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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眸底寒光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的漠然,他缓缓抬手,指尖轻叩御案,每一下都似敲在众臣心上,“朕乃天下之主,宗庙社稷由朕执掌,后宫立废,自然也由朕一言而定。” 他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字字清晰,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此事朕已决断,无需再议。今日殿中,谁再敢以立妃之事强谏,便是藐视君权,按律当治大不敬之罪,削爵夺职,绝不宽宥!” 冷硬的话语落定,殿内静得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阶下群臣皆觉心头一凛,陛下的眼神与语气,竟与国师如出一辙,那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戾与专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嬴煜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时眸光冷寂,眉峰微蹙的模样,竟与傅徵在紫薇台冷眼观世时的孤峭神态别无二致。 他不再看阶下伏地噤声的群臣,只缓缓抬手,指尖轻挥,声线不带半分波澜:“退朝。” 丹陛之上,那道背影孤绝又霸道,将满殿的惶急与无奈,都隔绝在身后。 嬴煜独步在覆着金红落叶的宫道上,秋风卷着枯叶擦过靴面,孙大监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多言。 回到紫宸宫,殿门阖上,嬴煜才泄了几分戾气,瘫坐在御榻上。 到头来… 还是要依靠傅徵么? 可是他好想傅徵啊。 心底的不甘翻江倒海,却瞬间被一股近乎癫狂的思念狠狠攫住、裹缠,勒得他心口窒闷发疼。 嬴煜抬手,指尖抚向耳后,先触到那颗嫣红的血痣,指腹刚一摩挲,便觉痣尖滚烫,转瞬便有细密的纹路从血痣处蜿蜒而出,如蛇般缠上耳廓、漫向颈侧—— 细腻的蛇纹硌着指尖,熟悉的悸动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他竟放任这股燥热肆意蔓延,任由情欲如潮水般将自己层层包裹。 似是察觉不到傅徵的气息,蛇纹也在肌肤下急躁地游弋、蔓延,与他心底翻涌的念想死死相缠,每一次纹路的移动,都让傅徵的身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是紫薇台灯下那人垂眸批注的冷淡侧影,是俯身替他理衣时微凉的指尖,是那双冷峭却不经意流露出温柔的眼眸… 满室的天梵香,都盖不住嬴煜身上渐渐弥漫的、属于情动的热意。疯了般的念想与情欲交织,将他整个人都溺在其中。 指尖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这纹路揉进骨血,也仿佛要借着这蚀骨的触感,抓住那抹遥不可及的身影。 嬴煜仰靠在御榻上,眼睫紧颤,墨眸覆着一层迷蒙的翳影,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难掩的情欲与执念。 喉间溢出的低喘被死死扼在唇齿间,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弧线,肩颈舒展的线条利落又矜贵,他整个人沉溺在翻涌的念想里,眉眼间凝着一种孤绝又凌厉的琦色。 — 静室石门深闭,傅徵盘膝坐于玉榻,周身淡金灵力如薄雾轻笼,与天地浑然一体,整个人似凝于时空缝隙的虚影,无半分俗世烟火气。 闭关日久,他灵台澄明如镜,心湖寂然无澜,眉宇间便凝了几分勘破万象、道归本源的漠然,清寒又深不可测。 原本因为心神动荡而滞涩的气机于无声中消融,傅徵周身气场淡而弥沉,宛若山川湖海默然伫立,不彰不扬,自有万钧底蕴。 闭关愈久,傅徵的心境便愈趋澄寂。 先前那点红尘意动,不过是众生困于皮囊的虚妄执念。 世间所有炽热纠缠、刻骨牵绊,都不过是尘埃聚散,转瞬即逝。 唯有功业千秋,山河永固,辅明主以安天下,兴人族以盛神州,方是他立于天地间,终其一生誓死执守的根本。 至此,傅徵道心归位,凝如磐石,再无半分裂隙。
第108章 道心稀碎 “宫中一切安好, 陛下每日临朝听政,从无半分缺席;朝中各司其职,虽有僚臣争执, 亦皆迫于规制, 未敢逾矩。” “南将军戍守边疆,边隘无虞;六部衙署案牍流转, 皆循旧例;宫闱之中,更无闲杂事端滋生。” 仙鹤翩然围绕在傅徵身侧,口吐人言, 将近一年来的朝局、边防、宫务次第禀明。 傅徵素衣墨发, 沉敛迈步。 楼下两列侍者躬身跪迎。 那道身影行至高台,周身覆着清寂天光, 目光扫过,殿宇喧嚣尽敛, 万物随其步履归序。 文武大臣身着朝服、冠带齐整,见他现身, 齐齐躬身,声线划一:“臣等恭迎国师出关。” 声浪落,宫宇复静。 傅徵立在高台之巅, 素衣无风自动, 掌心凝起淡莹法光, 缕缕金纹盘桓而出,不计其数的旧封印层层加固, 新术阵瞬间成型,天地灵气轰然一振。 阶下众人抬首凝望,皆看得目瞪口呆。有朝臣下意识攥紧朝笏,眼中满是震骇—— 高台之上, 傅徵宛若神殿中端坐的神像,眉目冷寂,清辉覆身。不过抬手间,便改天换地、催春融寒。 看来此次闭关,国师修为大成。 众人心底只剩敬畏。 此时孙大监疾步趋至阶前,躬身到底,声音恭谨又急切:“国师,陛下方在校场演武,闻您出关,已动身赶来,还请国师稍候。” 傅徵脚步未停,缓步下阶,只淡淡“嗯”了一声,眸光连半点波澜都无。