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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 我早已静待这一刻。 “你们想要检测，尽管给你们看。” 他微微顿住，目光落在吴启山手中那份牛皮纸文件上，泛黄的边角在灯光下透着陈旧的质感，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的圈套。 他的嘴角再次弯起，那个弧度浅淡却坚定，如同镌刻在脸上一般，带着几分无声的挑衅。 “只不过……” 他的语速骤然放慢，语气舒缓。 “这场检测，你们要承担得起对应的代价。” 一瞬间，吴启山攥着文件的手指猛地一顿，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沈长明脸上得体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没有彻底消失，却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辨、近乎狰狞的神情。 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阴谋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眸光猩红，与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你有种！” 江霁岚没有再看他，目光缓缓从观众席上掠过，数百张面孔，数百种情绪，一一映入眼底，却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半分。 没关系，他之所以还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心里还有愿意坚守的东西。 但要保护的人不是他们。 此刻，唐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面色涨得通红，络腮胡下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声音响彻整个剧院：“你们他妈有完没完？！K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多少次危机时刻，是他舍命救了你们，救了整个能力者管理局！如今你们却反过来这样诬陷他、审判他，良心何在？！” 但是有些话真的说不出来。 吴启山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唐烈，语气生硬：“唐会长，这是管理局的内部公务，还请你不要干涉。” “内部公务？”唐烈怒极反笑，声音愈发洪亮，带着满满的不屑，“当着数百人的面，公开逼他接受侮辱性检测，这叫内部公务？我看你们就是存心让他身败名裂，就是想逼他退出，就是想谋夺他的力量！想要他死吧！！！” 妈的，说就说！你们这些狗日的！ “唐烈。” 唐烈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谢珩渊依旧低着头，指尖缓缓捻动佛珠，不容违抗：“坐下。” 唐烈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强忍怒火坐下了。 厉风行心说终于到小爷表演了。 他始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变换姿势，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金发垂落额前，遮住半只眼眸，目光沉沉地望着江霁岚的背影：“K，你欠吴科长一个解释。他唯一的弟弟，当年死在裂痕之中，这笔账，他等了整整四年，换做是任何人，都忍不了。” 江霁岚：“所以我答应了请求啊。” 霍苍坐在第五排，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低垂，紧紧盯着地面，嘴唇几次微动。 魏长明从始至终纹丝不动，他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双手平稳地搭在膝盖上，没有看场中任何一人。 周远山坐在他身侧，黝黑的脸庞在灯光下毫无表情，手紧紧搭在扶手上，隐忍之意显而易见。 只是，江霁岚说的，这次不用为他说什么话，看着他们演戏就好了。 陈裕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只是这一次，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提醒：“K，我要是你，断然不会答应。让他们随意检测，就算最终证明你是纯粹的人类，又能如何？他们会低头道歉吗？会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吗？不会。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原来你没异化，那没事了’，你信吗？” 江霁岚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置可否。 吴启山脸色一沉，转身看向陈裕，语气带着斥责：“陈部长，你这是在公然妨碍管理局公务。” 陈裕轻笑一声，眼神坦荡：“我只是在说一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人话罢了。” 两人目光隔空对峙，空气中火花四溅，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长明站在一旁，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可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看向江霁岚：“K，既然你已经答应，那我们便定下时间。三天后，管理局专属检测中心，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江霁岚终于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沈长明，静静凝视两秒，随即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如风。 “当然，不会。” 沈长明细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没看到想要的东西。 “让你失望了。” 江霁岚笑容不变。 沈长明，你以为我是妥协了吗？ 不，我这只是为了前进的暂时后退 ，因为没有办法得到完全的答案，所以打算变得和你一样狡猾。 你会是我的宿命之敌吗？ 我不知道。 那先对付你好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弄人心吗？ “见影，我们走。” 他转身，径直朝着剧院出口走去，沈见影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沈长明，我们拭目以待。
