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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无动于衷,只是用平静但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你害怕了。” 审判官:“你——” 查理打断他,忽然又笑了一下,神色虽然虚弱,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却亮得可怕,“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将你的尸体挂在自由城邦的城墙上,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宣扬你的丰功伟绩。等你的尸体风干了,再埋在入城的石砖下,让每一个人,都能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审判官瞪大了眼睛,仿佛一口气没喘上来。 查理:“不用谢。” 松果:“……” 真是可怕的人类,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它对于人类这个族群的认知。 最终,它忍不住问:“你不想办法离开吗?” 查理:“不。” 如果大卫和黑袍人占了优势,有余力来找自己,那他们自然会来。 如果他们自顾不暇,那以查理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反而给他们拖后腿。这里虽然是审判官找的地方,算起来是敌人的地盘,但越危险的地方也许就越安全。 查理随即又看了眼倒在角落里的还在昏迷的老社长。 他现在可以初步判定自己身份的暴露程度了。在先知那里,自己是确定变数,是查理·布莱兹。 在审判官这里,自己是个可疑的变数,需要去除,但他还是谢利·林恩。他想要杀谢利·林恩,是临时起意,所以老社长灵魂里的毒,也并非为了谢利·林恩特意准备。 老社长没有立下过灵魂誓约,他的灵魂可以被轻易搜索。假定查理通过搜魂术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人,既没有知晓秘密的资格,不需要发誓,也没有被杀人灭口的必要。 最终,他被废物利用,变成了一个容纳毒物的器皿,一个饵。 就像黑死病蔓延时,为教廷效力的那批瘟疫医生所做的一样。特意培养几个毒人,这些毒人表面看和健康人没两样,但却带着病毒,最终导致瘟疫大规模蔓延。 如果刚才查理被审判官杀死,那他完全可以把查理的尸体藏起来,或编造另一段谎言,把查理的死推到别人身上去。 而其他人的反应一定会跟查理一样——尤其是来自阿奇柏德的大卫。 他同样会优先对老社长使用搜魂术。 于是一毒一个准。 查理此刻倒有些庆幸,温斯顿为了扮演审判官,难得地遵守了审判庭的规矩,没有中招。 松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它难得有这样的好奇时刻。 查理缓缓吐息,没有回答。 普通的解毒药剂对灵魂毒素根本无用,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不要再动弹,是最好的延缓毒素蔓延的办法。 审判官却做不到,越是临近死亡,越会害怕,灵魂就越是挣扎,毒素也就蔓延得越快。而他对于新世界的向往,对于黑镜之主的忠诚,到底能不能打败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呢? 查理看着审判官,再度发出了恶魔的低语,“告诉我,审判庭里最大的叛徒,或是你的上级,是谁?” 审判官的回答里带着一丝恐惧,一丝隐含的希冀,但更多的,是恶意的嘲讽,“你……能解毒?” 如果你能解毒,能救我,怎么还不解?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祭出了梦境之神,发出了轻声的喟叹,“给他编织一段新的梦境吧,小心点,不要让他死了。” 审判官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灵魂上的痛苦,连忙发问:“什么梦境?” 查理微笑,“你放心,是美梦。”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于城邦的各个角落,各处的传送阵不停有人影闪现,魔像卫兵禁制全开,彻底进入战争模式,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阻挡不了伊格纳修斯戏法的上演。 总部大殿里的那尊机械时钟,终究还是停止了运转。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所有的齿轮卡壳,甚至磨蹭出了火花。而自由城邦的时间,至此永远地被定格在了早上五点五十四分。 “我们跟城外彻底失去联络了!” 前来汇报的人,在寒冷的雪季里都出了满头满脸的汗,甚至顾不上什么尊称了,坏消息劈头盖脸地朝着亚历山大砸去。 亚历山大满脸冷肃,一夜过去,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疲惫和杀意同时在那皱纹里堆积。 “有一小队冒险往城外去了,但、但是……”来人缓过一口气,又说出一个更糟的消息,“时间的落差,把他们撕碎了。死灵法师立刻出手,但连灵魂的碎片都没有捕捉到。”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摧残着所有人的耳朵,乃至灵魂。 直至有人机械般地张开嘴,发出干涩的声音,“这就是神器的威力吗?” 在场的都是总部的精英,都能理解刚才的那句话。 时间的落差,指的是在戏法笼罩内的自由城邦时间停滞,但外界的时间还在流淌,两边的时间对不上,就形成了断层。那断层犹如天堑般不可逾越,而妄图逾越者,就会正面对上时间的风暴。 时间,可是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啊,力量何其恐怖。 像查理之前进入过的时间的夹缝,已经是魔法师们对于时间法则参悟到一定程度后,所能构建出来的,最稳定的场所了。 但凡查理敢离开夹缝,去山梅花林见他的友人,在踏出那座塔的那一秒钟,他就会被时间的风暴撕碎。 当年的阿耶为何能顺利地穿越时空?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预兆石板,石板蕴含的力量,也是最本源的法则之力,可以硬刚。就这样,阿耶的灵魂还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至于伊格纳修斯戏法,温斯顿能看出来,魔法议会自然也有人能看出来。