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紫薇台的方向,满心皆是观测星轨、理清王朝脉络之事。 嬴煜来与不来,无关紧要。 孙大监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退至一旁。 群臣彼此交换着眼神,低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陛下也太不像话了,国师闭关出关这般大事,竟还在校场耽于武事。” “何止于此?前些日子陛下不知从何处带回一名女子,竟破例准她入朝任职,简直有失皇家体统!” “正是,我朝祖制从未有过此等先例,陛下近来行事愈发跋扈任性!” “国师此番出关,修为更胜往昔,但愿能劝劝陛下,收敛心性,以王朝大局为重啊。” “诸位爱卿不妨再大声一些,好叫朕听清是谁在乱嚼舌根,也好砍了他的脑袋!” 话音未落,玄色龙纹锦袍的身影已踏阶而来。 嬴煜止住略急的步伐,墨发微扬,额角薄汗沾着几分随性,目光懒懒散散扫过众人。 朝臣们慌忙躬身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私议声瞬间噤绝。 嬴煜抬眼,目光径直穿透人群,牢牢锁在前方那道素衣身影上。 四目遥遥相对,嬴煜唇边的散漫笑意倏然敛尽,喉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唯有眼底翻涌的情绪,揉着无声的埋怨,更藏着几分无所适从的焦灼。 褪去稚气的骨相,衬得帝王眉眼更加深邃。嬴煜周身漫开的沉凝气度里,裹着一层滚烫又不自知的锋芒,像蓄势的浪涛,隐着翻涌的躁动—— 欲求不满的。 窒闷苦涩的。 直直落入傅徵波澜不惊的眼底。 “先生出关,宁愿通传礼部,也不肯知会朕一声?”帝王眉宇间翻涌着明显的不虞。 傅徵只是无悲无喜地凝着他,眸光依旧淡漠,不发一语,周身的清寂气场纹丝不动。 孰料下一瞬,猩红的血雾毫无预兆地从傅徵唇角喷涌而出,重重溅在素白的衣袂上,红得灼眼刺目。 “傅徵!”嬴煜心头一紧,方才的沉凝尽数化作仓惶,大步朝着那道素衣身影奔去。 “国师!”“国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朝臣们个个面露骇然,阶前瞬间乱作一团。 傅徵挺直如松的脊背猛地晃了晃,指尖下意识攥紧成拳,那股浑然天成的漠然气场,也随之一溃,散作漫天纷乱的清辉,如同傅徵此时的心境。 眼看嬴煜的脚步越来越近,傅徵闭了闭眼睛,忽然抬起一只手,掌心微抬,带着几分垂死挣扎却依旧不容置喙的力道,堪堪止住了嬴煜的靠近。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还沾着未干的猩红,仿佛在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两人的距离,牢牢锁在一步之外。 嬴煜的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里翻涌的担忧与慌乱瞬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怔怔地望着傅徵沾着血的手,又看向那片刺目的红,眼眶憋得通红,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却因那只手的制止,硬生生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半分。 他又惹傅徵生气了。 傅徵当真…厌他至此么。 他盼着傅徵能因他起一丝情绪波澜,却又怕这波澜太过汹涌,将人掀翻。 “先生。” 嬴煜低低唤了一声,玄色龙袍落地铺展,他妥协般地半跪于地,停在半步之外,试探着伸手欲扶,声音沉哑:“朕错了。” 像一只敛尽了所有爪牙的猛兽,温顺得近乎小心翼翼。 虽然不知道错哪儿了,但先承认准没错。 主要是…陛下怕把傅徵气死。 办过丧事的都知道,收尸…收尸是很麻烦的… 指尖堪堪触到傅徵衣袂的瞬间,嬴煜又默默收了回去,终究没敢再碰——别再一个不慎,把傅徵碰死了。 傅徵太脆弱了。 嬴煜的目光凝在傅徵脸上,一寸寸描摹着那过分苍白的面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正欲起身,傅徵那只拒人的手陡然卸力,而后猛地前探,指节死死拽住嬴煜的腰带,带着自暴自弃的决绝,倏地将嬴煜拽入怀中。 嬴煜尚未回神,眼前光景陡然扭曲,阶前喧嚣一瞬湮灭。 须臾间,两人重重跌撞在紫宸宫床榻上,冕旒震落滚地,锦被翻涌四散,玄白素袂层层纠缠,墨发散乱床榻,乱作一团。 嬴煜刚要开口,下颌便被傅徵冰凉的指尖捏住。下一刻,温热的唇瓣蛮横覆来,唇齿间的血腥味混着清寒气息,霸道得近乎掠夺。 嬴煜愕然抬眸,撞进了傅徵素来淡漠的眼底,那潭寒泉好似成了被搅乱的春水,漾着浓烈的情愫。 他虽不知局势为何转变,却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他用力揽上傅徵的肩背,迎上那抹微凉的唇瓣,被傅徵咬疼了也不吭声,只是温驯地舔舐着傅徵的唇瓣。 情潮翻涌之际,傅徵突然猛地偏过脸,一口猩红的血沫狠狠喷在锦被上,紧接着,数口鲜血接连咳出,刺目的红撕碎了满室温柔。 嬴煜瞬间僵住,所有的旖旎情思尽数消散,整个人彻底懵了。 傅徵抬手,用袖口仓促拭去唇角血迹,施了个简单的清理术,指腹擦过唇瓣时,目光又沉沉锁在嬴煜泛红的薄唇上,撑着身子再度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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