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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溪眉心微动,主仆契起势,她命令不黑松口,不黑不得不松了口,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抱歉,我必须保护陛下。”九方溪语气坚定。 “呦,这打架从床上打到了天上?不愧是陛下。”褚时翎悠悠地晃了过来,他用手挡着前额,眯眼往空中打量,感慨道:“啧啧啧,拳拳到手,招招致命,真会玩。” 九方溪无视褚时翎,亲自端起弩机,对准了空中的傅徵。 可是傅徵的身法太快了,与其说他身法快,不如说他提前料到了帝煜的位置,只等候在那里给帝煜致命一击。 帝煜的回击同样狠辣决绝,傅徵身上白衣血色斑驳,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帝煜的血。 “……”九方溪的额角渗出汗珠,她根本捕捉不到傅徵的身影。 傅徵显然留意到了地下的排兵布阵,他极其狡黠地闪身至帝煜身后,活脱脱将帝煜作为盾牌。 褚时翎冷不丁地出声,他笑眯眯道:“阿溪啊,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九方溪放下弩机,叹气:“我想妄动也妄动不了啊。” 褚时翎扑哧笑出了声,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折扇,云淡风轻地说:“就是嘛,神仙打架,我们着什么急呢。” 九方溪眯眼观察片刻,担忧道:“少君好像能料到陛下的招式。” 褚时翎哼笑道:“可是陛下连浊气都未曾放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九方溪扭头看向褚时翎,回答:“眼高手低?” “错。”褚时翎眨了下眼睛,煞有其事地评价:“是打情骂俏。” “……”九方溪无语道:“你是眼瞎了吗?” 空中,傅徵聚气凝结出长剑,一剑破空,剑气如同冰川清冷浩瀚,直劈向帝煜的下三路。 帝煜一跃而起,横身腾空的瞬间,冰蓝色的气刃从他金线束腰下虚虚擦过,帝煜稳稳站定,在他身后,巍峨宏伟的宫殿应声坍塌。 “凝气聚剑?”帝煜眉头皱起,质问:“你何时偷学了朕的招式?”说完,他横臂抵御在身前的同时,一柄气剑在他手心凝聚而出,“只是,你用得明白吗?” 赤光剑影裹挟着浓郁的杀气威势浩荡,势不可挡地在傅徵头顶劈下。 “自然是,比你用得明白!”傅徵提剑跃起,挥剑迎上那毁天灭地的剑意。 两柄长剑一横一竖,均带着主人杀伐果决的意气,剑刃交接,发出铮铮悲鸣,只听“咔”一声,剑身应声而碎,碎成了无数光影,光影照亮了少年意气风发的侧脸。 “嘁,真没意思,又断了。”嬴煜不服气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断剑,片刻后抬头看向眼前一尘不染的人,挑剔地望着傅徵手中完好无损的气剑,控诉:“这不公平,你用的气剑,有符咒加持,自然比我的铁剑好上百倍。” 傅徵行云流水地收剑,微微侧眸,回答:“陛下也可以凝气聚剑。” 嬴煜:“我学不会!” “那便是你疏懒怠惰,不肯勤加练习。”傅徵评价。 嬴煜挑衅道:“有本事,你用真剑同我打一场?” 话音刚落,傅徵朝欺身至他身前,一柄真剑毫不留情地横在嬴煜的脖颈前。 嬴煜:“……” 傅徵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你待如何? 嬴煜皱眉:“你耍赖。” 傅徵收剑,语气淡淡:“兵不厌诈。” 望着傅徵淡漠疏离的神色,嬴煜挑起眉梢,抱起手臂打趣:“呦,国师今日心情不佳?” 傅徵侧目,心平气和地问:“为何这般说?” “你脸上越是平静,心里便越是动荡,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呢。”嬴煜似笑非笑地盯着傅徵。 很多时候,小皇帝并不总是与国师作对,因为皇帝陛下的精力也会耗尽,这时候他就会消停几天,上课也比平时踏实得多。 “……”傅徵不欲多言,他转身道:“今日的课业已经结束,陛下请回吧。” 嬴煜站在傅徵身后,望着那道冷淡疏离的身影,问:“是因为淮东的水灾和西源的旱灾吗?” 傅徵继续往前走。 嬴煜往前跟了几步,但傅徵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他索性跨了好几大步,跟上傅徵后,挡在傅徵身前,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喋喋不休道:“朝廷已经播了赈灾银子下去,他们一定能撑过冬天,你过度担心也是无用。” 傅徵看向嬴煜:“……” 嬴煜被他盯得不自在,挪开眼神,故作随意道:“朕说的实话,可不是安慰你。” 嬴煜看到的是一时的灾患,可傅徵看到的是人族渺茫的未来,近来天象昭示,地脉失衡,灾异丛生,人族要挨过的日子不仅仅是这个冬天。 这些事情,告诉嬴煜也无用,一个整日吵嚷着要离开皇宫的半大小子,知道这些之后,恐怕会溜得更快。 傅徵缓缓道:“这次的赈灾官员,陛下安排得十分妥当。” 冷不丁地被夸赞,嬴煜诧异地望着傅徵:“你没事吧?” 傅徵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关心。” “朕才不是关心你。”嬴煜轻咳一声,他不由分说地横剑对向傅徵,命令:“你再陪朕过几招。” 傅徵被缠得无奈,相比枯燥无味的符咒,小皇帝对这些打打杀杀更感兴趣,他直言:“你打不过我。” “哼,这只是一时的。”