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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瞿逸言含着杯沿,牙齿磕在玻璃上,发出硌哒硌哒的轻响。“我父亲确实跟我提过这件事,要是我想,可以借调到省里去。不过嘛,现在虽然忙,但一线也有一线的好处。我暂时还不想走。” 岑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以后打算从政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哪有那么顺的。” 闷热的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各种混杂的香味。那是这里的红男绿女们,身上喷洒的香水的味道。 今天的瞿逸言身上没有香水味。毕竟在单位上了一天的班,没有烟味就不错了。 岑微有点想不起来郁宁安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了。记忆里好像只是热——热乎乎的郁宁安。腕上那条红线是热的,环抱着他的身体是热的,牵住他的手是热的。 好奇怪,难道郁宁安真的是大型犬吗?听说大型犬的体温往往会超过三十八度,摸起来就是这样,热乎乎的。 “你觉得从政不好吗?” “什么?”岑微回过神来,“没有……人各有志,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因为看你表情,好像不喜欢我说这些。”瞿逸言顺手解下酒瓶上系着的红丝带,拨开岑微衣领,从颈后绕了一圈,将那枚丝带系在了岑微颈间。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以后也可以留在一线,哪儿都不去。” 红色丝带紧贴住颈间细腻白皙的肌肤,又向下一路蜿蜒,拖带进更深处。他揽住岑微半边身子,微一偏头,就可以从领口瞥见里面的大好风光。 “没必要,我说了,做你想你的。” “怎么了,很介意有人为你改变人生规划吗?” 瞿逸言笑着,指尖勾住那丝带的拖尾,缠了一圈。 “只是觉得如果真这样,我心里会有负担。” “那要是,我就是想你有负担呢?这样你就可以欠着我的。时时刻刻,心里都有我。” “……” 瞿逸言眯了眯眼,岑微面无表情的样子,被这枚红丝带衬着,竟让他觉出一分艳。 越是冷淡的人,越容易在不经意间漏几分秾灔。 “你的人生对你来说,也像恋爱一样简单吗。” “怎么感觉你在骂我?”瞿逸言品出了岑微话里带的刺,连忙送上两句软话,“人生当然不简单了,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大家都很烦恼,我也会发愁。” “那你要是为我改变人生规划,不就更发愁了吗?” “你不一样。如果是你,我心甘情愿。” 话至尾处,已低到渐不可闻。瞿逸言拽了一下丝带,岑微下意识伸手要拦,被他反手抓住按在颈边,指节相扣,轻轻游移着,贴靠摩挲。 “跟别人这样试过吗?……” 他顺着岑微的锁骨,一路向上,蜻蜓点水般细细啄吻。被他扣住的那只手却挣扎起来,直到终于推开,甚至是发一点颤的,将丝带和衣领攥在一起,随心口起伏不定。 拒绝得这么明显,瞿逸言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心底一沉,隐隐觉出几分不妙。岑微那份抗拒,不像是真的讨厌他这个人,倒更像是心里有了人,而且在岑微看来,那个人比他好。 换言之,不是讨厌这一个,是绝对意义上的、本能地,更喜欢另一个。 昏昧散乱的光影下,他忽然有点想笑,搞不好这次真是他自不量力了。很快又醒悟,既然岑微今天能答应跟他出来,就说明其实岑微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还在摇摆。 可能是在性取向上迷茫,也可能是在他与那个人之间犹豫,又或者,压根就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说实话,一开始瞄准岑微,确实是奔着清白的出身和稳定的工作去的。他母亲天天说得他耳朵起茧子了,要是能找一个同在体制内的伴侣,也算是彻底定下来,往后也好安心向上走。 但现在知道了岑微心里有人,反倒激起他的征服欲了。 那天潞城薄雪,天桥上,他就已经知道,岑微与郁宁安之间绝对关系匪浅。 要说比不过别人,或许他还会反思一下,可要说输给郁宁安,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小年轻一个,懂什么?那小子估计连岑微的心思都琢磨不透呢,光这一点就够那小子喝一壶的。 “我的错。”瞿逸言歉意一笑,举起双手,示意认错投降,退开了一些。“我太心急了。” 岑微没有说话,垂眼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接受了他的道歉,还是走神在想别的事。 “下次再出来,我请你。”瞿逸言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在指尖反复翻弄着。“抱歉。” 他知道以岑微的性格,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定会走。 果然,等他说完,岑微便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 瞿逸言笑了笑。 那个身影穿过一层又一层杂乱香气,消失在酒吧门口。 他没有再碰桌上残酒,只是按动打火机,啪的一声,火光明灭,让他的表情在光影摇坠中一阵捉摸不定。 几分意乱,半点神摇。 回去的路上岑微一直在想,如果开始时他也答应一起喝一点,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尴尬的事。 