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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有点疼,南来的手指隔着脸皮压到魏序的牙齿。魏序被迫低下头,看南来看得更加清楚,这次他看清了南来睫毛尾部挺翘的弧度,恰到好处,勾人至极。 魏序没再解释,只默默拉好了自己的浴巾,一声不吭。 封闭的空间再度陷入沉默。 南来紧紧盯着魏序的脸,不愿放过他任何细微的神色变动。然而魏序包好浴巾后便一直很平静,南来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人类的心思一直很难懂,复杂,像是层层包裹的套娃,完全剥落上一层才能看到下一层的全貌。 南来不怕魏序各种挑逗的、不尊重的话语,这些他都完全可以容忍。他唯独受不了魏序的冷漠,他一想到不久的将来魏序会知道一切的真相,会对他冷言冷语,会恨他的欺骗,会厌恶他,会赶他。 他的心就一阵阵疼。 这种疼会蔓延到五脏六腑,他真的很想撕开魏序的绷带看看里面变成了什么样,但魏序说那样会更疼,他就硬生生止住了。 可是看不到,就了解不到更多,未知大于已知,南来不相信魏序所说的“不再出海”,魏序一定不会放弃的,他知道。 所以小序还是在骗他。 可骗他的原因是什么。 想让他不要担心吗。 但是他明明永远不会停止担心。 可担心这种情绪也很难界定。存在于他人口中,南来一直不懂担心和关心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个不重要。 现在糟糕的是,小序不想和他讲话了。 是因为没忍住,情绪太外露了吗,把小序吓到了吗。 这样确实不好,可他真的很生气。 小序为什么就是不懂。 不多时,南来彻底松开对魏序的一切栓制——包括视线。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浴室,没礼貌地“嘭”一声带上门,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空间内蓦地安静下来。 魏序靠在洗漱台前喘气,盯着紧闭的透光的门,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良久,他挠了挠头,重新洗了一遍澡,把身上擦干,该穿的都穿好了,单边手吹干头发,才打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结果没在房间内发现南来的身影。 是了,那么气冲冲地离开,明显是生大气了,怎么可能还蹲在外面等他。 南来也根本没有义务、没有资格管教他,他回南村海岛出海寻找人鱼,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没人能阻止他前往,除了他自己。 所以尽管答应南来不再出海,也跟南来没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倒还管起他来了? 是他给了南来太多特权和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照顾,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吗?说什么都不听,自顾自突破正常关系的界限:一边这样,一边指责他出海把自己划伤,不给他好眼色看。 明明他不小心受伤了,是他不、小、心受伤了! 很严重的伤,从头到尾居然一句安慰也没有,一个温柔的抚摸都不给,上来就要拆他伤口。 只会和汪海浪一样,说什么痛是活该,痛就别做,怎么就不问问他很痛吗?还会痛吗?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呼一下就暖和了,就感觉不到冷了,就不会疼得发抖了。 气死了。 南来只会说不可以,不许,不能这样。 魏序痛苦地仰面倒在床上,把受伤的手伸起来,觉得疼,又放下了,换了一只手盖住眼睛。 妈的。 可他竟然该死地喜欢这种被管教被束缚的感觉。甚至他觉得如果能获取这种诡异的安全感,南来把他的手脚拆了都行。 他是不是完蛋了。 * 魏序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肚子开始叫唤才爬起来。 他没吃饭,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来,一想起“南来”这两个字,浴室中充满水汽的画面就再度显现。他之前偶有觉得南来单纯的时刻,现在看来全是装的。好可恶。 魏序从楼梯走下,发现餐桌上摆着一坨黑色,这必定是南来生气的杰作,煮得这样难吃,没有配饭,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吃饱了没有。 不过总归家里还有很多魏序新买的若干种面包和饼干,饿不死南来。 至于他嘛…… 魏序拿起桌上的筷子,随手夹了几筷,竟觉得勉强能够入口。天呐,他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吗,什么都吃。 魏序脑海中天人交战: 小恶魔说:“南来就是想毒死你,你偏还上当!” 小天使反驳:“南来本来就不会煮好吃的,能够下厨已经算是道歉了!” 但魏序一面这样胡乱地想,一面真一口一口把这盘菜吃完了,他撂下筷子,转身去到客卧紧闭的门前,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魏序抬起手,捻了捻指尖,放下,过了几秒又抬起。 最后也没有扣下去。 今晚又失眠。 魏序躺在床上,四肢大敞,夏天离去后余留的燥热顺着阳台玻璃门的间隙偷偷流进,他没开空调,被子只盖了肚子。 他的大脑和头顶的天花板一样空白,只有正中央凸起的、未被点亮的一盏灯在视线内盘旋,提醒他暂时还处于真实的空间。 魏序完好的那只手在床上乱摸,摸到手机后亮起屏幕,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已经漫无目的地躺了三个小时,期间一半时间都在睁眼发呆。 