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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从没有过选择,从始至终,都是身不由己。 对不起。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那些尘封的、痛苦的过往,一一浮现。 命运的齿轮,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扭曲的? 被拐卖,几番颠簸后,勉强进入一家孤儿院,然后噩梦再次开始,大概是从五岁那年的孤儿院吧。 那天,一群戴着黑手套的人闯了进来,院里的大人全被残忍杀害,哭闹不止的孩子,也被一枪爆头,鲜血溅满了墙壁。她和剩下的孩子,被硬生生拖走,送往了那个叫做深渊的地狱训练营。 十三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们却要背负超过二十斤的负重,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桩,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前行。 指甲被冻得开裂,血珠渗出,很快又被寒风冰封,刺骨的疼,可那时的他们,还能苦中作乐,彼此打气。 “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大家都不要死,好不好?” “好!” 可约定终究成了空,那个说要一起活下去的少年,还是死了。 最终考核,是残酷的自相残杀,唯有一人能活。 或许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和他始终避开彼此,可到了最后,避无可避,两人终究兵刃相对。 少年满眼痛苦,却招招致命:“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所以,只能杀了你。 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冰冷决绝:“那就期待我们,地狱永不相见。” 可惜,最后倒在血泊里的,是他。她满脸泪水,死死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听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说:“还是……你更厉害呀。” 月光洒在他沾满血污、毫无生气的脸上,那是她最后一次流泪。 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要哭。 十五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山区雪夜,寒风刺骨。 她握着比手掌还长的军刺,鲜血顺着锋利的刀锋缓缓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白雪。苍梧拍着她的肩膀,嘴角挂着虚伪的笑,轻声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生存规则。” 她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麻木地点头,从此,学会了所谓的生存,却渐渐忘了,自己究竟是个人,还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零大人,好想你,我好冷……”她低声呢喃,眼睫覆上一层死灰,再也没有半点神采。 但愿死后,没有所谓的地狱。像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若是入了地狱,必定是万劫不复。 最后一刻,她的指尖触碰到脖颈间的项链,那是一枚极细的银环,内侧刻着小小的“White Night”。 那是多年前一次任务,她拼尽全力救下的小女孩,送给她的唯一礼物。她只是想护那个孩子周全,却没想到,反而让小女孩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稚嫩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撕心裂肺:“姐姐!救我!”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该亲手了结你,让你少受点苦。 这项链,她从戴上的那天起,从未摘下过。 无边的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她缓缓阖上双眼,彻底没了气息。 遥远处,警笛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 她慢慢地等死,想死在这片她向往的江边,她以为终于要摆脱刀尖舔血的日子,结束这一生的苦难。 在苍白寂寥的夜晚,这样宁静的日子,眼睛里蒙着的断层再也看不到那咫尺的未来。 她感觉灵魂慢慢冷却,变得愈发轻了。 死亡,死亡啊……你来拥抱我了吗? 只是,命运突然怜爱她了。 那群人嘻嘻哈哈来了,凑到她面前:“哎呦,小红帽怎么混这么惨啊!” “她伤的很重,你们别调侃她了。”江霁岚在她面前蹲下,身形修长,银白面具覆面,衬得那双黑瞳隐隐有点儿摄魂的威力,声音清冽,“我们来带你回家了。” 她只感觉天地之间,一瞬重见光明。 蔷薇姐姐那美若天使的脸凑近,可惜地是她的右脸被弹片削去颊肉,留下了紫红色疤,但是她觉得一点都不丑,那钢耳骨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的手在小红帽眼前晃了晃:“还能听得见我讲话吗?” “能……”她双目湿润了。 她渐渐看清了蔷薇的装扮,蔷薇身着一件黑色高领内搭,外搭一件深色翻领外套,领口设计硬朗,肩部有皮质搭扣装饰,看上去酷飒又美丽,是她的风格。 蔷薇笑着说:“那就好,回家回家。” 不远处气质冷峻的白夜板着脸,白夜这个名字是她给男人的。 他银灰长睫在颧骨投下半透明扇影,偏过头时右颈露出黑色“24h”纹身:“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男人浅灰色的短发凌乱蓬松,几缕发丝垂落在眉眼间,他的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浅淡,眼神平静却透着一丝淡漠疏离,眼下还有一颗小巧的泪痣,表情冷冽。 就这么冷着脸的他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轻抵在一台Nikon相机的机身上,咔嚓咔嚓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哼,我要把你的丑照拍下来,以后天天欣赏。” 旁边的老猫和雪灯,灰雀,医生J,银狐,老鬼……十多个人顿时齐齐发笑,七嘴八舌:“来来来,照一个照一个,一起照一个。” 上一秒还感动的她这一秒就有气无力地骂道:“医生你先给我疗伤啊,照个屁啊,你们这群混蛋!”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声。 …… 只是后来,死的死,散的散。 梦醒了,她睁开眼,只觉得心口都烧起来,发出热辣辣的痛感。 生死是隔绝在人与人之间的东西,可以轻易地就在此岸和彼岸间划开深深的沟壑,人们流下的血和泪,会汇入冥河水向前流,将思念带给亡者,只是活着的人们再也没有办法渡过去这条河与另一边的人见面。 除了在梦里。
