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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他还有机会亲手了结这个错误。
冰霜从冰剑的刃渐渐蔓延上相柳的身体,见舟几乎将全部神识和修为燃烧殆尽,全赌进了这一击里。
好在,他赌赢了。
相柳的身体渐渐凝成寒冰,神兽的气息从她伤口灌进来,灼烧着她的血脉。
她仅剩的两颗头颅也在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怪物开始抽搐,她动作渐弱,还想挣扎,却是再没了力气。
最终,巨蛇没了声息,身体也慢慢化成了一滩浓水。
巨蛇消失了。
见舟松了口气。
他半跪在地,丢掉了手里的冰剑。
他朝元镜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元镜注意到,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微透明。
见舟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元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他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只剩下一句:
“好好照顾她。”
见舟本就是已死之人,现下执念和修为都已消散,想来这次,便是真的要告别了。
他说:
“记得给我立块碑,把你的好酒分我一杯。”
元镜点头。
他没有生离死别时的悲痛,就像是送别即将远行的好友一般,笑道:
“一定。”
见舟又看向了远处的莲垚和楼画。
他没脸再见莲垚,也不敢跟她说话。
至于楼画……
无论如何,他做不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对他好,做不到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看待他。
他想了想,只用仅剩的灵力凝成一颗玉珠状的东西,递给元镜:
“等事情过去,把这个给那崽子。上次我揍了他,这是补偿他的。”
元镜没说什么,收好了那颗玉珠。
见舟顿了顿,最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却加了一个字:
“照顾好他们。”
元镜点点头,伸手抱住见舟。
见舟拍拍他的背,最后留下一句:
“后会有期。”
说罢,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最后几个字的尾音都飘渺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寒泉的蓝色晶石也在那一瞬间碎裂成块,掉进了水里。
那边,莲垚给楼画输着灵力,别的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可以医伤,但楼画的伤不在身,她救不了他。
楼画性格本来就偏执极端不似常人,最近大约是受到的刺激太多,他状态越来越差,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莲垚想过最坏的结果。
彻底成疯子、变成不认人的痴儿,甚至长睡不醒……
莲垚闭闭眼睛,她是医修,她知道他身上的损伤不可逆,但她只希望那些可能性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楼画耳边是喧嚣的杂音。
他看着眼前的空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心思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只知道有个人在给他送灵力,那灵力好温暖。
楼画心里想着一些很远的事,他想着桃花酥,想着小哑巴,想着娄娄,想着君奈云,想着……
“小九!!!”
他听见了戊炎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小九。
楼画的思绪缓慢转动起来。
小九,是谁来着。
是……
秦东意。
楼画像是被人兜头灌下一盆冷水,脑中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得清醒过来。
他推开莲垚,口中喃喃说着:
“秦东意……”
秦东意的对手是金犼,他有危险……
楼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边,青色和金色的灵流交织,秦东意一身烟青染血,要用清寒支撑才能勉强站稳。
他身后,是紧紧抱着常楹的燎鸯。
金犼下了结界,他们跑不掉了。
“早说了,你打不过我。若是你身上有全部应龙残躯,或许还能与我有一战之力。”
金犼叹了口气:
“过去这么多年,这世上除了那老家伙,竟还是连一个可以同我打尽兴的人都没有。真是悲哀。”
金犼善用毒,他浑身上下缠满毒气,看着可怖非常:
“秦东意,你让开,让我带走白泽,我今日便不杀你,你也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如何?”
秦东意重重咳出口血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剑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当年和护在娄娄身前时一样的话:
“在我死前,休想。”
金犼看着他,金色眼眸里眸光微动。
半晌,他忽地笑了个开怀:
“明明都是一样的结局,还非要搭一条命,你傻不傻啊?”
