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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用等三小时后的问话结果了。 因为就在行李箱上,此时此刻,正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发觉郁宁安能看见她,女孩走下行李箱,伸出葱掐一样细白的手,怯怯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说,“妈妈……为什么丢下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到来! 本卷卷名与本案有关联~
第5章 母与女 女孩的神情里有惊恐,有不安,有委屈,就是没有郁宁安以为会看到的疏离与陌生。 他没有退避躲闪,先四下里看了看周围状况,那边岑微还在跟林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没注意到他这边。 尔后一根红线无声无息自左手腕间落到指间,又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口中飞快念诵“魂兮归来,安居本位”,以指尖在女孩眉心手书“安魂”二字,红线闪动毫光,牵引着女孩身体如冰入水似的逐渐溶化,直至完全消失,一缕魂魄悠悠,向那枚铜钱中去了。 这是洛陵郁氏家传咒术,天平四方咒中的定魄咒,常用来镇定心神、牵引游魂。 游魂离体通常发生在活人身上,魂魄尚有归处,所以被称为游魂。这女孩的尸体经由岑微和他亲自勘验过,毫无疑问,所有生命体征均已消失。 那么这个游魂——这个魂魄,为何还会滞留? 是有执念未消,抑或是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有些玄妙之处? ……还是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郁宁安收好红线与铜钱,伸出手,忍不住轻触那具尸体的眉心。 尸温是随着死亡时间不断下降的,理论上来说,现在这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并非完全冰冷,而是尚有余温。 临死之前,面对那位对自己举起尖刀的母亲,她的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湖岸所的第一次问话结束,那名女乘客的供述出来了,的确是亲生母亲杀女。一队拿到了女乘客的手机,翻查浏览记录和订单记录,确定了第一案发现场的位置。 痕检的先过去了,岑微和郁宁安先回了趟局里安置被害人的尸体,再出发前往。 案发地位于笠江区,某商业中心附近的写字楼里。电梯上到三十七楼,一进走廊,长长的警戒线已被拉起,房号三七一二,门是大敞的,里面是正在忙碌的刘文明和粟米。 岑微带着郁宁安抬起警戒线弯腰进去,一眼看到了墙上喷溅的血痕。 床上没有床单了,被子也没有被套。林晓接着电话嗯嗯啊啊地进来,很快放下手机,说床单和被套都被嫌疑人陈伊娜取下扔掉了,不过他们已经在楼下的中转垃圾房里找到了带血的床上用品,正在装袋取证。 “陈伊娜说她是用水果刀捅的她女儿。刀跟被单一起扔掉了,下面还在找刀。”林晓说,“事发前她跟孩子的父亲、也就是她前夫有过一次视频通话,我们已经电话告知孩子父亲和姑姑了,他们正往局里赶。” 岑微点点头,“行,一会他们到了,你们先让家属签一下解剖尸体通知书。” 说着走向床边,看一眼那张窄小的、铺着白色垫被的床,又看一眼溅血的墙,对郁宁安招了招手。 “你看这个血液喷溅的形状。”他的手从床上一路指到墙面,“再想一想尸体体表的创口。可以试着还原一下案发全程吗?” 郁宁安思考了一会,缓缓道:“死者应该是先躺在床上——就是这个位置。然后很突然的,被嫌疑人用水果刀捅到了前胸或者腹部,她没有立刻想到反抗,因为行凶者和行凶时机对她来说都太过突然了,死者年龄太小,没反应过来很正常。”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没反应过来?”岑微看向他,眼神有些奇异。 “因为,”郁宁安卡了一下,总不能说是女孩游魂尚在,大概率是事发突然死得太快以至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吧。“因为……她的身上没有抵抗伤,只有被刀刺中的刺切创,所以她可能是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受伤、大量失血,所以……” “这就是你判断案发过程的依据吗?在凶手手持水果刀这种锐器的情况下,你又凭什么来区分抵抗伤和非抵抗伤?” “死者的手掌和手背均无创口,只有臂上有创口,很可能是凶手持刀刺割,等她想要反抗时,因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继续刺向自己。人在受伤时想要反抗,多半会用手去挡,现在死者的手上没有任何锐器创,这说明她对自己的母亲自始至终都是没有反抗和戒心的。” “还原现场的时候需要你代入立场和情感吗?” 岑微冷冷道。 “……” 郁宁安一下噤声,低下了头。 他也终于发现了,房间里明明那么多同事,从岑微追问他开始,就再也没人敢说话了。 “师兄对不起。”他小声道,“我有点想当然了。” “敢想是好事,我也不是非要打击你。”岑微也松动了口吻,神情重回温和。“但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如果你仅凭一个似是而非的抵抗伤就去下判断,那会干扰侦查员的侦办思路的。” “明白。”郁宁安赶紧点头。 岑微嗯了一声,一扭头看到刘文明正好走过来,便道:“刘哥觉得呢?案发全程是什么样的。” 刘文明舔了舔嘴角干裂的爆皮,慢吞吞开口:“我觉得……”顿了顿,“粟米?” 粟米听到自己的名字马上应声:“老师。” “你过来说说看。” “好。” 粟米就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室内那张桌子附近,用手指了一下桌面,“桌上的作业和辅导资料我已经依次提取指纹,推测是死者生前使用;床上提取到头发和血迹;墙上提取到血迹。