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让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白色的人影往屋里走。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自己可以再试试。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温让站在院子里,抱着那把木剑,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头看看剑,又抬头看看那扇关上的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第8章 念着念着,剑尊睡着了 温让蔫了一整天。 早上熬药的时候走神,差点把炉子烧干。幸亏隔壁炼丹房的师兄路过闻见焦味,冲进来把火灭了,揪着他耳朵骂了小半个时辰。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熬药都能熬糊!这是剑尊要用的,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温让低着头挨骂,一声不吭。 等人走了,他把那锅糊了的药倒掉,重新洗炉子,重新称药,重新生火。这回他盯着炉子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可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句话。 “你非习剑的料。” 那声音转了一夜,转得他一宿没睡。早上起来照镜子,眼下一片青黑,跟让人揍了两拳似的。 温让把药熬好,端去正殿。裴寂不在。他又端着药去书房,门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动静,只好把药搁在门口,小声说了句“仙师,药放这儿了”,然后转身跑掉。 一整天,他就这么端着药到处找人。裴寂像是故意躲着他,每次都不在。 傍晚的时候,温让坐在自己屋里,抱着那本《九州风物志》发呆。 他低头看着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仙师是不是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让整个人都僵了。他想起那些夜里,仙师站在窗边听他读书的样子。想起那天晚上,他悄悄溜去正殿门口,看见仙师坐在黑暗里,也不知是睡是醒。 想起昨天,仙师站在他身后,那只冰凉凉的手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握剑。 温让眼眶又红了。 他把书抱紧,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书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他又站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仙师在里面。 温让竖起耳朵听,没听见翻书声,没听见脚步声,什么都没听见。他想起仙师说过,他耳朵太灵,什么都听得见。那他是不是也听见自己站在这儿了? 温让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叩叩。” 里面没声音。 温让又敲了两下,小声说:“仙师,是我。” 还是没声音。 温让咬咬牙,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点着一盏灯,裴寂坐在书案后面。他没看书,也没写字,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按着额角,手指把太阳穴按得发白。遮眼布下的脸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是在忍着什么。 温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寂没抬头,也没说话。 温让看见他按着额角的手在抖。那抖动的幅度很小,可他看见了。 他忽然就不怕了。 温让抱着书,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书案三尺远的地方。那是他每次读书的位置。 “仙师。”温让小声说,“我笨,学不会剑。” 裴寂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抬头。 温让接着说:“但是我可以给您念书。”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您要是嫌吵,我就念轻点儿。念到您不想听为止。”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裴寂抬起头,隔着遮眼布看向他。 那目光落在身上,温让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站在那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裴寂没说话,可也没让他走。 温让等了等,懂了。 他抱着书,在老位置坐下,把书翻开。 《九州风物志》第三卷 ,讲的是东荒之地的风土人情。 温让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东荒之地,多……山……岭,山中多奇兽。有兽名曰‘孔’,形如兔,目赤尾短,其鸣如……啼,夜行昼伏,食草木之实……” 他念得很慢,比平时还慢。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生怕念错了惹仙师生气。念着念着,他发现自己不紧张了,舌头也不打结了,就那么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 “其地有风俗,每至岁末,百姓聚于村口,燃……火,击皮鼓,歌以送岁。其歌曰:岁将暮,日将夕,虎狼归山,百鬼入穴,小儿闭户,大人守夜,一岁平安……” 温让念着念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书房里太安静了。 温让偷偷抬起头,往书案那边看了一眼。 裴寂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他的手还按着额角,可已经松开,垂在案上。他的呼吸变缓了,变长了,胸口一起一伏。那张一直绷着的脸,这会儿松开了,连遮眼布下的嘴角都微微往下,像是放松到了极点。 温让把声音放得更轻,可没停。他不知道仙师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怕自己一停,他又醒过来。 他就那么小声念着,念完一页,翻过去,再念下一页。 灯油烧了大半截,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温让念完一章,抬起头,发现裴寂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合上书,轻手轻脚站起来。腿都坐麻了,他咬着牙没出声,扶着墙慢慢挪。 