等他笑够了,他又道:
“我早该猜到的,你就是这样的人,再过一万年都不会变。既然如此,那你就……”
金犼顿了顿。
随后,凝成实质的毒气汹涌着向秦东意而去。
秦东意身侧青色灵流呼啸着结成一团,他身后,一条青色火焰凝成的巨龙仰天长啸,带着可融万物的温度迎向毒气。
两方相击,一时连地面都有些微震动。
青焰巨龙和毒气一同消散,但金犼却也没了人影。
秦东意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下一瞬,他听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去死吧。”
剧痛袭来,一只苍白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膛。金犼护身的毒气灌进他的经脉,几乎要把他的灵流灼烧殆尽。
秦东意一身烟青色的衣衫几乎要被浓重血色填满。
他目光有些涣散,下一瞬,脱力倒地。
金犼抽出手,他看着手上鲜红的血,心情很是愉悦的模样。
“师尊!!”
“疏月君!!!”
看着这一幕,秦东意身后两个孩子惊声叫道。
常楹瞪大了眼睛,他一张小脸通红,尖叫着推开燎鸯扑向了金犼: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但金犼连灵力都没用,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常楹头上的角,再一记手刀将人敲晕就要带走。
见此,燎鸯还记得秦东意的嘱咐。她要保护好常楹。
她也不管自己跟金犼悬殊的实力,召出长鞭便要冲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金犼抓住她的鞭子,反倒把她自己绑了起来。他掐着小姑娘的脸,问:
“秦东意的徒弟怎么都跟他一样蠢,你是来送死的吗?”
说罢,他用力想直接拧断燎鸯的脖子,但最后一秒却似是想到了什么,最终也没这样做。
他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了。
金色法阵再起,等他人消失后,满天乌云散开,只留下了一地血迹,一个人,还有一个紧紧躺在地上的木头小人。
楼画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秦东意靠坐在树下,胸膛有处贯穿伤,一身衣衫几乎都要被血染红。
楼画跌跪在他身边。
他看着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有些手足无措,他想用手止住那些血,但那些血色如此不听话,又从他指缝中溜了出来。
楼画呼吸有些急促,他睁大眼睛,茫然无措地喃喃道:
“救救他……”
楼画想给秦东意送点灵力,但他自己都没有多余的灵流可以运转,哪里分的出来灵力去救他。
秦东意的生命在极速流失,金犼之毒侵蚀着他的心脉,早已无力回天。
“救救他……”
楼画识海中一阵刺痛。
他眼角再次淌下血泪,刺目的红色划过他原本就苍白过分的皮肤,瞧着就像是地狱中无助嘶吼的恶鬼。
“谁能救救他!!!”
楼画嗓音沙哑,这一句过后,他呛咳出一口血来。
但下一瞬,他察觉到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楼画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去,秦东意微微睁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了无生机。
但他还是努力冲楼画弯弯唇角,声音微弱道要楼画靠得很近才能听清。
他说:
“……抱歉。”
说好保护你的,抱歉。
说好要一直对你好,抱歉。
小哑巴和娄娄,一直在被抛弃,被舍弃。
而楼画最终也没能逃过这个宿命。
他早该想到的。
秦东意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什么情况下,都会选择自己的信念,直到战死为止。
他又被抛弃了。
他的神明死了,独留他一人活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抛弃。
“你别死。”
楼画抓紧了他的衣领,似乎求求他就有用一般:
“你别死行不行?我不跟你闹,我不拿世人逼迫你,我回暗香谷去,我放你自由,我不要你了,你别死,行不行。”
他哑着嗓子,用尽所有力气说着这些,但声音依旧小得可怜。
“谁能救救他……”
楼画也不知道该问谁。
他抱着秦东意,眼里血泪不停。秦东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但他还是一直轻轻握着楼画的手。
像是在告诉他,他还在。
别难过。
楼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人,却又这样被人毁掉了。
他前几天才跟他说过他需要他,答应他只对他好。
如果能把他从水里拉上来的人没有了,他要怎么活。
楼画闭闭眼睛,过了许久,他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一般,他微微抬头,吻住了秦东意的唇。
两人唇齿间尽是血腥味。
这个吻很安静,像是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
楼画在心里小声说。
但下一瞬,秦东意呼吸有些颤,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了楼画一把,但却徒劳无功。
楼画抓着秦东意的肩膀,无论如何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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