,林奇。”执政官说,声音放轻了些,“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最重要的是,你很明白在灯塔生存需要的什么。不是忠诚,不是能力,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眼睛,什么时候该伸出刀。” 他拍了拍林奇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林奇感觉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接替沈逐的位置,代理第三行动队指挥官。试用期三个月。”执政官转身走回窗前,“如果做得好,正式任命和相应的基因优化配额都会给你。如果做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林奇听懂了。 “是,长官。”林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去吧。”执政官挥挥手,“把沈逐的‘烈士’手续办漂亮点。该有的仪式都要有,悼词写得感人一些。要让基地的人知道,为灯塔牺牲的人,灯塔永远不会忘记。” “明白。” 林奇敬礼,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他轻轻带上门,金属门合拢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灯光依然刺眼。 林奇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全是冷汗。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倒映出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他想起了沈逐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电梯开始下降。 再睁开眼睛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而坚定。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开了。外面是忙碌的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各区域的监控画面,通讯兵在接听汇报,军官们围在沙盘前讨论。 林奇走进去,挺直腰背。 “林奇副官!”有人看见他,立刻立正。 “代理指挥官。”林奇纠正道,声音清晰,“从现在起,我暂代沈逐指挥官的职务。把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沦陷区的异常活动报告整理一份,半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 “是!” 人群开始重新忙碌起来,没人多问一句沈逐去了哪里。在灯塔,人员的更替就像零件的更换一样平常,重要的是机器继续运转。 林奇走向曾经属于沈逐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很整洁,桌面干净,文件摆放有序,唯一的个人物品是一个旧相框,里面是沈逐和几个老兵的合影,背景是还没完全建成的灯塔城墙。 林奇拿起相框看了看,然后打开抽屉,把相框扔了进去,锁上。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皮椅有些高,他调整了一下高度。 窗外,灯塔的防护墙上,探照灯已经开始工作,光柱扫过墙外的废土。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预示着又一场酸雨即将到来。 林奇打开电脑,调出沈逐留下的最后一份任务报告。他快速浏览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撰写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命令。 第8章 怪物的愤怒 沈逐的伤好得比预期快,肋间的裂口已经收拢成一道暗红色的疤,腹部的贯穿伤也不再渗血,只是动作大了还会扯着疼。 图书馆的日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规律。 每天清晨,凌会准时出门。沈逐曾偷偷从破窗往外看,发现凌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会沿着固定的路线,穿过废墟,消失在城市东边那片曾是公园的密林里。一两个小时后回来,风衣下摆有时沾着新鲜的露水,有时带着暗色的污渍。 但无论带回来什么,凌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清洗。 然后才是展示礼物的环节。 有时候是一罐过期的豆子,有时候是几块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最离谱的一次,凌带回了一小瓶完好无损的蜂蜜,标签已经褪色,但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凌会把东西放在沈逐面前,然后退后两步,灰白的眼睛盯着他,等待反应。 沈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好奇。 最让沈逐哭笑不得的是,凌甚至试图给他“换衣服”。 有一天晚上,凌抱来一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衣物。一件洗干净的衬衫,一条还算完整的裤子,甚至还有一双尺码差不多的旧军靴。他站在沈逐面前,指了指沈逐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作战服,又指了指自己怀里那堆,喉咙里发出催促的轻哼。 沈逐当时脸都黑了。 “不换。”他斩钉截铁。 凌歪了歪头,不理解。 最后是沈逐自己受不了了。伤口开始愈合后,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确实难闻。他妥协了,但要求凌背过身去。 凌照做了,沈逐换衣服时,明显能感觉到那双灰白的眼睛时不时偷瞄过来,被发现后又迅速转回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换下来的作战服被凌拿去清洗。沈逐看着他在水池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在继续教凌说话。 进展虽缓慢,但也确实有进展。“沈逐”之后,凌学会了“水”、“书”、“睡”这几个简单的词。发音古怪,带着嘶哑的气音,但能听出来是什么。 沈逐也试图问过凌的名字。 他指着凌,然后指了指自己:“沈逐。你呢?” 凌看着他,灰眼睛里一片茫然。 沈逐换了种方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沈逐。”然后又指了指凌。 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节:“……零?” “零?”沈逐重复。 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那就叫你凌吧,凌驾于死亡之上的凌。”沈逐说。 凌没反对。从那以后,沈逐叫他“凌”,他就会看过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没反应,但至少知道是在叫自己。 两人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平静又安逸。 直到一天傍晚。 那天凌回来得比平时晚。夕阳已经沉到废墟后面,天空染成暗紫色时,他才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风衣下摆被什么撕破了长长一道口子,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渗着暗色的血。 但他带回来的东西让沈逐愣住了。 那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变异猫,体型比普通猫大一圈,毛色是废土上常见的灰黄色,耳朵尖有一撮黑毛。它被凌拎着后颈,四肢悬空,正龇牙咧嘴地哈气,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 更诡异的是,猫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个小铁牌,上面刻着字。 凌把猫放在地上。猫一落地就想跑,但凌轻轻踩住了绳子。猫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只好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两个“庞然大物”。 沈逐慢慢蹲下身,看清了铁牌上的字:“小花,第七区C栋。” “这是……有人养的?”沈逐抬头看凌。凌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猫,又指了指图书馆外面,做了个“跟来”的手势。 沈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 凌领着猫,猫不情不愿地跟着绳子走。沈逐跟在后面,两人一猫穿过废墟,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居民区。 这里和别处的废墟不太一样。虽然建筑也破败,但街道被粗略清理过,碎玻璃和碎石堆在路边。一些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应该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凌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 楼门口坐着几个“人”。 沈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丧尸。但和他在沦陷区见过的低等丧尸完全不同。它们穿着相对完整的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有的在低头修理什么东西,有的在整理一堆捡来的金属零件。最让沈逐震惊的是,它们之间居然在用手势和一些喉音交流。 其中一个丧尸抬起头,看见了凌,喉咙里发出一声友好的咕噜声。然后它看见了凌脚边的猫,眼睛立刻亮了。 它站起身,走过来,动作虽然僵硬,但很稳。它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猫这次没哈气,反而蹭了蹭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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