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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另一个人住进了他的身体,在他沉睡时醒来,用他的手,杀无辜的人。 次日一早,他们离开了小镇。 沈咎走在前面,脚步极快,不曾回头。 燕刳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始终三四步距离。 又过数日。 他们在村外露宿,没敢进村。 沈咎怕再做梦,怕再杀人,怕醒来时手上又沾着别人的血。 他坐在火堆旁,抽出匕首搁在膝头,望着那片吸尽所有光的黑。 “燕虚舟。” “嗯。” “这匕首,是不是在控制我?” 燕刳沉默片刻。“可能是。”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沈咎将匕首插回靴中,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在燕刳身旁坐下。 二人并肩望着火苗。柴火将尽,火光微弱。 “如果我真变成怪物了,”沈咎轻声说,“你就杀了我。” 燕刳没有应声。 “听到没有?”沈咎转头看他。 燕刳仍望着火,没有回头。“听到了。” 那一夜,沈咎没睡。 燕刳也没睡。 两人就这么坐着,守着一堆将熄的火,直到天明。 第七夜,沈咎再一次坠入梦境。 是个孩童,蹲在路边玩泥,手里捏着一个未成形的小泥人。 听见脚步声,孩子抬头,对他笑了。 “你是谁?” 沈咎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匕首自行飞出,刺入孩子胸口。 孩童倒下,手中泥人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又是这样。一模一样的梦。 沈咎惊醒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大口喘着气,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怎么了?”燕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又做梦了。” “杀人了?” “嗯。” “是谁?” “一个小孩。” 燕刳没有说话。 片刻后,沈咎听见他起身的动静,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 随即,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掌心很暖,指节修长,轻轻覆着,没有用力。 沈咎没有抬头。 “燕虚舟。” “嗯。” “我撑不住了。” 头顶的手顿了一瞬,缓缓收回。 “再撑撑。”燕刳说。 沈咎没有应声。
第24章 炼制 沈咎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关了三年。 洞在北边一座荒山上 没路。他是飞上去的,落在洞口时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皮破了,血渗出来。他没管,爬进去 燕刳没跟来。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 沈咎说了很重的话。 还说:“你以为这是画本吗?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那都是他妈的说着玩的!” 他说:“你走吧,别跟着我了,你跟着我也救不了我。” 他说:“你家族世代镇邪,你镇不了我手里的邪,你连碰都碰不了它。” 燕刳站在他对面,月光照在脸上,白得不像话。 他什么都没说。 沈咎最后问了一句:“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燕刳转身走了。没回答。 沈咎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河水哗哗响,月亮在水里碎了,又圆了,又碎了。 他站了很久,蹲下来,捧了水洗脸。水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走了。往北,一个人。 洞顶有条裂缝,能看到天。 下雨的时候雨水从裂缝漏进来,滴在石头上,滴滴答答的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闷得喘不过气。 沈咎在里面呆了三年,没出来过。 你能想象吗?三年,一个人,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第一年:无相 第一年,他炼无相。 他从自己的心头取了一滴精血。 取的时候要剖开胸口,用手指去够心脏。他疼得晕过去两次。 醒来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衣服黏在石头上,扯都扯不开。他把那滴血托在掌心里,用灵力包裹着,慢慢塑形。 血在灵力里翻涌,像活的一样 面具成型的那天,山洞里刮了一阵风。暗红色的光从面具上炸开,把石壁映得通红,像着了火。 沈咎把面具举到面前,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出去 世界变成了暗红色的,像是泡在血里。 他把面具放在一边,靠着石壁喘气。 胸口的伤还没好,每呼吸一下都疼。他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第二年:无痕 第二年更难。他炼无痕。 这次取的是第二滴心头血,位置比第一滴更深。他的手伸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像一条鱼从他手指间滑过去,滑溜溜的,抓都抓不住。 他把血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是身体在抗议 它在说:“你不能再这么搞了,再搞我就罢工了。” 但你没得选,对吧? 披风成型那会 他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弯了腰。但他还是在笑。值得吗?谁知道呢。 第三年:无念与无归 第三年,他炼无念和无归 两件一起炼。 说实话,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以前合身的衣服挂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风一吹就晃。 他坐在石头上,后背靠着石壁,手放在膝盖上, 精血已经很难取了。