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门关上的刹那,塞勒涅的魔法领域,笼罩了整个剧院。 她伸手,直接拔掉了臂膀上寄生的枝叶。她的血仍是红的,血肉被槲寄生的根须拉扯着,撕裂开来,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轮新月,缓缓在她的身后浮现。 月光如水,在她的发丝、肩头,甚至是剑上流淌。这一刻的塞勒涅,仿佛真正的月亮女神,掌握着月的权柄。 她手中的剑,对于魔剑士来说,就是魔杖。而在此刻,就是权杖。 水与火,向来难容。 究竟是月之水能够浇灭金色的火焰,还是金色的火焰,能够将水蒸发呢? 妮可丝毫不敢赌,所有骑兵压上,为塞勒涅掠阵。虽然她实力有限,一次性能召唤的骑兵不多,但只要魔盒不被打破,她就能无限召唤。 这才是这件神器的宝贵之处。 魔盒骑兵,永不枯竭的战力。每一个骑兵的实力都相当于高级魔导师,骑兵队长甚至能达到大魔导师的水平。 手握魔盒,一人便称得上千军万马。 赏金Z更是神出鬼没,前一秒人还在妮可的旁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槲寄生的背后。浓郁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涌现,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扑向火焰。 面对三人围杀,花匠连忙出声,“等等!” 赏金Z跟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等你死了再说话!” 刹那间,攻击落下。金色火焰如同打铁花般四溅,落地又抽出新的枝条。那枝条人性化地抖了抖,刚缓过一口气,攻击又来了。 塞勒涅的魔法领域压制着他,冰冷、无情,让火焰节节败退。赏金Z和魔盒骑兵又齐齐攻来,刀剑切割着他的枝条。 下一秒,“轰——” 火焰轰然炸开,化作一簇簇小的火苗,散落在大剧院里。 这一次,他似乎认命了,不再试图合体,而是任由被斩碎的枝条,随着火苗散落。挂在水晶灯上,落在红色的幕布上,落在角落里,而他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听听交易的内容吗?对于人类一方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妮可心念一转,跟赏金Z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继续挥舞旗子辅助她们进攻,嘴里则像是被花匠勾起了兴致,跟他搭起了话,“拍卖已经结束了,昆西·弗拉德先生。你现在是花匠,是我们的敌人。” 花匠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继续绕弯子,“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新世界计划的内容,甚至可以告诉你们先知的下落,他并没有死,还有分魂残留。而我只需要你们在这里——杀死我。” 杀死他? 妮可蹙眉,第一反应是他在故意戏弄她们,但转念一想……不。妮可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诧,“你刚才说你是心甘情愿被捅一刀的,你想死遁?!” 她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般抛洒而出,“为什么?你要在这里被‘杀’死,被我们杀死?那就不是骗过我们,而是……想骗过其他的眷属?你们不是同伴吗?” “同伴?”花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如果我告诉你们,世界树的毁灭,神灵的陨落,也与我有关呢?” 这下,可是连赏金Z都怔住了。 塞勒涅冷静的声音响起,攻击暂缓,“你到底是谁?” “我是生长在世界树上的槲寄生,你们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花匠笑笑,“但如果你是问我的人类名字,那我也可以回答你。我叫做昆西·弗拉德,是百合沙龙的老板。我也曾叫做菲尔,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一名学生,我有一位老师,叫做阿耶·布莱兹。至于更久远的过去,我曾拥有过一个姓氏,叫做卡文迪许。” 那一瞬间,妮可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饶是冷静如塞勒涅,都有片刻的错愕。 赏金Z握紧了刀柄,深蹙着眉,“你怎么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花匠:“就凭我身体里流出来的金色血液,就凭这无时无刻想杀死我的,极致的火焰。” 无数的火苗摇曳,无数个花匠的声音叠加,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稍有些失真。 “旧历时,人们曾视我为爱情的象征,在我的树下亲吻。也曾视我为生命的金枝,赋予我希望和丰饶的定义。 直到我寄居在世界树上,诞生出自己的思想。”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你们只要知道,我不是神,我只是槲寄生,脆弱又顽强的槲寄生。我非神灵,怎会拥有神灵的金色血液呢?那是祂们对我的报复,是无时无刻想要烧死我的愤怒的火焰。哪怕我抛弃旧的躯壳,用种子寄居在新的躯壳上,这金色的血液依旧会像诅咒、像污染,如影随形,直至把我彻底烧死的那一天。” “你撒谎。”赏金Z干脆利落地否定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会成为黑镜眷属,他们为什么还会接纳你?” “我虽然不是神,但我汲取了世界树的力量。除非真正的神灵站在我的面前,否则,他们看不破我的伪装。就像圣子阿多尼斯,敢于在两大主神面前,隐藏起自己的恶魔血脉一样。” 花匠说着,不禁又笑起来,“而且你不觉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进行我的花卉研究,寻找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很有趣吗?” 