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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力地掀开眼缝，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轮廓熟悉又陌生。 是梦吧？他在心底模糊地想。还是烧得太厉害，把纪叔看成了霁岚？ 江霁岚见他醒了，便弯下腰，想扶他坐起来，让他靠在床头，能舒服些。可他的指尖刚触到他的后背，他就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得更多，声音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别，别碰我。” 那声音里的痛苦清晰可辨，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话音落下，便发出一声闷哼。江霁岚立刻收回手，僵在半空，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这种时候，我能帮到他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这么难受？ 沈见影努力撑着眼皮，不让自己再次陷入昏迷，可眼前的身影始终虚晃，抓不住分毫。他喘着气：“你是……霁岚？” “是我。”江霁岚立刻应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或许能给他些许安慰。 听到江霁岚的声音，沈见影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忽然有些害怕了，那份濒死的坦然在见到江霁岚的瞬间烟消云散，他不想死了，一点都不想。 眼前的人是他此刻生命里最重要的光，他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模糊的轮廓，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温热一片。他在心底无声地恳求，能不能让我看清啊？我想再看一眼，看清你的样子，刻在心里。他屏息，原本无力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哭了吗？江霁岚看着他眼角的湿润，心被紧紧攥住。是因为害怕死亡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江霁岚看着沈见影眼角的泪，只觉得无边的心痛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你会死吗？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每天都会来花店，雷打不动。每次都走到我的柜台前，点单买花。 你在夏日的阳光里推开玻璃门，门轴转动的声响清脆，站在光里的你，笑起来温暖而纯粹，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我每天都会为你包好一束花，递到你手里。店里的兼职小姑娘总凑在我身边，小声地犯花痴，说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是她见过最耀眼的人。那时候我也默默赞同，你有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每次含笑看着我时，眼底盈满明亮的光，深情又温和，明明不笑的时候，锋利英俊的五官都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冲破枷锁，闯进他的脑海。好像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着泪光，紧紧地看着他，而他的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废墟，烟尘弥漫，空气中飘着焦糊的味道。 下一秒，躺在床上的沈见影轻轻抬起手，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带着几分恳求：“我……可以抓着你的手吗？” 更多的记忆碎片接踵而至。 模糊的画面里，少年模样的沈见影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让他走。他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与眼前这双含泪的桃花眼，完美重合。 江霁岚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合，两种温度交融。 沈见影的身体微微一怔，他抬起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霁岚？” 那些记忆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零星的残影，转瞬即逝。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猛地一沉。不对，有什么东西出错了。就在昨天，或者说在沈见影来到这个小镇之前，江霁岚还能无比确定，自己前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个人，他的名字，他的模样，在记忆里没有半点痕迹。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些记忆会突然出现？那是谁的记忆？是我的吗？难道你曾经真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只是后来，你像融化在绵绵梦境里的落雪，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关于你的记忆，也被彻底抹去？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那天的阳光很好，沈见影推开花店的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身上。当时江霁岚还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位陌生的客人。 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迟疑了许久，才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问：“你……记得我吗？” 当时江霁岚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我应该没见过你吧。”失落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来，那抹失落，真实而沉重。 我该记得你吗？这个问题在心底反复叩问。 江霁岚睁大双眼，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陡然浮现。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为什么，要坚持一个月每天来买花？为什么，每次都对我笑得那样温暖？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江霁岚握紧他的手，缓缓俯下身，视线与他的目光直直相撞。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的模糊里，映出他的身影。 江霁岚压下心底的波澜，带着几分急切的探寻：“沈见影，我们曾经在哪见过吗？” 见过，我们当然见过。沈见影在心底无声地回答。你还救过我，在那片废墟里，你是我唯一的光。 可是山长水阔，时隔多年，你把我完全忘记了。 我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敢说，怕我说了，连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见过。” 这两个字劈在他心上，江霁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时，沈见影的身体开始剧烈冒汗，冷汗浸透了刚换上的家居服。 他讨厌下雨天，讨厌雨天带来的一切，讨厌这种被痛苦裹挟的感觉。 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这份难熬的折磨。江霁岚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要让他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了？沈见影？” 沈见影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他听不见江霁岚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触碰。他挣开江霁岚的束缚，身体蜷缩成一团，狼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声音破碎而绝望：“好难受，呃，想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这份痛苦逼得他想要发疯，想要结束这一切。江霁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立刻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只是发烧，明天退烧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江霁岚的声音落在他耳边，熟悉又安心，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救赎。 纪叔不知道，其实K一直就在他眼前，只是换了一副声音，换了一张样貌。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平凡的小镇青年江霁岚，只有他，从第一眼开始，看到的就只有K。 沈见影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他不再乱动，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他竭力地忍耐着，强迫自己不要发疯，不要在江霁岚面前失态，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颈边，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霁岚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第11章 失去光芒的爱 沈见影的眼睫垂落，眸子转瞬被一层氤氲的水雾覆满，滚烫的泪意顺着眼底肌理漫开，连呼吸都裹着疼。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难受，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软与无力，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连抬手的力道都消散无踪。 江霁岚俯身将浑身发软的沈见影放在床上。 沈见影的指尖死死攥住江霁岚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一遍遍地呢喃：“不要走……不要走……” 泪光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依旧固执地抬眼望着江霁岚，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惶恐，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江霁岚垂眸凝视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沈见影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我不会走。今晚，我会守着你。” 得到这句承诺，沈见影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弛，意识被潮水缓缓裹挟，慢慢沉入混沌的昏睡之中。 漫漫长夜，昏黄的壁灯在房间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江霁岚始终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未曾挪动半步。 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沈见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渡给对方，每当感受到怀中人不安地轻颤，便会低下头，用极轻的嗓音低声安抚。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洒入主卧，纪承安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目光触及床前的画面时，脚步骤然顿住。 江霁岚静坐在光影交界之处，目光沉沉地落在沈见影苍白的脸上，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光影都被他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昏睡的人。 沈见影依旧陷在昏睡之中，连意识都模糊不清，却依旧凭着本能死死攥着江霁岚的手，那力道带着濒死般的执念，好似松手便是永别。 直至次日正午，暖光铺满整个房间，沈见影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意识一点点回笼。 最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的手，依旧被人牢牢握着。 江霁岚趴在床沿，枕着自己的胳膊浅眠，连日的疲惫刻在他清瘦的侧脸，眉峰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看得出来睡得极不安稳。 沈见影悄悄放松了攥着的力道，却舍不得彻底松开那抹温暖，他侧着头，目光认真地描摹着江霁岚露出的半张侧脸，指尖微微发痒，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轻跳。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想将趴在床沿的人拉到床榻上，怕这样僵硬的姿势会让他浑身酸痛，可指尖刚一动，江霁岚便骤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澄澈，遥远的暖阳倾泻而入，落在沈见影刚醒的眉眼间，鲜活得让江霁岚心头一颤，竟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 “你……”江霁岚深深凝视着他，眼底藏着未散的担忧，“没事了吗？” 沈见影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茫然地想着，应该是没事了吧，那种灼烧般的难受已经消失无踪。 江霁岚在心底轻叹，这人果然是烧得迷糊了，自己触碰额头，又怎能探得准体温。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沈见影的额间，仔细感受着温度。 体温已然恢复正常，没有了昨夜的滚烫。 沈见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定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江霁岚身上清冽的气息，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江霁岚收回手，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松快：“恭喜你，见影，烧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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