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南来做的黑色料理尽管吃下去也没有肚子疼,他的身体好像比心理先一步接受了南来。 包括在浴室的时候…… 魏序琢磨着那种滋味,嘴唇动了动,从床头柜里摸到烟盒,又放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魏序的意识刚刚变得模糊,阳台却突然传来轻声的哼唱,听不太清,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魏序闭着眼嗤笑一声,以为是失眠失多了产生幻听。 他继续躺了一分钟,那声音却依然隐隐约约环绕在耳边,像水生的海草冰冷冷地缠绕手脚。 他越听,越觉得那曲调有些熟悉。 到底是什么? I’m lost in my dreams Erase me from here and set me free All I want was to fly high 很像他经常播放的那首英文车载音乐。 魏序渐渐冒出冷汗,意识到这一可能性时猛地从床上弹起,三两步迈到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前。 他用力地抓住窗帘,一两秒后,却是轻轻拉开了它。 阳台不宽不窄的栏杆上坐着个人,有着消瘦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清冷的月光撒在那人的头顶,让金色变成一种更为柔软、更易破碎的颜色。 也许没有听到身后轻微的声响,那人背对着魏序依旧在轻声哼唱,除了被风吹起的白色上衣和长裤、晃荡在空中的双脚,没有其他动静。
第57章 那种事情过后会容易入睡 那分明就是南来。 魏序暗暗咽了口唾沫。 没错吧。 可他的阳台明明还有积水,南来怎么就坐了上去? 不对,南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阳台的? 这块阳台除了通过主卧,没有其他抵达方式。 魏序很肯定刚刚自己并没有睡着,不至于连开门和走动的声音都听不到,南来简直就像凭空出现在阳台上。 总不可能会飞檐走壁吧?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不论如何,偷摸上别人家的阳台就是不对,先不说是否盗窃,南来那么有钱也不必盗窃,那哼唱又是为什么?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要是真睡着了,估计只有大喊大叫才能吵醒他。 南来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是……旁边? 魏序斜眼往左侧方看去,那处墙壁也有一块凸出的大面积的阳台。虽然与主卧阳台没有连接之处,互不相通,但从直线跨度来看,只有两米左右。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南来先去到旁边的阳台,然后顺着墙壁跳了过来。 但是,不论南来立定跳远的成绩有多高,落地时没有声音也很难做到吧。到底是—— “……” 正前方轻声的哼唱蓦然停止。 魏序一僵,立马扭回头,却发现南来并没有看向他,依然盯着前方。 唯一不同的是,南来垂下头调低了视野,好像在寻找什么,又或许是在漫无目的地看着什么。 魏序的心突突地开始跳,与今天出海后的感觉非常相似。 沉默的几秒内,栏杆上的人光看地下还不够,就连身子都微微开始向前倾。 魏序心中大叫不好,几乎是同一瞬间炸出杨季最初对南来的评价【试图自杀】。 动作比大脑指令来得还快,他冲上去精准地圈住南来的腰,向后一用力,以自己跌倒为代价将南来从栏杆上弄了下来。 “嘭”得两声,二人接连先后磕到瓷砖,很痛,但没人叫。 南来半个身子压在魏序身上,怔了两秒,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裤子。 就着这个姿势,南来淡淡地俯视,问:“你干什么?” 魏序嘶了几声,他的左手不小心撞到墙壁,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努力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胡乱应答:“不知道。我以为你想跳下去。” “我不会做那种事,”南来皱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啊啊,对,”魏序的视线落在南来赤裸的脚踝上,总感觉闪过什么冰蓝色的亮眼玩意儿,“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南来,我失眠两个晚上了,再不睡我就要自闭了啊。你坐我阳台上唱歌干嘛?把我吵醒了都。” “对不起。没什么事,”南来避重就轻,他慢慢蹲下,手掌放在魏序的后脑勺揉了揉,“小序,为什么失眠?” 魏序扯起嘴角:“你还问我为什么!?” 南来面不改色:“正常来说,那种事情完成后,人会更容易入睡。” 魏序嗤笑着反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一些科普,”南来确认魏序的后脑勺没有问题,收回手,再度起身,“你睡不着的话,我陪你睡。” 南来边说边拉开玻璃门,像是邀请,“来吧。” 魏序愣愣地在原地坐了几秒,没有动作,南来也耐心地保持拉着玻璃门的姿势,侧过身看他。 那双黑夜中依旧发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好似会穿透一切,包括魏序的身体。 魏序与南来对视,脑袋好晕,有些话便脱口而出:“你不生气了?” 空气中传来很轻的气音,南来似乎笑了笑,眼珠向右下一转,说:“你的手好像又流血了。” 是的,白色绷带上再次被红爬上,伤口估计是裂开了,魏序皱起眉,倒不是因为痛得烦。 他又问了一次:“你还在生我的气?” “……” “我真没有骗你,”魏序说,“我已经决定回S城之前,都不会再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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