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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当那些是噩梦，脑子像是被强行灌满了不属于他的混乱记忆，有种游离于躯体之外的失重感，一点都不好受，难受到仿佛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家里的人都很疼他，一直在寻找办法医治他的怪病，程以路那会儿没心没肺，只想着吃和玩，长辈拗不过他，说让他带上杜钺的弟弟才能出去玩，他心想有这么好的事，还能交到新朋友，至此每天都拉着这个人形通行证去各种地方乱窜，玩得不亦乐乎。 他隐约还能记得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是关于和那个弟弟一起玩时的画面，但看不清了，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闭着眼的程以路眉头松了又紧，他又梦到了更多的事。 在读幼儿园的时候，他除开少部分出去玩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生病，所以也不怎么去学校，一直到有一天，奶奶给他戴上了这块黑玉。 画面又闪回了他读初中的时候…… 程焕考虑到有必要让程以路知道更多关于他自己的事，就决定将那些奶奶曾经模糊过美化过的事情不加修饰地一一讲明白。 程以路从小就很怕鬼，任何跟鬼有关的一切都能吓得他跳脚，偏偏他泪腺也发达，眼泪还会跟泡过水的毛巾似的滴滴答答掉个不停。 所以在程焕说到一半时，他就怕得不想听下去了，程焕这次没像以往那样惯着他，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 程以路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小时候并不是普通的生病，那些奇怪的记忆也不是巧合，他只是…… 从出生那刻起，就不停被各种各样的鬼纠缠和附身。 程家人自家谱记载以来身上都有着足以吸引鬼的阴气，而杜家人则是阳气过剩，两家人从出生起就是如此。 由于阴气重容易被鬼缠身，所以如果不管不顾任由鬼附身，轻则疯了，重则被鬼吸了阴气强占身体祸害无辜人，甚至会丢了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而身上过剩的阳气如果不及时通过足够的阴气融合消耗掉，脾气会愈发暴躁，出现各种危险的症状，积累到一定程度，最后也会暴毙而亡。 两家先辈经过各种的尝试，终于找到一种能达到平衡且对双方来说损害最小也最合适的办法。 办法暂且不提，重点是在程家人以为这种平衡会一直持续下去时，程以路出生了。 这个刚出生的娃娃天赋异禀，一出生阴气远远就超过了程家人族谱里一直位于榜首的太爷爷，别人是追求的对象能排到国外去，他是想附身在他身上的鬼能排到外太空去，更何况这些还是不讲道理的恶鬼，不排队就算了，一下子四五个往这小小的躯体里挤，这要换成别人早暴毙了，偏偏程以路身体耐性极好，说白了就是耐造，但也没个门，什么鬼都让进，这怎么行，程家人当然不让，杜家人更是气，两个家族的长辈们就这么开始没日没夜想破头找办法。 结果正正好，杜家刚出生的老幺，阳气强得吓人，还在医院新生儿科，方圆一千里的鬼包括没来得及逃的直接原地被超度了。 两家人终于等来转机，换个思路开始在杜家老幺身上找灵感。 程以路后知后觉想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去哪儿都一定要带着杜钺的弟弟，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就算杜家老幺是个鬼见了都怕的超级阳人，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阳气如果不学着控制任凭这么大量发散是非常消耗寿命的，所以长辈们也在试着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两个天赋异禀的老幺上。 程以路依稀记得小时候杜家那个老幺也很辛苦，常常被长辈要求待在家学各种东西以便能够静心控制阳气的外泄，程以路好几次想找他去玩都吃了闭门羹，只得乖乖回家，化悲愤为快乐的食欲，大吃特吃。 两家人像来都是乐观的性子，毕竟再离谱的事他们也碰到过，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一点不内耗，于是，黑玉诞生了。 听完程焕说的这些，程以路更加意识到黑玉的来之不易和重要性，后悔以前没好好呵护着，也感受到了程家和杜家为什么从先辈起就情同一家人。 只是程以路不愿想起这些事，不管是奶奶说的，还是程焕说的，都会间接唤醒那些不属于自己又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的可怕记忆，就连残存在身体里一些诡异的知觉也会一点点冒出来试图侵蚀他。 他很庆幸奶奶给了他黑玉，让他从此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安稳平静的日子突然像退潮的海水一般，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拍在黑漆漆的沙滩上，而他身后的岛屿，正在百鬼哀嚎。 …… 程以路是被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本能一般先去摸脖子，直至将黑玉握在手里，突然像是溺水了一般，疯狂的咳嗽和呼吸，让空气涌入他的身体。 缓了许久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身上也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有些懵，看向闹钟，比定的时间早起了半个小时，他也睡不着了，按掉闹钟下床去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动作机械地刷着牙，渐渐的，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动作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这阵子他都快习惯耳边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了，这会儿竟然全部都消失了，不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程以路拼命自我说服那些都是自己情绪问题或者休息不当过于敏感产生的幻听，在这一刻，他无比相信医生说的话，先前他以为情况一定会越来越糟，现在一切都恢复原样，只能说医生医术实在高明，他甚至都有点想去送面锦旗了。 