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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灰袍老头摆了摆手,“不管无名死没死,复活没复活,跟咱们散修都没关系。他杀人也好,不杀也好,反正杀不到咱们头上。” “你怎么知道杀不到?” “我一个散修,要钱没钱,要命一条,杀我干嘛?浪费剑。” 周围几个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沈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很轻,只有旁边的人能听到。 燕刳听到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壶给沈咎添了茶,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添茶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在散布消息。”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挑起来。 “想逼我现身?”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燕刳能听到,“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灯笼还亮着,但街上的人少了大半。 几个醉汉躺在路边,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沈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燕刳走在他左边,叶梦君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沈前辈。”叶梦君在后面喊了一声。 “嗯。” “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是个女的,不是人,还说你的剑是捡来的。” 沈咎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懒洋洋的:“让他们说。我又不掉块肉。” 叶梦君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有人说更难听的呢?” “比如?” “比如……说你打不过师尊?” 沈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梦君。 叶梦君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了半步。 “这个不行。”沈咎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这个我忍不了。” 叶梦君:“…………” 他看了看沈咎,又看了看燕刳。 燕刳站在一旁,月白色的袍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叶梦君注意到,师尊的嘴角又动了 这次不是忍笑,是真的在笑。 很浅,但确实在笑。 回到玄合府的时候,言吟知还没睡。 他坐在大厅里,面前摊着几张纸,琉璃镜歪在鼻梁上,银链子垂在一侧。看到三人进来,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燕宗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咎在他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 “你们抓的那个侏儒人,”言吟知叹了口气,“被人救走了。” 沈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纸:“什么时候?” “就今晚。庆典最热闹的时候,有人混进来,打晕了看门的弟子,把人救走了。手法很干净,没留痕迹。” “查出来是谁了吗?” 言吟知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放在桌上。 布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图案 不是完整的标志,只有一角,但沈咎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机玄阁?”叶梦君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 “不一定是他们的人做的,”言吟知说,“但这块布,确实是天机玄阁的料子。我查过了,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天机山内部才有。” 沈咎把那块布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布料的纹理很细,确实不是凡品。 “有意思。”他把布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燕刳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块布上。 “言吟知,”沈咎突然开口,“你准备怎么处理?” 言吟知把琉璃镜扶正,想了想:“不准备抓了。” 叶梦君愣住了:“为什么?” “那侏儒人本来就没犯多大的罪。投毒的事,没有造成实际伤亡,顶多就是让百瘴岭的毒草受污染,还没流到市场上。按规矩,关几天罚点钱就放了。”言吟知顿了顿,“被人救走也好,省得我操心怎么处置。” 叶梦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沈咎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沈咎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也好,”他说,“省得麻烦。” 但他和燕刳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言吟知看到了,叶梦君没看到。 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投毒、救走侏儒人、散布“无名复活”的消息 这三件事不是孤立的,是一盘棋。 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下棋的人是谁。 不,沈咎知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但没说出口。 “对了,”言吟知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沈咎,“今天傍晚有人送来的,指名给燕宗主。” 是一块令牌。 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纹,背面刻着四个字—— 天机玄阁。 沈咎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燕刳伸手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翻到背面。 令牌背面除了“天机玄阁”四个字,还刻着一行小字 “阁主听闻燕宗主在收集旧物,愿相助。敬请移步天机山,共商大事。” 沈咎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叶梦君后背一凉 “天助我也。”沈咎说,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味儿。 燕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沈咎把令牌从燕刳手里拿过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但陷阱里也有猎物想要的东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太对。”燕刳说。 “意思对就行。” 燕刳没再反驳。 “什么时候动身?”言吟知问。 沈咎看了燕刳一眼。 燕刳说:“明天。” 沈咎点了点头,把令牌塞进袖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睡觉。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言吟知。 “对了,吟知。” “大人?” “那侏儒人救走就救走了,你说不用管就不管了。但是...”沈咎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咎说了两个字。 言吟知的脸色变了。 燕刳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叶梦君站在旁边,没听清沈咎说的是谁,但他看到言吟知的琉璃镜后面,那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老鼠 “我知道了,大人。”言吟知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沈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燕刳跟在他后面,然后消失在门口。 叶梦君站在原地,看了看言吟知,又看了看门口,满脑子问号。 “言前辈,沈前辈让你查谁啊?” 言吟知看了他一眼,把琉璃镜扶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先把被你撞坏的树赔了再说。” 叶梦君瞬间闭嘴,转身跑了。 言吟知坐在大厅里,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何平。 他叹了口气,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天机玄阁的阁主啊……”他自言自语,“大人,您这是要掀多大的浪?” 烛火跳了一下,没人回答。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灰烬吹散了。
第54章 谣言起 天还没亮透,青柳镇外的官道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沈咎打了个哈欠,头发束得高高的,但有一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像个呆毛。他伸手按了按,没按下去,又按了按,还是翘着。他放弃了。 “走了。”燕刳说。 沈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里渗出来,不归在光中凝形,他把剑往空中一抛,不归稳稳地停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纹丝不动。 他踩上去 叶梦君站在旁边,手里握着自己的剑,深吸了一口气,往空中一抛。 剑停住了 歪了一点,但没掉。他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剑晃了一下,他差点叫出来,但稳住了。剑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确实在往前飘。 “我飞了!”叶梦君的声音都变调了,“师尊你看!我飞了!我没掉!” “看到了。” 沈咎偏头看了叶梦君一眼,少年站在剑上,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刚学会飞的笨鸟。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张全是笑的脸。 “不错。”沈咎说,“比上次多撑了五息。” “才五息吗?!” “五息也是进步。”沈咎踩着自己的剑,慢悠悠地飘到他旁边,“你知道你师尊第一次御剑的时候撑了多久吗?” 叶梦君眼睛一亮:“多久?” “三息。然后掉河里了。” “真的?” 沈咎看了燕刳一眼。燕刳面无表情地踩在自己的剑上,绿色的灵力在脚底下微微发着光,月白色的袍子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叶梦君信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燕刳看了沈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你等着。 沈咎假装没看到,催动不归,往前飘了。 三把剑在晨光里排成一列,燕刳在最前面领路,沈咎居中,叶梦君殿后。叶梦君飞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但好歹没掉下去。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沈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叶梦君还在,然后催动不归跟上了燕刳。 “你说,天机玄阁这次邀我们去,打的什么算盘?” 燕刳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去?” “你知道是陷阱还去。” 沈咎笑了一声,那颗痣往上挑了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沈咎的头发吹散了,几缕搭在脸上。他伸手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不管了。 “燕虚舟。”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天机玄阁。何平。” 燕刳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但沈咎捕捉到了。 “怕。”燕刳说。 沈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燕刳会承认。 “但更怕你不在了。”燕刳说完这句话,加快了速度,绿色的剑光在前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把沈咎甩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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