第176章 我闻到的硝烟，你们也要呛到肺里。 身后数百道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铁钉，死死钉在他们的背上。 走到剧院门口时，江霁岚骤然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头，背影挺拔而孤绝。 “三天后，我会准时到场。” 他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他伸手推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沈见影紧随其后。 厚重的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彻底将剧院里的喧嚣与审判，隔绝在了身后。 剧院里的寂静又持续了数秒，随即，压抑已久的声响终于蔓延开来，不是肆意的喧哗，而是众人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是无奈的摇头叹息，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所有声音都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透着无尽的复杂。 吴启山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下。 他的背影瞬间显得疲惫不堪。 沈长明独自站在过道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可眼底却冰冷如寒冬里的顽石，没有半分温度。 “三天后。” 他轻声呢喃一句，随即转身，快步从侧门走了出去。 陈裕重新靠回椅背，双腿交叠，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底的散漫却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凝重。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 一直静默的魏长明此刻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观众席上数百张神色各异的脸庞，声音苍老却沉稳，传遍全场：“都散了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了剧院，脊背依旧微微佝偻，脚步却始终不曾停歇。 剧院外，天色已然近黑，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江霁岚与沈见影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门口，引擎未曾熄灭，排气管缓缓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轻烟，在微凉的夜风中渐渐消散。 魏长明站在剧院台阶上，久久望着那辆轿车，目光复杂，满是唏嘘与无奈。 良久，他才转过身，迎着微凉的夜风，缓步离去。 晚风卷着夜色，轻轻拂过，带着无尽的凉意。 白昀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上始终只是挂着温润的微笑。 三天后。 审判厅建在地下三十米，冷白灯光从天花板直泻而下，将所有人的脸照得如同石膏像。 这里本是审讯罪犯之地，今日，却要审判一位英雄的记忆。 白昀立在审判厅中央。 他身着月白色长袍，面料垂坠，灯下泛着珍珠光泽，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符文，细看正缓慢流动。 腰间银灰腰带挂着细碎银链，微动便有轻响。 他面前悬着拳头大的透明晶石，【记忆回廊】，他的专属媒介。 晶石缓缓旋转，内里淡金光波流转，白昀指尖未触，晶石便稳稳悬浮。 审判厅座位呈半圆形，层层向上，如收拢的折扇，正对白昀。 第一排坐着魏长明、吴启山、陈裕与四大公会会长。谢珩渊穿青色长衫，捻珠闭目，神色平静；厉风行倚着椅背，金发泛白，二郎腿翘起，皮夹克银链晃荡；唐烈抱臂，络腮胡下咬肌紧绷。 沈长明饶有兴味地看着。 K，我本能地把你视为敌人，厌恶你，从你出现那一刻就是这样的。 没有一点瑕疵的纯白之人太恶心了，就不该存在。 我要毁掉你，彻底。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勉强笑着度过这该死的人生。 啊，仇恨之情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第二排是十一名幸存者，有人神色漠然，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死死掐着虎口。林烟坐在最边上，脸色惨白，唇无血色。 她的目光在江霁岚身上来回游移，像不敢落足的鸟。 中间坐满了其他高层。 最后一排角落，沈见影独坐。他不必靠前，只需望见江霁岚。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厅中那道白发身影上，神色隐忍。 江霁岚站在白昀对面。 他银白长发垂肩，面容清冷，年轻得不像历经战争的战士，更像未经世事的青年。 白昀抬眸，目光落在江霁岚身上，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厅里缓缓传开：“接下来，我将以【记忆回廊】为引，提取你四年前一级裂痕任务的全部记忆，毫无保留，公之于众。你，准备好了吗？” 那声音敲在每个人心上，让厅内的死寂又沉了几分。 江霁岚迎上他的目光，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他没有丝毫闪躲。 “没什么可藏的，也没什么可怕的。”他顿了顿，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开始吧，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 沈长明，你以为这对我来说算是屈辱吗？ 不，真的谢谢你。 居然创造这样的机会，让所有人和我一起感受痛苦。 这么急着见证死亡的模样吗？ 你们要和我一起承担那鲜明的记忆吗？ 可以啊。 所有人，一起吧。 从这一刻起，地面的逻辑失效，身份的枷锁解除。 我将和占卜师一起，解除你们的精神屏蔽，切断现实与记忆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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