安抚好自己后，程以路逐渐放松下来，走到里面去冲了个澡，打理好头发，再换上整洁的制服，拿着书包就快快乐乐地出门上学去了。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张开双手，感受着清晨的阳光和悦耳的鸟叫声，心情大好，在心里感叹道：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平静祥和！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第4章 ====== 然而平静安详的日子仅过了两个星期就又被猝不及防打断了。 这次直接出现了幻觉。 程以路一脸震惊地看着讲台旁边飘着的不明物体，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依然在那。 他只看到一小截类似身体躯干的东西，起初他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也尽量假装没看到，认定是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可那东西竟然动了起来，缓缓一上一下的，把他吓了一跳。 程以路不禁隔着衣服捏紧黑玉，只敢用余光观察着，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念叨着那玩意儿千万别过来。 不晓得是不是他欲哭无泪的内心狂叫感动了上天，那东西真的没有往他这接近过半分，一直待在讲台附近。 渐渐的，程以路竟也说服了自己别大惊小怪，晚上回家照常跑步、吃饭、洗澡洗漱，最后上床睡觉，坚信一觉醒来明天就会恢复原状。 结果第二天，讲台上那个怪东西真的没了，但是教室侧边却赫然挂着一只摇摇晃晃枯骨的脚，没错，不是一双，而是一只。 程以路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淡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天，脚是没了，来上课的老师肩膀却多出了两只干枯的手，正一动不动地搭在上面。 程以路深吸了口气，依然保持镇定，只当自己眼花了。 直到第四天，半截躯干、一只脚、一双手，同时出现了，各自落在不同的位置，仅靠这三个东西的分布，就能依稀辨别出人形。 程以路彻底坐不住了，他几乎是绝望的意识到，黑玉的作用很有可能正在失效，他现在又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学生餐厅里，喻萱见程以路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以为是他减脂期吃的没滋没味，没什么精气神，把自己拿的一块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吃点甜的，偶尔吃一块没事的，你现在都够瘦了不知道在减什么肥，过度减肥可不提倡，要得了厌食症身体垮了就划不来了。” 程以路余光一直在意着不远处浮在空中的那些鬼东西，紧张兮兮的。 方敬浩见他情况不太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唤了他一声。 程以路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喻萱的小蛋糕，“谢谢萱萱，我也觉得估计是我这阵子吃太多鸡胸肉跟西蓝花了……”他倒真希望是他饿出幻觉了。 喻萱不禁感叹，“你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方敬浩犹豫了会儿说道，“以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躺保健室？” 喻萱也觉得这提议不错，“是啊，你现在的脸就跟张白纸似的，真别勉强，就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程以路本想拒绝的，可他这几天虽然尽力忽略那些诡异的现象，精神还是免不了紧绷，这会儿真有点疲惫过头了，便点点头，“好……那我吃完就过去。” 三人从餐厅出来后，喻萱和方敬浩陪着他去保健室，一直待到铃声响了才起身回教室。 保健室的老师来了，询问了下程以路的情况，就让他躺下好好休息。 程以路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最后是被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看了看，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保健室。 环视四周，老师不在了，整个保健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又隐隐觉得奇怪，他刚刚明明听到了声音。 突然，他又听见了含糊不清的呢喃声，虽然小声，声音来源却清晰，他猛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这几日在他面前晃悠的那具残破得只剩下三个部位的东西就站在办公桌边，正面向着他。 程以路呼吸一滞，还在抱着侥幸心理想说服自己，那只鬼就抬起了那只皮包骨的脚，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他彻底清醒了，情况就是越来越糟了，从幻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与这些鬼之间的格挡就在一点点消失。 程以路因为过度害怕身体僵住了，直到那只鬼快走到床边时，他才终于恢复了知觉，连忙下床逃命似的跑出了保健室。 保健室在综合楼的一层，现在正是上课时间，人很少，程以路跑了一段路也没见到一个人，恍惚间脑洞大开，以为这鬼真有什么天大的能力把学校里的人类清空了。 程以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就只能瞎跑，这会儿不禁暗自庆幸一直都有跑步的习惯，要换成小时候自己那圆滚滚的身板，怕是只能滚着逃了。 他不由得松懈下来，自以为那只鬼肯定被他甩开了，就回头看了一眼想确认一下，结果瞬间瞪大眼睛，那鬼竟灵活得要命，正穷追不舍地跟在他后面。 程以路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拔腿跑得更快了，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因为静电而被气球缠得脱不开身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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