挪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温让把自己身上那件旧外袍脱下来。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补了好几块补丁。他拿着袍子,走到裴寂身边,小心地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 裴寂依旧没醒。 温让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小声说:“仙师,好好睡。”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白。温让抱着膝盖,看着那月亮,眼皮越来越重。 他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歪在门框上,睡着了。 书从腿上滑下去,掉在地上。 书房里,灯芯爆了一声,火苗晃了晃,又稳下来。 裴寂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他缓了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又睡着了? 裴寂坐直身,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下去。他低头一看,是一件旧外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补丁摞着补丁。 他拿着那件袍子,抬起头。 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靠着门框,歪着脑袋,睡着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眼下一片青黑,嘴微微张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又自己栽回来。 书掉在他腿边,摊开在地上。 裴寂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看了很久。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握着那件旧袍子的手,慢慢收紧。
第9章 拿令牌说话 温让这几天心里头踏实多了。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门口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东西,是他的旧外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回来了。 他抬头往里看,书案后面空空的,裴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那本《九州风物志》被人捡起来,端端正正放在书案上。 温让抱着外袍蹲在那儿,心里头热乎乎的。 仙师没赶他走。 那是不是说,仙师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 这念头让温让连着几天干活都有劲。熬药的时候盯着炉子,一盯一个时辰不眨眼。晚上照旧去书房门口蹲着,裴寂没说话,他就自己进去,在老位置坐下,念书。 裴寂还是不怎么说话,可温让念书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像以前那么冷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宗门里到处张灯结彩,温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杂役峰的师兄们抬着一筐筐花灯往后山走。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晚上要不要也去看看。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下就让他按下去了。仙师肯定不喜欢热闹,他得回去念书。 温让拐了个弯,往药堂走。今天是领月例和药材的日子。 药堂在后山脚下,一排青砖房子,门口排着队。温让去的时候人不多,他站在队尾,抱着个破布兜,等着领东西。 轮到他的时候,药堂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哟,这不是孤绝峰那位吗?” 温让低着头,把领药的牌子递过去。 执事接过去看了看,往身后架子上指了指:“等着。” 温让就站在那儿等。等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执事才慢悠悠地把药材包好,往柜台上一撂。 “清心草三株,凝神花五朵,安息香二两。数数,少了别找我。” 温让把布兜打开,一株一株往里放。放到清心草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这是给仙师配安神香的主料,这次能领到三株,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把布兜系好,抱着往外走。 刚出药堂的门,迎面走来几个人。 温让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药堂的几个弟子,旁边还跟着个穿炼器峰袍子的。他往边上让了让,想让这群人先过去。 可那几个人走到他跟前,忽然停下来了。 “哎,这不是那个谁吗?”其中一个药堂弟子歪着脑袋打量他,“孤绝峰那个小药童?” 旁边的人笑起来:“对对对,就那个,杂灵根的,听说走了狗屎运,被剑尊捡回去了。” “走什么狗屎运,”另一个嗤笑一声,“我听说剑尊压根没正眼瞧过他,去了几个月了,连孤绝峰的门都没出过几回。这叫冷落,懂不懂?” 温让低着头,抱着布兜往边上挪。他想绕开这几个人,从旁边的小路走。 可他往左挪,那几个人就往左堵。他往右让,那几个人就往右拦。 “哎,别走啊,”炼器峰那个弟子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咱们又没说不让你走,急什么?” 温让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啧,哑巴了?”药堂弟子凑过来,“在孤绝峰待了几个月,架子倒是端起来了,跟咱们连话都不说了?” “人家现在可是剑尊的人,”另一个阴阳怪气地接话,“虽然吧,就是个药童,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但好歹沾了仙气儿,咱们这种凡人哪儿配跟人家说话?”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 温让抱着布兜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攥得发白。可他没抬头,也没吭声,只是往旁边又让了让,想从人缝里挤过去。 炼器峰那个弟子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正正挡在他面前。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1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