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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水声，轻轻的，哗啦啦的。 擦洗干净，他摸索着打开药瓶，凭着气味分辨，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药膏凉丝丝的，涂上去火辣辣的疼慢慢消了。他涂得很仔细，每一处伤口都照顾到。 最后换上那套干净里衣。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衣襟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但他没在意，只是把银发拢到背后，赤着脚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青雪却没躺下。他坐在床边，垂着头，灰眸空茫地盯着地面。 刚才那个少年……虞可。 他救了他，没给他戴项圈，没关他笼子，还给他药和干净衣服。 但青雪不信。 他在妖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仁慈，内里龌龊。 先给你点甜头，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再慢慢把你剥皮抽筋，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尤其是人类。 人类最会骗人。 他必须逃。 趁那个冷脸的剑修不注意，趁这个叫虞可的少年还没露出真面目。 可是……怎么逃？ 青雪眉头紧蹙。他眼睛看不见，对这里的环境完全不熟悉。 而且那个剑修——顾祁，修为深不可测，气息冷得像冰，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想起了自己的天赋。 狐妖天生就会魅惑。 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只需要一点技巧，一点姿态，就能让目标放松警惕，甚至……为己所用。 他在青丘见过那些年长的狐妖怎么做的。 微微侧头，露出脖颈，眼神放软，声音放柔，尾巴轻轻摆动……通常都很有效。 以前他也试过，对那些欺负他的妖族用过。虽然因为他半妖的身份效果打折扣，但多少有点用。 可以试试。 青雪打定主意，重新站起身。他走到桌边，摸索着端起水盆——水已经凉了，但还能用。 他把布巾浸湿，仔细擦了一遍脸和脖子，把刚才上药时沾到的药渍擦干净。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 把银发理顺，披散在肩上。耳朵抖了抖，让它们自然竖起，尖尖的，毛茸茸的。 尾巴也抬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过地面。 最后，他解开里衣的系带，把衣襟扯开一些，露出更多的锁骨和胸口。布料松松地挂在肩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隔壁房间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睡着了。 他轻轻拉开门，赤着脚走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扶着墙，慢慢摸到隔壁房间门口。 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轻轻敲门。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虞可穿着里衣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金眸还带着睡意，茫然地看着他： “青雪？怎么了？伤口疼吗？” 月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青雪身上。 银发流泻，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狐耳竖着，尖尖的，微微颤抖。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柔软的绸缎。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虞可，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轻，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哥哥……我害怕。” 虞可眨了眨眼。 青雪往前凑了凑，离虞可更近了些。他能闻到虞可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草地，混着一点点水汽的清新。 他微微侧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更低了，像小猫的呜咽： “一个人睡不着……可以……进来吗？” 说着，尾巴轻轻摆动起来，扫过虞可的脚踝。毛茸茸的，痒痒的。 这是他在青丘学来的、最标准的引诱姿态。 脆弱，无助，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邀请。通常对方要么会心软让他进去，要么……会直接把他拉进去。 虞可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意料。 少年金眸睁大，然后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我懂你”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拉住青雪的手——手很凉——语气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我也经常这样！一个人睡觉害怕，就抱着枕头去找小爸爸，或者去找师尊。”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拉着青雪往屋里走：“来，进来，我陪你。顾祁哥哥也在，我们都在，你就不用怕了。” 青雪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这反应不对。 不是应该……应该心软，或者产生别的想法吗？怎么是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他还来不及多想，已经被虞可拉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灯没点，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青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气息——冰冷的，锐利的，像出鞘的剑。 顾祁坐在床上，已经醒了。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目光如刀，直直地“钉”在青雪身上。 青雪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和警告，冷得让他后背发寒。 虞可却没察觉，把青雪拉到床边，自己先爬上床，拍了拍里间的位置： “来，躺这儿。我睡中间，你睡里边，顾祁哥哥睡外边。这样你就不怕了。” 青雪：“……” 顾祁：“……” “快来呀！” 虞可又拍了拍床铺，声音带着困意，“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青雪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虞可心软让他进来，虞可产生邪念，甚至虞可识破他的计谋把他赶出去——但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被当成做噩梦的小孩，被拉到床上，还要睡里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祁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上来。” 两个字，没什么情绪，但青雪听出了里面的警告和不容拒绝。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慢慢爬上床，躺到虞可指定的位置——最里边。 床不算大，三个人躺有点挤。青雪挨着墙，能感觉到虞可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 另一边是顾祁，虽然隔着一个虞可，但那冰冷的压迫感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虞可倒是很自然，翻了个身，面对着青雪，声音含含糊糊的： “睡吧青雪，不怕了，我们都在呢。”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青雪的背，像在哄小孩。 青雪身体又僵了一下。那只手很温暖，拍在背上的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垂下眼睛，灰眸空茫地盯着黑暗。 计划……彻底失败了。 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更尴尬的境地。 耳边传来虞可均匀的呼吸声，很快睡着了。另一边，顾祁的呼吸很轻，但青雪知道他没睡——那目光还“钉”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虞可……到底是真的这么天真，还是在装傻？ 如果是装的，那演技未免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 青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宁愿虞可是装的。至少那样，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现在这样……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69章 我可以当你的眼睛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青雪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着。 一整晚都绷着身体，挨着墙，动也不敢动。旁边是虞可温热的体温，再右边隔着虞可则是顾祁冰冷的压迫感。他夹在最里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虞可倒是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还会咂咂嘴，嘟囔一句梦话。 顾祁也没怎么动，但青雪知道他一直醒着——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好不容易挨到窗外透进一点光，青雪悄悄坐起身，想溜下床。 刚动了一下，虞可就醒了。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眸还蒙着一层睡意，看见他坐着，含糊地问： “青雪？起这么早？” 青雪身体一僵，低低“嗯”了一声。 虞可打了个哈欠，也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也起。今天还要赶路呢。”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顾祁，“顾祁哥哥，你醒了吗？” 顾祁睁着眼，没说话，只是坐起身。动作很轻，但床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三人起床，气氛有些微妙。青雪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正要往门口走，却被虞可拉住了。 “等等，先洗漱。” 虞可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新的布巾和牙粉，又变出一盆温水，“来，洗脸。” 青雪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觉到顾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的，像在审视什么。 虞可没察觉，自顾自地拧了布巾，递给青雪： “给。” 青雪接过，慢慢擦脸。水温刚好，布巾柔软。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都擦了。擦完脸，又摸索着拿起牙粉，用手指蘸了，笨拙地刷牙。 虞可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青雪，你头发乱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青雪理了理披散的银发，把几缕黏在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青雪身体又是一僵。他下意识地想躲，但忍住了。灰蒙蒙的眼睛“望”向虞可的方向，睫毛颤了颤。 顾祁在旁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好了么？” “好了好了！” 虞可应着，把青雪用过的布巾收起来，又拉着他往桌边走，“来，先喝点水，等会儿下去吃早饭。” 青雪被他按着在桌边坐下。虞可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房间安静下来。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街市还没完全醒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青雪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能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一道是虞可的，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关切；一道是顾祁的，冷冷的，带着审视和警告。 他垂下眼睫，抿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虞可忽然开口：“青雪，你真好看。” 青雪动作一顿。 “虽然眼睛看不见，”虞可继续说，声音很认真，“但还是特别特别好看。银色的头发，像月光一样。还有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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