嬴煜眼底漾起笑意,像是想到歪招的狐狸,他抱着剑挑眉笑道:“先生,打个商量。” “说。” 嬴煜道:“等朕的剑术赢过你,你就放朕出宫如何?” 如霜剑气扑面而来,嬴煜侧身躲开,被剑气卷过的发梢上蔓延着霜雪,“提到出宫你就翻脸。”嬴煜拔剑指向傅徵,目光锐利地挑衅一笑:“先生,你在害怕吗?” 傅徵长身玉立,他右手提剑,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嬴煜手中的剑,道:“臣有什么好怕的?陛下永远都赢不过臣。” “且试试看!”嬴煜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毫不留情地刺向傅徵胸口。 下场就是嬴煜被傅徵的剑气掀飞,一头栽进了草丛里,啃了一嘴巴青草,虽然毫发无伤,但侮辱性极强。 “傅徵!你放肆!”嬴煜呸掉嘴里的草根,对着傅徵勃然大怒道:“朕有意哄你开心,你竟敢谋害朕?” 傅徵利索收剑,唇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只是语气仍旧冷淡:“技不如人,还恼羞成怒?” “……”嬴煜潦草狼狈地坐在地上,狠狠发誓:“你给朕等着。” “好,臣等着。” 可傅徵等来了什么? 他等来了帝王的背叛,等来了帝王的逃离,等来了帝王的算计! 嬴煜明明没有打败他,为何要从他身边离开?! 傅徵不止一次地强调,关于朝政…关于军队…关于人族关于神州!他自有安排,可嬴煜为何不肯听话!为何要与他作对… 既然如此,傅徵认为自己没必要再对嬴煜客气,他提剑迎上帝煜的狠辣剑意,然后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气剑在力量的碰撞中碎裂飞溅,如同他溃不成军的心境。 这一次,嬴煜赢了傅徵。 万年后,人皇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离开皇宫,可惜,他早已忘了当初的约定。 傅徵呆愣地望着帝煜的剑刃,哪怕锋利的剑刃即将割裂他的喉咙,他也纹丝未动。 察觉到傅徵的恍惚,帝煜及时收手,他扬起下巴讽刺:“这就累了?” “陛下赢了。”傅徵一字一顿道。 “无趣。”帝煜收回气剑,他活动着肩膀,哼道:“朕以为你至少能陪朕打到天黑…嗯?你哭什么?” 傅徵勾起唇角,眼底泛起猩红,他平静反问:“有吗?” 帝煜:“……”眼泪都淌下来了,你说有没有?他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因为没打赢朕被气哭了吧?” 傅徵面无表情地流着泪:“…不是。” 帝煜不可思议道:“你竟然妄想能打过朕?” “说了没有!”傅徵深呼吸一口气,他背过身去,忍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淡淡宣布:“你赢了,可以出宫了。” 帝煜眨了两下眼睛,挑剔地望着这条言辞奇怪的鱼,问:“朕为何要出宫?” 傅徵难以掩饰烦躁地转身,猩红的眼眶配上白色的眼瞳,看上去十分诡异骇人,他盯着帝煜道:“因为你赢了!” 得意吧。高兴吧。 “……”帝煜顺着傅徵的思路推测:“把朕赶出宫,你好独霸皇宫?” 傅徵难以忍受道:“是!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你简直胆大包天!朕才是皇帝,这是朕的皇宫!”帝煜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傅徵心绪难平,败给帝煜的苦闷和即将失去帝煜的焦躁将他牢牢困住,他找不到疏解之法,只能焦灼地望着帝煜,甚至因为心神恍惚,他一时松懈,灵力溃散,竟是要从空中跌落下去。 幸好帝煜眼疾手快地拽了傅徵一把。 傅徵死死揪住帝煜肩膀处的衣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想,不能放他走。 不能。 “你闹什么脾气?想把自己摔死吗?朕警告你,你是鲛人族送给朕的东西,只有朕有权利决定你的生死…”帝煜喋喋不休地恐吓着。 傅徵眼底的血色蔓延出朦胧的光晕,他完全听不清帝煜在说什么,他盯着帝煜开开合合的嘴巴,十分尊重自己心意地亲了上去。 下唇被炙热包裹,陛下吓了一跳,他刚想丢开傅徵,却又担心傅徵摔死,只能掐紧傅徵的肩膀将人强行推开,“你…”话未说出口,帝煜先是觉得腰间一僵,继而灼热的温度再次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帝煜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又是定身符! 他又着了这鱼人的道! 帝煜来不及斥责傅徵,因为在他被定身的同时,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坠落。 当然了,陛下不会死,但他会摔成肉酱,然后以肉酱的样子静待肉身恢复,这未免太荒谬了,帝王威仪绝不容忍被侵犯! 正当帝煜要召唤浊气阻止二人下坠时,傅徵右手食指上的青鸾指环在傅徵的授意下轻盈飞出,飞到了傅徵背部,然后,青色的翅膀从容舞动着,带着二人缓缓下落。 “多此一举。”帝煜不屑一顾地轻嗤。 绚烂柔软的青羽如同葱郁的林木般无限舒展,然后缓缓合拢,将两人包裹至一片密闭的空间。 帝煜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古怪,直到火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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