赏金Z咬牙,“疯子。” 花匠:“多谢夸奖。” 可这就是真实吗? 妮可思绪飞转,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环视一周,继续发问:“你是以卡文迪许的身份,成为的眷属?卡文迪许在圣托卡纳的金色湖泊里囚禁着海妖亚契,做着秘密实验……这样一来,即便你偶尔受了伤,流下金色的血液,也完全可以推脱到卡文迪许的实验上去。” 花匠没有否认,火苗轻快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赞赏妮可的聪颖。 妮可:“你现在急于脱身,是因为新世界计划已经展开,神灵即将真正登台,你的身份马上要瞒不住了?所以你主动入局,希望由我们来‘杀死’你,让你成功脱身,然后找到新的宿体,种下新的种子,继续潜伏。不,也许你的新种子,已经洒下了,即便我们不配合你,真的把你杀死,你也依旧会获得新生。” 可以说,当昆西·弗拉德进入兰蒂斯大剧院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完成了。 即便妮可将真相说出去,指控他是槲寄生,但敌人说出去的话,黑镜眷属会百分百相信吗?有一半的可能,他们会认为,卑鄙的人类杀死了他们的同伴,还妄图泼脏水,挑拨离间。 如果是妮可,她也会这样怀疑。 怀疑是必然的,而无论怀疑与否,槲寄生都已经脱身了。脱去了昆西·弗拉德这个外壳,谁还能再找到他? “说了那么多,我只听见了荒谬。”赏金Z的声音,将妮可的思绪拉回。她看过去,发现赏金Z的脸已经彻底地沉了下来。 “你既然也曾为杀死神灵、毁灭世界树出力,又为什么杀死我的主人?你在追求什么?又在背叛什么?你说你是为了寻找解除神灵诅咒的办法,可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在帮助旧神!” 她的每一句话,都饱含了愤怒,被压抑着的愤怒。 花匠却很平静,“不管你相不相信,从开始到现在,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倒向过任何一方。神灵的陨落、世界树的毁灭,虽与我有关,但在那场战役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微不足道但似乎派上了点用场的工具。后来,我研究毒药,但毒也不是我下的。” “人类,神灵,总有自己的立场。” “而我只是一株槲寄生。” “你又以何种立场来要求我呢?” “若我指控你们,一个魔法就能破坏无数草木,而草木本该是我的同族。我痛斥你们的残忍,意欲复仇,你又如何应对?” “你们崇尚自由,伟大的魔法师,高呼平等。” “生灵在你们眼中,真的平等吗?你们砍下树木,点燃篝火,宰杀动物,这叫做敬畏生命吗?” “人类,我并不活在你们的定义里。” “而在我的定义里,你的主人确实伟大、有趣,令人敬佩。但她的生命总会迎来终结,也许是那样的方式,也许是这样的方式,那因我的毒而死,为什么不可以?” “这并不有损她的伟大,并不妨碍我对她依旧感到尊敬,但同时——也会让我体会到一丝乐趣。” “我需要为她感到悲伤吗?” “谁又为我的快乐感到欢欣鼓舞呢?” 赏金Z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觉得荒谬、无比的荒谬,对方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是错的,是不对的,可不对在哪里? 成为不死生物后,赏金Z觉得她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哦,不对。 槲寄生根本不是人。 “如果主人还在世的话,听到你这番话,也许她会为你鼓掌。”赏金Z怒极反笑,“她向来欣赏独特的灵魂,也喜欢听有趣的言论,当成下午茶的点缀,而我只想把你埋进粪坑。你不是植物吗?粪坑最适合你了,全是营养,还都是新鲜的。” 跟随主人那么多年,赏金Z一直用良好的教养来要求自己,差点都忘了自己曾经只是个街头的粗鄙小无赖了。 呵。 既然讲不了道理就不讲道理了吧。 吃屎的玩意儿。 花匠:“…………” 竟无法反驳。 塞勒涅适时开口,“二位,可以听我说一句了吗?” 花匠:“尊敬的塞勒涅阁下,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急着杀我,亦或是把我埋进……的话。” 塞勒涅:“就当我们暂且相信你,也可以配合你,让你死在这里,毕竟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你刚才说,可以告诉我们新世界计划的内容,以及先知的下落,现在你可以说了。” 花匠:“明智的选择。” 与此同时,魔法议会总部,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由高斯汀主持,格蕾丝负责留在这里当查理的传话筒,而查理还在高塔。各个分会仍然有新的消息在传来——这是个不断地再探再报的过程,以便于查理更好地获悉各地的情况,做出及时的应对。 情况比查理想象得还要糟糕。 自由城邦的震感较轻,远比不上东部,也没有哭声。荒海的海面虽然也有起伏波澜,但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海啸,所以目前情况良好。 城里的人们并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但查理知道。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 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抢险救灾。 于是各分会都得到了最新的指令,不要死守分会,尽可能快地将处于危险地带的人进行转移。 好消息是,大地的断裂带,多出现在荒郊野外,这些本就人烟稀少的地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4 首页 上一页 389 390 391 392 393 3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