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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御风眉宇微皱,直言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不上真心,前辈何必执念如此?” “无妨,毕竟我也没有多少真心。”傅徵理所应当地笑了笑。 况御风彻底失言:“……” 傅徵语重心长道:“但我实在想和他亲近,只能想方设法摆脱这副妖身。” 况御风面无表情:“此等私事,前辈无需告知晚辈。” 傅徵情真意切道:“这事需要掌门相助,在下自然得和盘托出。” 相助?况御风巍然不动的神色出现些许裂痕。 傅徵道:“既然洗髓丹这条路行不通,我想找些其他法子,久闻太珩山的藏书阁藏有万千孤本,在下想去一探究竟,还望掌门应允。” 不等况御风回答,傅徵便又道:“世事讲究公允,这样吧,在下愿为掌门出谋划策,事后掌门放我进入藏书阁,如何?”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傅徵。 傅徵挑眉道:“还是说,藏书阁不允妖怪进入?” 况御风沉吟:“成交。” 玄天峰的方向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妖气。 傅徵和况御风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玄天峰的缥缈云雾被黑紫妖力撕开,枯藤从撕裂的结界里窜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捏诀闪至玄天峰封顶,看见加固结界的几位长老已被妖气缠上,衣袍染血,灵力护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结界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竖瞳缓缓亮起,伴随着低沉的嘶吼,竟有无数黑影正顺着裂缝往外爬。 傅徵的眉心狠狠一跳:“结界破损竟如此严重?”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况御风道:“如今结界的力量不能同昔年相提并论,陛下在时,妖怪们尚且有所忌惮,如今它们察觉到神州已无浊气震慑,自然肆无忌惮起来。” 倏地,傅徵喉间滚上热意,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地宫的禁制牢牢束缚着他,只要他动用术法,便会收到反噬。 傅徵行云流水地画出一个阵法,与此同时,他言简意赅地对况御风道:“以此阵法为引,需要撑足三个时辰,期间需要输入源源不断的灵力,掌门,可行吗?” 况御风稳当点头:“可以一试。” 长老们虽然对傅徵的来历心有疑虑,但看况御风对其如此信任,便也纷纷听令。 以况御风为首,身后众人即刻各归其位,灵力如溪流汇入,与真气交织成网,猛撞向结界裂缝处的黑紫妖气。 “哪里来的小妖?简直是不知死活!”裂缝里传出的声音粗粝如磨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震得峰顶颤抖不止。 交织的真气网猛地凹陷,原本莹白的光网被黑紫妖气染透大半,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边缘滋滋作响,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 傅徵眸底厉色乍现,手腕轻扬,腕间青龙镯即刻破空而去,精准落于结界之上。 镯身轻颤,无数青芒自龙纹中溢出,如溪流般汇入真气网,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网瞬间被注入新的力量,凹陷处微微回弹,与黑紫妖气形成短暂的僵持。 长老们也不再犹豫,十余道灵力汇成光柱,死死抵住黑紫妖气的反扑。 况御风双手紧握成拳,灵力在掌心激荡出莹白光晕,目光如炬地盯着裂缝中缓缓凝聚的黑影:“弑影妖尊,你看守洪荒万年,如今叛变,可有想过后果?” 黑影闻言发出畅快的怪笑,黑紫妖气翻涌间,弑影妖尊咆哮道:“后果?你可知这千年来本尊守的是什么?这里不过是人族用来囚禁妖族的牢笼!如今结界已是强弩之末,帝煜失踪不见,简直是天助洪荒!今日本尊便破了这结界,率领妖族攻占神州,再取了那暴君的性命!”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妖气凝成的利爪撑破结界,护在结界四周的青龙灵气骤然躁动,莹白鳞光在黑紫妖气的侵蚀下飞速黯淡下来。 灵气所化的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鳞片碎裂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傅徵眸色微动,若是洪荒妖族冲破结界而出,神州大地必遭血洗,不行!且不说他被禁制束缚,即便没有禁制,凭他如今的力量,也根本无力阻挡。 玄色袖袍翻飞间,傅徵飞身闪向碑石之前,他掌心凝出莹白灵力,哪怕经脉被禁制反噬得阵阵抽痛,也强撑着将周身灵力聚于掌心,拼尽全力打开碑石上的契约。 碑石散发灵光,光影之中,无数名字浮现在光影里,那些名字或清晰如新,或斑驳模糊,却都透着一股跨越时间的沉重。 万年来,太珩山弟子前赴后继将名字刻入碑中,以血脉为契、性命为引,为守山结界注入力量。 血契一旦签下,便是生生世世的牵绊——此生若洪荒破,便要与山同毁;即便身死转世,也逃不过结界自毁时的连坐,最终落得灰飞烟灭、再无往生的结局。 可碑石上的名字,却仍在一代代弟子的血祭中,愈发稠密。 傅徵能打开守山结界上的血契,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太珩山的先祖之一。 况御风以及太珩山众人眼底的惊愕逐渐转变为坚定。 众人或执剑、或凝灵力,目光齐齐望向傅徵,那眼底的坚定如同燃起的火焰,与碑石灵光交织在一起—— 纵是以身殉道,也要护这神州最后一道屏障。 这便是太珩山的初衷。 “你究竟是谁?为何能打开血祭?你这个妖族叛徒!本尊今日先取你性命!”妖气幻化的利爪直取傅徵心口。 傅徵缓缓抬眸,唇角血迹未拭,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叛徒?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弑影,你当日是如何答应本座的!” “你…你!