此外,墙上的血迹附近还有一些被用锐器抠挖墙皮的痕迹,但痕迹不多,很可能是凶手见墙上有血,于是起意用工具抠挖,想要借此掩盖血迹,抠挖了几处后凶手不再继续。地上无血痕、无明显拖痕。” 然后边走边说,明显是在模拟案发现场人物的动线: “所以案发前和案发中的行动轨迹可能是:死者先使用桌子完成课业,随后躺到了床上;凶手用刀刺向死者,过程中血迹喷溅上墙;随后凶手将行李箱拿上床,再将死者放进箱中,带离现场。而清理墙面血迹、带走现场沾血的床单被套,均为凶手将死者放进行李箱之后进行的。” “分析得挺好。”刘文明慢悠悠道。 郁宁安在听粟米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有点汗流浃背了,听完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脑袋塞地缝儿里去。岑微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郁宁安也不用岑微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办案分析,最重要的当然是证据,而不是臆想推测就妄下判断。 眼看原本干劲十足的郁宁安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下去,岑微当即心软,想安慰几句,心里正措辞,那边郁宁安又是看血液喷溅形状又是追着刘文明问,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岑微便松了口气。小郁这个性子挺好,能吃苦肯听话,还听得进批评,估计真学起来不会比他当年慢。 楼下传来好消息,疑似凶器的物品已经找到了。跟染血的被单一起送上来后,刘文明带着粟米模拟还原现场并进行证据固定,岑微决定不再过多停留,对法医来说,更多的证据还是要从尸体本身去找。 解剖台上,才是属于法医的战场。 离开三七一二室前,郁宁安将手放进口袋,轻轻一碰那枚铜钱,果然,震颤不已。 仿佛这里有什么正呼唤着铜钱里的她,让她想要挣脱束缚、回到这个房间。 郁宁安回头看了一眼,粟米正在将桌上那些摊开的书册装进证物袋,一一排序、编码。 现在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女孩死前,究竟有没有挣扎呢? 回到局里,死者家属已经到了。辨认尸体确认无误,死者的亲生父亲哭得发抖,在解剖尸体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李阳阳。 死者名叫李珍,十四岁,等九月开学就是初二生。只不过她的身份已经被永远定格在了初一学生的位置上。父系亲属这边有爷爷奶奶、父亲和一个姑姑,陈伊娜在生下她两年后就与李阳阳离婚,所以死者跟母系亲属那边几乎无来往,也不可能多熟悉。平时一直是父亲在照顾女儿,陈伊娜偶有探望,最近几年手头较为宽裕,有几次探望是把女儿接走回自己家暂住几天的。 据李阳阳的描述,陈伊娜曾在之前几次接走女儿时对她有过打骂行为。说是教导学习时看到成绩和作业完成情况太气愤了。岑微问知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的,李阳阳一愣,想了一会才说这个不清楚,应该是衣架之类的,回来只能看到女儿胳膊上和背上有青紫色的、一道一道的伤痕。 家属们被一队的侦查员带走做笔录了,岑微将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与郁宁安站在解剖台两边,对着台上静静放置的尸体鞠了一躬。 “我们开始吧。”岑微说。 郁宁安点头,装好解剖用的刀片,交到了岑微伸过来的手上。 无影灯下,死者李珍面容沉静,如果不是身上、面部沾染的那些暗红血迹,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在所有情绪、感性、金钱、欲望沉淀之后,所留下的,往往只有这样一具或几具尸体。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岑微和郁宁安必须对着这样的尸体厘清头绪、抽丝剥茧,甚至于横生喟叹,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找到曾发生过的故事,查明那些沉淀的情绪,就是身为法医的他们,所最应当尽到的义务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的更多细节正式展开了。 是很令人唏嘘的一个案子…… 感觉岑微是我写过年上感最强的角色?很令人安心的业务能力,以及在一段关系里自觉或不自觉的引导者。真的很萌这种特质……
第6章 三十九刀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岑微推开门,马上又退了出来,再次进去时屈起手指轻叩门板,郁宁安在后面抻长脖子看得分明,里面所有正在吸烟的侦查员都在做同一个动作:找烟灰缸,将烟按熄。 “结果出来了?”徐渭南坐在转椅上转了半个圈,咧着嘴笑看岑微,最后一口烟气正从他头发丝边上逃逸。 “差不多了。” 岑微就近找了个空位坐好,又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郁宁安从善如流,跟着坐下了。 “行,那就开会。” 徐渭南摊开他面前桌上的笔记本,右手搓了搓手指。郁宁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想这位徐队烟瘾也太重了……手里不夹着烟甚至会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感到某种程度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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