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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灰袍男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干笑了两声:“道友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散修嘛,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照应。” “金丹。”沈咎说。 “金丹?!”灰袍男人眼睛一亮 “道友是金丹期的散修?那可了不得,散修里金丹期的可不多见。” 沈咎没接话,继续剥花生米。 灰袍男人也不尴尬,自来熟地说:“道友来天水城是路过还是常住?” “路过。” “那可巧了,我也路过。道友有没有兴趣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最近这附近的官道不太平,听说有妖兽出没。” 沈咎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嚼:“不用。” 灰袍男人还想说什么,沈咎已经把酒壶和梨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 “告辞。” 转身就走。 灰袍男人在后面喊了两声,他头也没回。 走到街尾,拐进一条巷子,沈咎放慢了脚步。 妖兽出没?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水城在北边,往南走是官道,往东走……是天阙山的方向 天阙山。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急。”他对自己说。 出了巷子,是一条更窄的街,两边都是住家,没什么商铺。 一个小孩蹲在门口玩泥巴,看到他就抬头看。 沈咎冲他笑了一下。 小孩愣了一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沈咎:“……” 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快步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梨,放在小孩旁边的地上。 “别哭了,给你吃。” 小孩看到梨,哭声小了点,但还是在抽抽噎噎的。 沈咎直起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大人出来的声音:“谁给你的梨?谁?” 他拐过弯,那些声音就听不见了。 又走了两条街,沈咎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来。 他把竹筒酒拿出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街上来往的人。 卖艺的在街口敲锣,铜锣敲得震天响,汉子的大刀舞得呼呼生风。 沈咎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又想起昨晚说书先生的话。 “余烬已灭。” 那是他写的。 五百年前,不存山最后一个据点,他在墙上用手指刻了那四个字。 刻的时候手确实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累。 杀了三百年的人,真的累了。 他把竹筒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里面的酒还剩大半。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该走了。 他在天水城待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够久了。 刺客的习惯 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虽然他现在不是刺客了,但这个习惯刻在骨头里,改不掉。 他往南城门走。 路过一家兵器铺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铺子门口挂着几把剑,铁质的,做工粗糙,凡人用的那种。 旁边还有几把刀,也是普通货色。 掌柜的看到他停下来,招呼道:“客官看看?上好的剑,百炼钢的,三十两银子一把。” 沈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太贵?那这把二十两的也行。” “不用。” 他走了。 掌柜的在后面嘀咕:“不看就不看,摇什么头。” 沈咎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百炼钢的剑……他体内那两把,随便一把拿出来,能把这整条街都削平。 南城门到了。 城门开着,两边站着两个守城的兵丁,懒洋洋的,靠在墙上聊天。 出城的人不多,进城的倒是排了一队。 沈咎往城外走。 刚跨过城门洞子,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前面的道友!等等!” 他假装没听到,继续走。 后面的人跑上来了,气喘吁吁的 正是刚才茶摊上那个灰袍男人。 “道友,你也出城啊?巧了,我也出城,咱们一起走呗。” 沈咎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不用。” “别啊,道友,金丹期的散修可不多见,咱们交个朋友嘛。”灰袍男人笑嘻嘻的,脸皮厚得很,“在下周德,道友怎么称呼?” 沈咎没回答。 “道友?”周德又问了一遍。 “沈。”他吐了一个字。 “沈道友!好姓!”周德竖起大拇指,“沈道友这是往哪去?” “随便走走。” “那可巧了,我也随便走走。咱们顺路。” 沈咎没理他,加快了些脚步。 周德在后面小跑跟着,嘴里不停:“沈道友,你听说过没有?最近这附近闹妖兽,据说是从北边跑过来的,三阶的,吃了好几个人了。官府的修士去了两个,一个被打伤了,一个吓跑了。” “嗯。” “沈道友你是金丹期的,对付三阶妖兽应该不难吧?” 沈咎没接话。 周德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我其实是想找个伴,我一个人走实在不放心。你看我这筑基后期的修为,碰到三阶妖兽就是送菜的。沈道友你带带我呗,我不白让你带,我请你喝酒。” 