总觉得清醒状态下,他好像很难接受与另一个人如此亲密。 门一开,家里一片安静。岑微没有开灯,摸着黑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喝完了一整杯凉水。 身周忽然一亮。岑微心里一跳,眼睛已经阖上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也不说话,光闪到我了。” “你喝酒了?”有一个人抱住了他,声音委委屈屈的,“我以为你只会跟我喝酒。” “谁规定的。而且我没有真的喝。” 岑微适应了光线,睁开眼,郁宁安的脑袋正埋在他怀里,鼻翼翕动,四处嗅闻。 “怎么还有烟味?都不好闻了。” “因为某人现在拖着我,不让我去洗澡,味道散不掉,当然难闻。” 岑微推开那颗拱来拱去的脑袋,起身看了一眼,郁宁安的衣服跟白天时一样,没换居家服。 “……你一直在等我?” 郁宁安嘴硬:“没有,是小黑一直在等你。” 灯光下,岑微颈间那根散乱的红丝带几乎有点扎眼。明明上班时还没有的,跟瞿逸言出去一趟就有了这么个东西。 他伸手就想将那东西解开。 岑微马上想到刚刚酒吧里的事,对面手一伸过来就要躲,却被郁宁安倾身压过来,退了半步,抵住桌沿后腰身一塌,不得不反手撑住桌面,才止住后退。 郁宁安见他闪躲,以为是要护着那根红丝带,心底更是酸胀,干脆掐住岑微的腰,直接将他抱坐在了餐桌上。 “你干什么——” “我喜欢看你戴红色,但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郁宁安双手撑在岑微身侧,等于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张开嘴,咬住了岑微颈间那根红色丝带。 然后唇齿间衔着那东西,一点点解开。全程一错不错地盯着岑微,目光灼灼,如油沸煎。 “它好像一根包装带。而你是被打包的礼物。” 郁宁安将那东西丢在地上,再次伸出手,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岑微心里一软,犹豫几秒,抬起手,回应了他。 “不喜欢有人送你礼物吗?” “这是两码事。”郁宁安闷闷道。“被打扮成礼物,就像待价而沽一样。” 岑微笑了笑:“是不喜欢我被打扮成礼物,还是因为,这是别人系的?” “……都有。” “‘都有’?” “你是不一样的……不是被送来送去的礼物,你是很好的,特别的,独一无二的。”郁宁安松开手,很专注地凝视着岑微,“不要把自己当成礼物,你把我当礼物吧。从天上掉下来,啪地掉进你手里,你只要伸手接着就好了。” “什么叫接着就好了,我得捧着,不然碎掉怎么办。” 岑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是今晚第二个说出“你不一样”这四个字的人。 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或许只有说话的人自己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岑微自己可能都没感觉到,他在瞿逸言面前和在郁宁安面前,状态真的很不一样诶…… 有一点点诱导性发问有没有!
第48章 年夜饭 农历新年就要到了。 岑微看郁宁安这几天一点都不提回老家的事,问了才知道,郁宁安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过老家——意思就是,从年头到年尾,无论什么理由、什么时间,都不回去。过年也一样。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年的?学校不是有寒暑假吗?” “高中时我做过暑假工、寒假工,兼职都是包吃住的,还能赚钱。大学也一样,出去做做临时兼职,住宿可以申请留校,就是自己买菜做饭麻烦点儿。” “有像你一样的学生吗?” “其实还是有的。虽然确实不多。”郁宁安挠了挠鼻尖,“那个,你过年要回父母家里吧,那我留下来看家……”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岑微忽然问。 “啊?”郁宁安一愣,“会不会不太好?” “添双筷子的事。”岑微笑了笑,“我也不会在老家待太久,可能就一两天。你忘了?年假我们也要值班的。” “……值班!你不说我真忘了。会排到我吗?” “不会吧,在你转正前应该都是只使唤我……” 节前局里发了一堆东西,岑微已经在考虑哪些留着自己用,哪些送回家当年货了。郁宁安就不用想这些,各种礼品和购物卡拿到手,全堆客厅里了,交给岑微来安排。 虽然过年还要值班这种事确实让人苦恼,不过放假这种事应该没有人会不开心吧。 大年二十九,局里已经空了一半,外地的全跑了。年三十一早,岑微把郁宁安从床上摇醒,准备的年货已经提前放到了车后备箱,岑微家里习惯晚上吃年饭,但还是要早点回去,帮忙收拾收拾什么的。 开车大约二十多分钟,拐进了一个老小区。看楼房外立面有点陈旧,胜在幽静,小区内路两边都是枝桠低垂的巨大的香樟树,时日已是深冬,枝叶稀疏,汽车穿行其间,许多天光泼洒。 “夏天很漂亮的。”岑微说,“就是走路上偶尔会被掉下来的果子打到头。” “你也被打过吗?” “那可太多次了。” “哈哈哈……” 郁宁安就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外面的香樟树,想象盛夏时青碧满枝的样子,重重树影摇坠,小小的岑微在路边走着,鸟雀鸣飞,踩下几颗香樟果实,纷纷砸落,就会得到小岑微捂住脑袋后两声苦恼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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