你是…”弑影的妖气骤然紊乱,那直取傅徵心口的利爪竟生生顿在半空,黑紫雾气剧烈翻涌,似是被这声质问震得心神剧震。 他死死盯着傅徵,瞳孔因震惊而缩成针尖,声音都在发颤:“国师?不可能!不对!他已经死了!帝煜苦寻他数年而不得!如今怎会突然出现?不是…不对!你不是国师!国师没有这么弱!本尊杀了你!!!” 傅徵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他怔忡片刻,无可奈何地勾起了唇角。 早知结果如此… 早知… 罢了。 血祭即将被打开,冷汗不停地从傅徵额前滚落,是啊…弑影说的没错,太弱了…当年挥手便能催动的血契,如今竟要拼尽残存修为、硬扛反噬才能勉强开启,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在微微晃动。 灵力在经脉里冲撞得如同乱箭,恍惚间,傅徵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虚影,虚影逐渐凝聚成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帝煜盘坐于地,神色肃穆庄严,眼睛倏地睁开,黑眸暗沉如渊,唇角扬起诡谲的笑意——“找到了。” 傅徵苦笑着闭上眼睛,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帝煜,连禁制反噬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头那点荒唐的悸动。 正在这时,墨色浊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周遭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澄澈的天幕像被泼了浓墨,流云凝滞成灰黑的笔触,连风都似被染了墨色,裹着威压缓缓流淌。 众人衣袂上的色彩、妖怪皮毛的光泽,皆在浊气蔓延中褪成浅灰,连呼吸都似要吸入墨粒,只觉眼前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一片压抑的、水墨般的死寂。 傅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先是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悄然升起。 墨色浊气仍在缓缓翻涌,一道身影却踩着浓稠的墨浪款步而出。 帝煜未着帝王冠冕,泼墨般的乌发披散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鬼魅的慵懒。 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浊气,竟未沾半分滞涩,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得像在自家庭院漫步。 “陛下?!”有人或是妖怪惊呼。 “是陛下!” “暴君出现了!” “帝煜,是帝煜!” “逃逃逃!” “不出洪荒啦?” “废话!你想被暴君打死吗?” 惊喜夹杂着惊恐,场面愈发焦灼混乱。 帝煜浓墨般的眸子扫过周遭战栗的众生,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寂与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与妖,都不过是他眼底随时可散的尘埃。 “帝煜…不,陛下…”弑影妖尊周身妖力因为帝煜的出现而本能震颤,待看清那玄衣长发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与帝煜对视上那一刻,弑影妖尊不受控制地收起妖相化为人形,膝弯重重跪下,头颅都不敢抬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镇静:“…参见陛下。” 浊气还在周身缓缓翻涌,帝煜却似浑然未觉,只垂眸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生。 披散的墨发随动作轻晃,玄衣下摆扫过地面,未带半分急切。 片刻沉默后,帝煜才缓缓启唇,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浊气的穿透力,漫过每一个人的耳畔:“诸位,可有看到朕的鱼?”
第52章 惩罚 “诸位, 可有看到朕的鱼?” 听到这句话后,弑影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什么鱼?但他反应极快, 当机立断地踹出一只鱼头人身的妖怪, 颤抖的声音恭敬道:“鱼,鱼在这里!陛下, 我等一时鬼迷心窍…” “啧。”帝煜不满出声。 弑影狠狠叩首于地,“还望陛下恕罪!我等立马回到洪荒境内,发誓永不再出。” 帝煜瞥了眼那只装死的鱼妖, 嫌弃道:“不是这种鱼。” 弑影忙道:“还请陛下详细描述。”大不了去无尽海将那只千年鱼妖捉来, 总比惹恼帝煜来的强。 帝煜思忖道:“他?他有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高兴时喜欢用尾巴缠住朕的手腕。” 弑影惊愕抬头:“……”谁啊?还活着吗?!他飞快摇摇头, 先不论别人的生气,他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 傅徵同样无语, 他不信帝煜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既见帝煜现身,同归于尽的念头便从傅徵的心头烟消云散。 紧绷的心神如释重负般缓缓松懈, 傅徵周身流转的灵力骤然敛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似断线纸鸢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不等帝煜有所动作, 浊气便无声地涌向傅徵, 织成柔网裹住傅徵, 托着他缓缓落地。 帝煜恍然转身,与易了容的傅徵遥遥相对, “这位道长的眼睛与朕的故人颇为相似。”他语调微扬。 傅徵气若游丝地呼吸着,他狠狠抓住想要离开的浊气,紧攥在掌心里,“……”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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