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底最后那层坚冰，在滚烫的泪水和绝望的拥抱中，“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他不再犹豫，手臂收拢，用力地坚定地回抱住了这具冰冷的正在颤抖沾满血污的躯体。手掌在他紧绷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没关系了……”沈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都过去了……凌，我在这里。” 就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沈逐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属于凌的那片冰冷胸膛下，那颗他一直以为早已沉寂的心脏部位，传来了一下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 搏动。 咚。 很轻，很缓，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古老钟摆，被注入了第一丝动力，试探性地生涩地，敲响了第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下。咚。 微弱，第三下…… 与此同时，沈逐环抱着凌的手臂也感觉到了变化。凌那原本冰冷如尸的皮肤，正在缓缓地、持续地回暖。不是一下子变得温热，而是一种坚冰逐渐融化的过程，寒意褪去，属于生命鲜活的温度，正一丝丝从皮肤的深层渗透出来，透过衣物，传递到沈逐的掌心。 沈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凌似乎也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他哭泣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困惑的且细微的抽噎。他稍微松开了紧勒的手臂，从沈逐颈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逐。那双猩红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睛里，映着沈逐的脸，也映着一种懵懂的对新生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温暖，从沈逐身上传来，也从自己体内滋生。 他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他读懂了沈逐眼神里的安抚和接纳，以及那份同样强烈的震动。他低下头，把自己汗湿冰凉的额头，轻轻抵在沈逐的额头上。 过度的透支体力以及崩溃的情绪，让凌像是被抽掉气的气球，靠在沈逐身上彻底昏了过去。 沈逐抱着他，坐在尸山血海中央，周围是燃烧的装甲车和逐渐围拢过来的丧尸。那些有智慧的丧尸开始默默拖走同伴的尸体，并驱散着蠢蠢欲动的低等尸群。而低等尸群在失去凌持续的威压控制后，开始发出不安的嘶吼，有的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或将猩红的目光投向沈逐这边。 夕阳正在沉没，天空从血红变成暗紫，最后一片光从地平线上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凌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还沾着血，睫毛上挂着泪珠。但沈逐忽然觉得，这张脸比灯塔里任何一张道貌岸然的脸都干净。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很快会吸引来更多的麻烦。 沈逐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把凌背起来。凌很重，沈逐强忍疼痛撑住了。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忙碌的智慧丧尸，它们让开了一条通往东边的小路。 沈逐背着凌，一步一步走进浓重的暮色深处。 身后，图书馆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照着那片无声的，开始自发清理战场的诡异尸群。 那台留声机，那些旧书，那盆变异多肉，还有那段荒诞的华尔兹，全都化作了灰烬。 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那只曾递过苹果的手，那双在音乐声中亮起的灰眼睛，那句生涩的“沈逐”。还有此刻紧贴着他后背的，那颗微弱搏动，逐渐回暖的心脏。 那些东西，沈逐会带着一起走。 走进黑夜，走向未知。 走向那个名为“伊甸”的实验室，走向真相，也走向下一段，注定更加荒诞与凶险的旅程。 第51章 小七的来历 老钟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轮椅，没有护卫，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坐在一块石头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沈逐的方向。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把那头裂爪兽让给了两个畸变者。” 沈逐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凌抱着小七站在旁边，尾巴垂着，警惕地盯着这个瞎眼老头。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守了五年夜哨，五年，一千八百个夜晚，没人替过他们，没人谢过他们。”他的声音沙哑，“你是第一个。” 沈逐没有接话。 老钟的手在拐杖上摩挲着，动作很慢。过了很久，他朝小七的方向望去：“来聚落那天，你应该注意到东侧有一个矿道的入口，那里是稀土矿，是缝隙聚落真正的活下去的资本。灯塔需要它来制造精密仪器，流浪商人需要它来换取物资，矿坑帮那些强盗抢来抢去，抢的也是这些能换命的矿石。我们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带着采出来的矿石去黑市交易，换回来抗生素，弹药和食物。小七就是我在黑市上用矿石换回来的……” 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七，小七正睁着眼睛看着老钟，眼神很复杂，但是没有害怕。 “我在黑市看到小七的时候，那种从基因深处散发出的波动，我太熟悉了。我如果记得没错，小七应该也是伊甸那批实验体中数以百计的失败体之一。在伊甸实验室里，像他这样的“残次品”只有一个下场，被销毁。应该是二十年前伊甸那场混乱救了他。但小七的失败，又不是彻底的失败。他的基因序列应该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发生了特殊的变异，他的细胞分裂速度慢到了极限，衰老速度被无限拉长。