沈咎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德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献宝似的举起来:“上好的桂花酿,我花了一两银子买的。” 沈咎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周德那张笑嘻嘻的脸。 “跟上。”他说。 周德大喜,连忙跟上来:“沈道友你真是好人!” 沈咎没说话。 心里想:好人?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官道在脚下延伸,两边是荒地和矮山,远处能看到模糊的山影。 沈咎走在前面,周德跟在后面,嘴巴一直没停过。 “……沈道友你是哪里人?” “没哪里人。”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 “嗯。”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剑修?还是别的?” 沈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算是剑修。” “剑修好啊!剑修能打!”周德感慨 “我一直想修剑,但找不到好的剑谱,散修嘛,什么都得靠自己。” “嗯。” “沈道友,你话真少。” “嗯。” 周德:“……” 两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官道边上有个茶棚,用几根木头搭的,顶上铺着茅草,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和条凳 一个老妇人在里面烧水,旁边有个年轻人帮忙。 “歇会儿?”周德问。 沈咎看了看茶棚,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妇人过来问喝什么,周德要了两碗茶。 茶端上来,粗瓷碗,茶汤颜色很深,味道一般。 周德喝了一口,皱了下眉,但还是喝了。 沈咎也喝了一口,没皱眉。 “沈道友,你那个双....” “什么?”沈咎抬眼看他。 周德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背后没背剑,以为你是别的修士。” 沈咎没说话,继续喝茶。 从五百年前重塑肉身的时候,他就把双剑封在了丹田里。 用了,就会被人认出来。 “双剑斩天下”这句话在散修圈子里传了五百年....见过他出双剑的人都死了,但听说过这句话的人还活着。 他不想惹麻烦。 鞋子里那把刀就够了。 周德还在说话,说的都是些散修圈子的八卦 谁谁谁找到了什么遗迹,谁谁谁突破了瓶颈,谁谁谁被大宗门收编了。 沈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点个头。 “……对了,沈道友,你知道天阙剑宗那个宗主出关了吗?” 沈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听说了。” “听说他出关的时候带走了他那个大徒弟,叫什么叶梦君的,到处找人。”周德压低声音,“你说他找什么人?能让一宗之主亲自出门找的,肯定不简单。” 沈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人。”语气很平淡。 “那肯定啊。”周德又喝了一口茶,“天阙剑宗啊,正道魁首。他那个宗主燕刳,人称笑面虎,看着好看,下手比谁都狠。能让他亲自出门找的,要么是仇人,要么是...” “是什么?” “是欠了债的。”周德嘿嘿笑了两声。 沈咎放下茶碗,看了周德一眼。 周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没什么。”沈咎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走了。” “这么快?不歇会儿了?” “不歇了。” 沈咎走出茶棚,太阳直直地照下来,他把手搭在额头上挡了挡光。 周德追上来,还在絮叨。 沈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投在官道上,像一条黑色的刀痕。 远处的山影在午后的光里晃动着,看不真切。 他眯了眯眼睛,加快了脚步。
第3章 找茬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前面冒出个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围着一条主街铺开。街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柳河镇”三个字 碑脚长了一圈青苔,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周德在后面喊:“沈道友,咱进去歇歇脚吧?我这腿……快断了。” 沈咎回头看了他一眼。 筑基后期的修士,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就说腿快断了 这人修为怕不是吃药堆上去的。 “嗯。” 两人进了镇子。 主街短得很,一眼能望到头,两边稀稀拉拉有些铺子 杂货铺、铁匠铺、棺材铺,还有家酒馆。 酒馆在最里头,门口挂了面旗,写着“柳河酒家”四个字,旗子被风吹得卷了边,字也褪了色。 沈咎推门进去。 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 靠窗的位置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在喝酒划拳。 中间一张桌子坐了个老头,面前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 角落里坐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穿件灰扑扑的袍子,桌上搁了把剑。 沈咎扫了一眼,选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周德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了,扯着嗓子喊:“小二!” 柜台后面跑出来个小伙计,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攥着块抹布。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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