而传说中的神器现世,成功给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可是神器啊! “都愣着干什么?如果不想跟所谓的神灵叩首,就不要停下自己的脚步!”这时,一道苍老但仿佛打了鸡血的声音,从旁杀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鸡叫声,以及不幸被大公鸡选中的幸运儿所发出的惨叫。 那人捂着屁股狼狈逃窜,身后追着的大公鸡则扑棱着翅膀,雄赳赳气昂昂。 大公鸡的主人,来自众议庭的著名公鸡斗士拉比阁下,还在阴阳怪气,“哦,天呐,伟大的强大的魔法师,竟连面对一只鸡的时候都提不起反抗的勇气,捂着屁股逃跑。怎么不现在就跪下叩拜神灵,为神灵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呢?” 那逃窜的魔法师瞬间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的嘴缝上。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骂又骂不过拉比,逃又没脸再逃,那还不只能回头对上那只该死的鸡? 谁知拉比又开口了。 “哦天呐,不会吧,不会吧,伟大的强大的魔法师啊,你打不过敌人,竟只能欺负一只鸡了吗?” “啊啊啊啊啊!”魔法师要疯了。 他发誓他只是条件反射所以才捂着屁股逃跑的,谁不知道拉比最宝贝那只鸡,这反击也不是,不反击也不是。 好在很快有人看不过去,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为他说话了,“拉比,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打黑镜之主,在这里欺负晚辈?!” 拉比一看是自己的老对头,马上拉下个驴脸,“所以我不是来了吗?要你提醒我?隔壁真理会那只鹦鹉,都没你那么多嘴。” 到底是谁多嘴?! 对面气得跳脚,不过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骚动。所有人脸色骤变,哪还顾得上吵架,纷纷往外跑。 或跑出大门外,或从窗口张望。 只见那昏暗的隐约透着红光的天空中,开始出现一个个黑色的漩涡。从那漩涡里,走出了熟悉的鸟面人。 他们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模一样的法袍,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至数也数不清。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身形最为高大,法袍也是猩红色的。一如当年异端裁判所里的祭司。 站在哨塔顶端的温斯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使徒。” 凝固的时间里,风也不再流动,然而人行走时带起的风,却不在系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道劲风刮过,一个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温斯顿的身侧,但还很谨慎地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落于他之后。 阿奇柏德的族人们,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时间彻底凝固的最后一刻,赶到了。雪原狼对着天空发出怒吼,一如它们的先辈,永远迎难而上。
第314章 苏醒 使徒竟然选择强攻,这是无论温斯顿还是亚历山大,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自由城邦再怎么说,也是魔法议会的大本营,直接打上门来开战,只能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亚历山大听见雪原狼的兽吼声,知道阿奇柏德到了,当即转身,片刻不犹豫地赶往高塔,边走边问:“其他人的动向呢?一个不落全部汇报给我!” 消息层层递上来,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他的耳中。 尤里乌斯已死,蒂莫奇叛逃,威廉·高斯汀仍在审判庭的严密监护之下,议长公开声明自己可以接受审判庭的调查,所以现在盯着他的人正是——审判长。 也就是说,议长和审判长现在都在总部坐镇,互相牵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二人的实力当属自由城邦前五,且位高权重,但凡有一个人动了,都有可能影响到局势。 高塔的守卫则已经进行了新一轮严密的筛选,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将高塔看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总是跟在亚历山大身侧的红发审判官又适时递上一份羊皮纸,“这是目前还在自由城邦内的,拥有高塔禁地准入权限的名单。” 亚历山大匆匆扫过,心里有了数,道:“仔细盯着,暂时别轻举妄动。如果有人靠近高塔,即刻上报,必要时刻,准许动手。” 拥有禁地准入权限的,都是议会的重要人物,不是亚历山大随便一句话就能支配的。亚历山大也只能先盯着,以防万一。 不过片刻,亚历山大来到了高塔前。 法勒理还站在高塔顶上,羽翼张开,时刻保持着戒备的姿势,让亚历山大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法勒理还在,如今的它,看起来比人可靠得多。 这时,另一个审判官匆匆而来,压低声音道:“威廉·高斯汀醒了。” 亚历山大眉头一蹙。 中了咒术的高斯汀终于苏醒,他其实倒下去也才四天,掐头去尾,满打满算三天整。可他醒过来发现,天都变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都变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饶是以威廉·高斯汀的涵养,都不禁失了态,他疾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情形,再霍然回头,脸色难看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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