第123章 纯白的假象 女孩醒来,透过泪水看着江霁岚,他还没醒。 还好 ,亡者已经归来,散掉的人也重新有了联系。 沈见影一夜没睡,他和女孩对视上。 “醒了。” 女孩起身下床,擦干了眼泪:“X,我要走了,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如果零大人醒了,麻烦你告诉他不用担心我。” “你不等哥醒来吗?” “我去给你们搬点救兵啊,虽然你们两个人很强,但管理局的人那么黑心,你们两个人怎么斗得过那帮孙子。X,你能保护好零大人对吗?” “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离开哥。” “那就好。”女孩轻声说。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出了那种死灰一样的晨光:“真冷啊。” 这破酒店根本没暖气,现在更是停了。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病态的灰白。 她的手露在外面,指尖冻得通红。 关节僵得不是自己的,一动就牵扯着酸疼。 她把右手抬起来,盯着腕子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蜿蜒盘着,看着就像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特别扎眼。 昨晚的事,一下子就全涌回来了。 苍梧溅在她脸上的血,停车场爆炸的火光,还有江霁岚在火海里抱住她…… 当时他眼睛里的红,是压不住的杀意,也是藏不住的恐惧,还有他满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女孩猛地转头。 江霁岚睡得特别沉,两人讲话也没吵醒他。 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嘴唇干裂得没一点血色,淡得快融进皮肤里。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 长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指尖悬在他脸边上,半天没敢碰下去。 太近了。 “零大人。”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细得像缕线,“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该怎么还你啊……” 沈见影从窗边走了过来。 他一夜没睡,眼下是一圈淡淡的黑,嘴唇起皮发裂,脸色有些白。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新伤,是昨晚硬撑能量屏障时被反噬所伤,边缘还泛着红,没完全收口。 他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江霁岚的额头。 不烫,也不冰,就是正常的、带着点凉意的体温。 沈见影对女孩说:“好好活着,就是对哥的最大报答。” “知道了。” “我要带他回家。”他说。 女孩看着他弯腰,把江霁岚轻轻抱起来。 江霁岚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手臂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 他比沈见影矮一点,被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就像个受了委屈、沉沉睡去的小孩。 女孩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没忍住就涌了上来。 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把泪意憋回去,喉咙里堵得生疼。 “那我先走了。”她开口,声音有点闷。 沈见影只是扯了扯嘴角,弄出一个很淡的笑,嘴角翘了一下,但眼底里没半点笑意。 笑得很难看。 “放心,”她看着这样的笑容说,“我不会再犯蠢了。” 沈见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小红帽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裹着灰白的光一下子灌进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她顿时就愣住了。 门外,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雪停了。 不知道是在凌晨,还是黎明前,这场下了很久的灰雪就这么戛然而止。 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那扇窗往外看,整座B市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屋顶是白的,街道是白的,路边停着的车也是白的。就连昨夜被异化体撞断的电线杆、砸裂的墙、掀翻的护栏,也全变成了一片纯白。 雪掩盖了一切。 那些在昨晚死去的、被异化的、被斩杀的、炸成碎片的人,他们的血渗进雪里、渗进土里、渗入这座城市的缝隙。 可此刻从上面看,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干干净净,一片纯白。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红帽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那片死寂的白色,从骨头缝里透出心冷。 这座城,昨夜死了多少人?几百?几千? 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些人死了,他们的血被雪盖住,名字没人记得,故事像被炸碎的楼体一样,终会被清理、被运走、被埋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然后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人们哭完只后还要继续想办法活下去,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吵架,照常活着。 只能假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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