我二十年前换回他是这样，今天你们看到的他还是这样，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就停留在当年。这应该也是当年伊甸那帮疯子想要得到的某种“恩赐”，但事实上，这是最残酷的诅咒。” 老钟继续说：“他缝隙聚落里待了两年，他很小心地藏着自己，模仿部落里的人说话，做事，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任何异常。但有一天，他的能力暴露了。那是一次变异兽的突袭，聚落的警戒哨发现晚了，几十头小型变异兽已经冲进了河谷边缘。我正在组织抵抗，但人手不够，形势危急。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出来找到我，结结巴巴地说：“它……它们会从东边绕过来。十分钟后，会有一群小的先冲，大的跟在后面。果然有一群小型的变异兽从东边冲过来。大的跟在后面，和他说的一模一样。那一战，聚落守住了。 事后，我问小七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不是看见和听见的，就是是脑子里突然出现画面。那应该是伊甸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那些实验把他变成了一个雷达。从那天起，小七就成了聚落的雷达。每次变异兽来袭，他都会被带到最危险的地方，让他感应兽群的动向。他的能力确实精准，能提前发现危险，让聚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但每一次使用能力，他都会更虚弱。” 他抬起头，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小七的方向：“又过了五年，小七再一次感受到变异兽来袭后，彻底的晕过去了，身上开始出现银色纹路，我到黑市打听到了有一种仿制稳定剂，带回给他注射后，他虽然醒过来了，银色纹路也消失了，没几天，后背就开始长出尾巴，他的身体虽然停止了衰老，但进化因子的失控好像并不会停止……不知道是体力透支还是那只仿制稳定剂让他的尾巴被催生出来了。也是这根尾巴，让小七在聚落里沦为了畸变者…… “聚落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在费力的活着，我没办法偏爱他一个……”老钟没有继续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阿橙说，修好净水房，全靠你用铭牌调出了30年前的图纸，所以，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沈逐看着面前这个老者，多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眼前的人值得信任，所以并没有任何隐瞒：“灯塔作战部，前高级指挥官，沈逐。”他说，“三个月前，灯塔制造了一场意外，宣布我死了。” 老钟嗤笑了一声：“灯塔的清理方式和伊甸还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老钟转头说：“那你的铭牌灯塔没有被注销掉？” 沈逐回答道：“理论上应该是被注销了，但底层系统的数据库更新没那么快，尤其是技术档案库，他们可能还没发现。” “那他们迟早会发现，这种登录记录，每周都会有人审计。一旦发现一个‘死人’的铭牌还在活动，整个灯塔的情报系统都会调动起来。” 沈逐没有意外老钟为什么知道灯塔的事情，老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话语间对于灯塔与伊甸的熟悉度，让沈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老者。 “我知道”他说。 “年轻人，”老钟流露出一丝担忧，“灯塔的人记性很好，尤其是对‘死而复生’的人。” “有时间你去找阿橙，让她去截获一下灯塔的讯号，看看灯塔最新的动作，是不是有注意到你。阿橙的父亲曾经是灯塔高级工程师，负责的是边境通讯系统的加密算法。” “谢谢钟老！”沈逐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老钟拄起拐杖，缓慢起身朝外走，他摆摆手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废土的天看来要开始变咯……” 凌抱着小七跟在沈逐身后，走出几步，小七看着那个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钟爷爷……好人。” 凌低头看他，小七把脸埋回他肩上，不说话了。 老钟对小七的感情很复杂，当他知道小七的能力后，他很纠结。他知道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在透支这个孩子的生命，但聚落需要他。几千号人都指望着他能提前发现危险，他尽量少用。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让小七出来。那种仿制稳定剂他从来不断，再贵也要买，聚落里的人不知道，老钟每年花在小七身上的钱，够他自己吃三年的好粮食。小七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老钟每次让他去感应的时候，都会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抱歉，老钟也从来不对他解释。 但沈逐来了之后，老钟第一次主动把小七推到他面前。不是因为小七有用，而是因为他看得出，沈逐身边那个有尾巴的人，和小七是一类，也许沈逐能帮到他或者愿意帮到他。 老钟不知道，但他愿意赌一次，看来是赌对了！ 第14章 逃亡 沈逐背着凌，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整夜。 凌像一尊灌了铅的雕塑，死死压在他背上。腹部的伤早就崩开了，血渗出来，把粗粗包扎的绷带染透了一片。每迈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肋骨缝里来回刮。可他不敢停。 身后的火光早就看不见了，沈逐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那点可怜的空隙。林奇是死了，可他临断气前吼出来的“伊甸”和“代号Zero”，足够让灯塔上头的人把警钟敲烂。下一拨追过来的人，只会更狠，更绝，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夜里的废土静得瘆人。没有虫叫，没有鸟鸣，只有风从那些破楼烂瓦里钻过去时发出的呜咽，咿咿呀呀的，像野鬼哭坟。沈逐选了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沿着旧时代的下水道系统往前摸。里头又臭又脏，积水漫过小腿，冰得刺骨，但好歹能躲开地上那些眼睛。废土上哪有真正的安全，所谓的“安全”，不过是相对少一些的丧尸，和暂时没被灯塔雷达扫描到的角落而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