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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显然不懂他哥的意思。但他哥知道南来热衷于一意孤行,生怕南来一不小心深陷其中,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他觉得南来被蛊惑的可能性比较小,更怕是别人被南来蛊惑,对南来死缠烂打。 “你心里有数就行,”哥哥不再劝说,“你的手机是你自己的吗?” 如果是,他以后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南来,在南来没回归大海之前。以往的海陆交流太麻烦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怎么和南来联系过,所剩无几的亲情都要消失殆尽了。 南来说:“是。” 结果哥哥意识到不对了,“你能有钱买手机?垃圾桶里捡的?还是二手货?” “新的,”南来认为带壳的一定是新的,“是我的。” “……别人给你买的。”哥哥几乎是用了肯定句。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南来意识到不对,马上反驳,“不是。” 哥哥选择性不听,又问:“谁给你买的?” “……” “谁?” “……” “不要装哑巴,你一心虚就不说话,”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此时却也染上一丝阴鸷,“什么鸟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几句话文化程度太高,南来开始听不懂,问:“鸟人是什么?” “呵,”哥哥冷笑一声,“现在又舍得说话了。鸟人就是骂人的话,说他不要脸,贪图美色,胆大妄为……” “哥,不可以说小——”南来后知后觉地止住嘴。 声音卡住了,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像堵塞的鱼刺,就算被吞咽下去,喉咙依旧会认为它还在。 魏序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论如何,南来都不能让哥哥知道。 “果然有人,”哥哥的语调突然变得温柔,“把他带过来见我。” 完全是哄骗。 现在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是挂断电话。哥哥不会闲着无聊追在他屁股后面抓人,不会因为这种事专门跑南村海岛一趟。 他哥完全是利己主义,抓人只可能是“顺带”,不可能“特意”。 那就完全不用担心。 南来抛下一句“记得我的宝箱”,迅速挂断电话。 此时,远方S城某大厦某层落地窗旁,身着成套黑色西装的男人扯了扯领口,骂了一句“小鱼崽子”。 几分钟后,他冷峻的深蓝色眼眸中倒映出发光的手机屏幕。 那上面赫然是一条来自南来的短信。 【南来 139xxxxxxxx M省Z市B县xx街道xx路海洋杂货店】 好家伙。男人差点将手机捏碎。这小鱼崽子疯了,被什么人教唆的?居然肯打工?打那种抛头露面又毫无意义的工!? 不会是身无分文,住进杂货店了吧!? 男人皱眉皱到极致,刚想回复短信,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他扬声说“进”,一位干练女人推门而入,一丝不苟的头发全往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黑框眼镜衬得她像个AI。 她话音清晰:“陈总,P城传媒的季总到了,在会议室等您,您可以过去了。” “知道了。”男人将手机暗屏,边起身边整理衣领,拿起文件跨步而出,不多时,只余走廊间富有节奏的皮鞋踩踏声。 * 挂断电话后,南来思索片刻,还是忍住把别墅区地址发送给哥哥的念头。 他其实更想给小序一个惊喜——写他的名字、寄他的地址,在某一天,直接寄到他的手上。 可这样做显然过不了他哥那关。 所以南来放弃了,填了中规中矩的地址。 魏序不工作时,都会窝在沙发看电视。 他从来没有限制南来的活动,不过南来一般会同样窝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盯着电视屏幕,更多时候是在发呆。 魏序不得不承认,南来有时像一只跟屁虫。 不过几天后的一晚,南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魏序瞟见南来飞快抓起手机的动作,但没瞟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姓名,只是眼睁睁看南来走掉了。 南来也很意外,因为他收到哥哥的电话。 他哥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以至于听到哥哥酒酿般的嗓音时,南来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做错事不悔改,也是南来的特色之一。 但他想错了,哥哥并没有继续询问他近来的情况,也没有探究当时他脱口而出的“小”字后面连着什么,反而提起最近一次过于频繁的大环游。 “前几天,北母联系到我,通知此次大环游的安排,我和她说这次我依旧不去,但她希望我劝劝北至,说他会听我的话,”哥哥顿了顿,似乎将其当作天大的笑话,“他什么时候会听我的话了?到底是谁给她这样的错觉。” “不论是谁,都会觉得你们关系很好。更何况原先确实是这样。” 南来十分心直口快,完全没有考虑这话出口后的结果。所以他很快知道浅显的一个缘由——关于为什么北至开始变得讨厌哥哥。 “之前,我准备前往人类社会,他反对我,所以和他闹了点不愉快,后来就一直没怎么联系……”讲到一半,哥哥突然止住,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南来,本来不应该和你讲这些,这是我和北至的私事。不过我想知道,他这次不愿意去大环游的原因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海神使者,老蓝鲸成为鲸落,新一届竞选开始了,”南来不会遮掩与自身利益无关的东西,所以他直接把北至卖了,“因为这次竞选的主题,柯斯达把包容理解成异种,并广泛传播,北至莫名其妙成为了舆论中心,当然,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有想当使者的意图。” “他疯了?”哥哥语调不可置信地上扬,不过很快平顿下来,“他应该没那么神经,就算真神经了,也会有个度。” 南来问:“那你要去劝劝他吗?” “不去,”哥哥说得果断,“这点小事,没必要费工夫跑一趟。他闹不出什么风浪,倘若真出什么事,祖奶奶也会先制裁他。” “可她们马上就走了,”南来说,“离开这片海域,就管不到北至了。” 哥哥嗤笑一声:“那不是还有你么?你盯着他点儿,不困难吧。下海变回鱼只是几秒钟的事。” “困难,”南来眼都不眨,马上拒绝,“我有我的事。” 哥哥在那头叹口气,清晰地传入收音器中,“总是这样,南来,你一点情面也不领。你最近到底背着我在偷偷干些什么?问什么都不说。” “再见。”南来挂断电话。 “……” 此时,某建筑物内又出现一个差点把手机捏爆的男人。
第40章 加密对话 联系哥哥的第四天,南来恢复工作的第一天,阴转小雨,午间天空撒下淅淅沥沥的水珠。 杂货店门帘被人向外拨开,陈识乐的皮靴带进室外的潮湿,在门口的地毯留下脚印。 他抖了抖黑色长柄伞,抬眼,朝南来露出笑容。 “中午好啊,南来。Able最近恢复得很不错,估计不用多久就能回归海洋了。它最近在海岛的动物救护中心,你有兴趣来看看吗?” 陈识乐今天没戴墨镜,倒显得更加亲切几分,再加上所说的话语内容正巧是南来需要的、感兴趣的,因此他很快得到来自南来礼貌的客服微笑。 “可以,”南来问,“什么时候?” 陈识乐扬起嘴角,说:“就今天下午,或者现在?你下班了吧,我们可以先去吃顿饭,然后开车送你过去。” 就算不吃陈识乐请的午饭,南来也是吃店铺里的员工餐,那味道真不咋样。 于是南来很快说“好”,又问:“那吃完饭就去,下午不用请假吧。” 恢复工作的第一天就请假,似乎不太好。南来答应魏序要好好工作,里面应该包括不得随意请假。 “……快一点的话,可以,”陈识乐没想到南来对这种流水线工作这么上心,真是个有责任的人,他抬起表看了一眼,“那走吧。” 南来朝林圆点了点头,告诉她“我不会旷班”,再和陈识乐说“走吧”,不多久,便穿梭在雨中。 雨点如沉闷的针脚,扎在所有肉眼可及之处。这般攻势下,一把朴实无华的双人伞给两个男人撑还是略显勉强。 陈识乐握紧伞柄的胳膊肌肉分明,他刻意将伞往南来那边倾斜,对南来说:“你靠近一点,不然容易被雨淋。” 南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用”。陈识乐便不吭声了,但伞倾斜的弧度反而更加夸张。 南来鲜少与陈识乐独处,他们的相遇一般预示着自然生物遇险,所以陈识乐的身边总是有很多同事。 少有的几次是陈识乐单独来找他,但基本说上几个对话便草草结束。 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Able将陈识乐与南来短暂地联系到一起,凭空生出一次理所当然的会面。或许陈识乐会因此高兴,但伞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南来感到一丝不适。 南来很少产生这种奇怪的不适,一时之间找不到答案。 人鱼的模仿学习能力很强,但这次他缺少实用的参照物,所以无法判断这种不适来源于哪里。 是因为这焦灼的雨天吗? 应该不是,这样的天气南来见得太多,潮湿也不会干扰他的正常感官。 是因为人类炽热的体温吗? 应该不是,先前他差点摔倒,魏序勾住他的腰时,他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反而因为对方粗糙的指腹感受到酥麻。 以及他坐在走廊,脊背轻轻贴靠在魏序的腿上时,也不觉得讨厌——他甚至是有半分故意去做这件事的,但这种故意在他眼里没有理由,他向来想做就做。 那是因为什么。 南来在心中问自己,却问不出答案。 他随陈识乐一路走,一路坐上车,一路吃饭,直到抵达动物救援中心,才停止思考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南来见到了埃布尔。 一只幸福的、却又不幸的雄性抹香鲸幼崽,被母亲赋予充满意义的姓名,却在同一时刻永远失去母亲;他短暂地丧失自由,海洋中却依旧有至亲在等待他的归来。 但最重要的是,埃布尔顽强地活了下来。 陈识乐给南来开了绿色通道,南来得以近距离接触这个小家伙——尽管他的体积并不算小,但年龄算是。 隔着玻璃,南来远远看见埃布尔刚饱餐一顿,靠在池水边缘昏昏欲睡。 南来脚上的防水靴踩在盖水的瓷砖上,发出咯哒声。 埃布尔的临时饲养员走路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因此南来靠近他时,他还在懒散地甩尾,没有戒备。 但埃布尔很快嗅到不一样的气息,算不上温和的、同类的气息。 埃布尔几乎是在南来快要碰到他的一瞬间飞快游走,缩到水箱角落,戒备地露出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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