心脏比两年前弱了很多,每次取血都要花很长时间 要在胸口摸很久,才能找到那颗跳动的东西,它藏得很深,像是故意躲着他。 指环先成。 令牌后成。 四件法宝齐了。 无相,无痕,无念,无归。加上靴筒里的无名,五件。 沈咎把四件法宝摆在地上,排成一排。面具、披风、指环、令牌,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三年了,就为了这四样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往外走。 山脚下有条小溪,沈咎蹲在溪边,低头看水里的倒影。 他认不出自己了。 脸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头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着,打了结,灰扑扑的,像一蓬枯草。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水里的倒影也跟着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 “好看。”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在石头上磨过的。 他捧了水洗脸。水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洗了很久 把脸上的灰洗掉了,随便的整理了自己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无名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照不出来,像一潭死水。 他把匕首举到眼前,看着刀身上的纹路。匕首在手里安安静静的,不震了,也不发光了。四件法宝炼成之后,它像是被压住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你困了我三年。”沈咎对着匕首说,“现在换我困你。” 匕首没反应。连个光都没闪一下。 他把匕首插回靴筒,转身走回山洞,把四件法宝放到了一个灵盒,然后收到储灵袋 洞里黑漆漆的,石壁上有暗红色的痕迹是他吐血的时候留下的。 地上有一摊一摊的暗色,也是血。他在这个洞里住了三年,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有时候他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脑子里说的。那个声音说:“你会死在这里。” 他说:“我知道。” 那个声音说:“你怕不怕?” 他没回答。 他走出山洞。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他站了一会儿,往山下走了。
第25章 失控 沈咎下山之后,先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试了试四件法宝。 确实,四件法宝都好用。匕首被压住了,不再做梦,不再杀人。沈咎以为自己赢了。 他把五件法宝都收进了一个储灵袋。 系在腰带上 他找了个小镇子住下来,想歇几天。 三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在客栈里要了一间房,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这是他顺路买的,他还挺喜欢的 他一身玄黑劲装,外罩短款大袖衫。腰间银扣宽带束腰,红绳斜系,坠着两柄红缨流苏。活脱脱一个仗剑江湖的少年道士。 去大堂吃饭。 三碗米饭,一碟酱牛肉,一壶酒。 他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穿灰袍,腰上挂着一块令牌,是玄霄宗的弟子。那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了一碗面。沈咎没看他,继续吃。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那人突然站起来,眼睛发直,脸色发青。 他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砰的一声。 沈咎放下筷子,蹲下去看。 人已经死了。 脸上没有伤痕,脖子上没有勒痕,身上没有血迹。 眼睛睁着,瞳孔散了,嘴唇发紫。 像是 魂魄被抽走了。 客栈里乱成一团。掌柜的跑过来,伙计跑过来,吃饭的客人围过来。 有人说是急病,有人说是中毒,有人说是被妖物害了。沈咎站起来,退到人群外面。他的手按在储灵袋上,袋子在发烫。他把袋子从衣服里掏出来,灰色的布袋在掌心里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他扯开袋口往里看——五件法宝在里面,发着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把袋口扎紧,塞回衣服里。退到客栈门口,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 低着头,不看路,不看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等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一片荒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风。 他蹲下来,把储灵袋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还在。”他说。不是对袋子说,是对匕首说。匕首在袋子里,不说话,但它在。他知道它在。 它被压住了,但没死。 它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破绽。 他站起来,把袋子捡起来,塞回衣服里。继续走。 接下来的日子,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不是他杀人,是法宝在杀人。方圆千里之内,人畜莫名暴毙。修士走火入魔,凡人七窍流血。 死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到几十个,从几十个到几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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