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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的中间深不见底，苟惮就在那里长眠。糟糕，彩鳞鱼还在呢，会不会……不过，水葬就是会被分解和吃掉，成为养分反哺河床和水中生物。 空气再次安静。 乐乔看了眼在书架前翻找东西的贺昭，一想到要问的事，他的手心就紧张得发冷、出汗。 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的，好像有一千只肥啾在啾啾叫，尖细锐利，似阻挠，似催促， “我……”乐乔一张嘴，先干哑地咳了两声，他试着握紧拳头，手指却没有力气，“我觉得……你……贺昭，我可以看一下1号先生的笔记本吗？” 干巴巴，颠三倒四。 乐乔觉得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一颗心吊得高高的。 怕贺昭拒绝。 更怕贺昭同意。 小人咪炸毛了，紧张得发抖，小红猪看看贺昭，看看乐乔，缓缓竖起鬃毛警惕。 它赶紧回想方才发生的事，平时小人咪见到狼会扑上去贴贴，今天狼没有耳朵尾巴，小人咪也没有撒娇要摸摸。 小人咪和狼吵架了？ 因为那什么笔记本？ 小红猪双眼紧紧盯着贺昭，抢劫的心蠢蠢欲动→笔记本是不是玩具？小人咪想要玩具有什么错。 黑鸦：嘎嘎。（坏东西，不许动，抢劫！） 小红猪：吼？（还可以这样？抢劫……真、好、玩、呀！） ↓ 咳，伴生兽聚会的时候，它们会学习类人裔幼崽，玩角色扮演的过家家游戏哩。 这是了解幼崽的关键一步。 玩一样的游戏。 ~\(^o^)/~ 然后，它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贺昭揪住布袋，丢出门外了。 小红猪：(⊙o⊙)… 小人咪！ 它正要挠门，幼崽的声音传出来：“狸狸，你去楼下玩，我待会去找你。” 小人咪的话要听。 小红猪就下楼溜达一圈，回到办公室趴下。 去楼下玩过了。 不好玩。 回来了。 办公室只剩下一人一狼。 从书架上取下找的东西，贺昭站在办公桌另一端，稍一低头，就看进乐乔乌黑的眼睛里。 对视的时间并不长，乐乔却恍若觉得过了一个下午，贺昭橄榄绿的眼睛注视着他，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暗涌。 贺昭好像跟他一样纠结，要下一个巨大的决心。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贺昭就把东西推到他面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可以，这些就是1号的遗物了。” 那是一张素描和一个老旧的笔记本。 素描很熟悉，正是乐乔在自己的观察素描本里，发现的那张酒窝素描。 青年的半张脸。 乐乔顿时觉得有股电流通过头脑，他一个激灵，后脖颈的寒毛竖了起来。 为什么没认出来？ 因为他还没长大。 为什么没认出来？ 因为他还没变老。 这一刻，乐乔脑海中好友的样貌无比清晰。 矍铄的双眼，耷拉到脸颊的眼袋，深刻的法令纹，银白的头发，不胖但绝不瘦。 他是个精神奕奕的老头儿。 乐乔习惯叫他：“教授爷爷。”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忽略了这一点。 眼眶里迅速盈满了泪水。 乐乔颤抖着手，摸来那本笔记本，最简单的记事本，封面沾了水渍油渍，皱皱巴巴。 “哎呀，我又把本子弄脏了，没办法，灵感来了，急着记。”老头儿吃东西的时候，灵感最多。 乐乔呼吸急促，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帘。 「乐乔，见字如面。」 「你好吗？」
第63章 抱到狼尾巴了 “书呆子来咯！” “我妈说了，再过不久我们大家都会死翘翘，傻子才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我们不要跟傻子玩。” “走了走了，干完今天的活去领食物，然后我们去打牌吧！” 乐乔充耳不闻，他曾经因此感到失落，但现在他不那样了。 如果基地被末日覆灭是既定的未来，死亡近在眼前，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喜欢他的人事物上。 他要跟妈妈和邻居们多见一面，多吃一顿饭，聊天，讲八卦。 今天就给大家讲黑狼被赶出狼群然后逆袭的故事吧。→这就是他喜欢看纪录片的原因之一了，邻居们都喜欢听他添油加醋地讲故事哩。 o(∩_∩)o 见他无动于衷，走在最后的大孩子抄起墙边的垃圾袋，趁他背过身狠狠一掷！ “嘿！坏小子！干嘛呢！”多亏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他才没被废纸、废弃食品袋、碎瓦片等垃圾砸满身。 这就是乐乔和老教授的初识了。 老头儿就像武侠片里的隐世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跟妈妈一样忙碌，教授爷爷工作的时候杳无音讯。 每次见面，他们就跟倒豆子一样，把积攒了好些日子的话说个不停。 乐乔向对方请教学习上碰到的问题，老头儿则是听他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都很高兴，乐乔就怪骄傲的，你是术业有专攻，我是大杂烩。 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他更不在意那些人的冷言冷语，碰到他们只想匆匆路过。 这些人误以为他好欺负，逮住机会把他堵角落。 “攀上研究院高枝了，听说研究院的饭食是特别准备的，带我们一起呗！” “不愿意？那这样，我们揍你一顿，假装带你去治疗，换一顿见义勇为餐。” 教训吃不吃？ 乐乔攥紧老教授送的迷雾哭哭喷剂，正要喷他们一个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那些人被扫帚打狗棒法狠狠揍了一通，是吹胡子瞪眼的教授爷爷，老当益壮，威风凛凛。 “小娃娃，躲在我身后！”母鸡护小鸡似的，老教授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我保护你。” 再后来。 诺亚胶囊诞生，全基地抽选。 知道教授爷爷入选诺亚胶囊计划，乐乔高兴坏了，他原以为教授爷爷年纪太大，没机会。 诺亚胶囊并不能让人真正返老还童。脱离胶囊后，每个人从幼崽“长”起，最终恢复成进入胶囊时的年纪。 教授爷爷快一百四十岁了（他们平均寿命两百岁），还能入选，乐乔知道，这是因为教授爷爷身负使命。 抛开其它不谈，他无比感谢使命让他的朋友得以进入胶囊。 老头儿唏嘘：“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光景，我这个老头子要面对好大的挑战哟。” 乐乔赶忙说：“教授爷爷，你的野外生存、物种知识这些每样成绩都比我好哩，你不行，我就更不行啦。” “哈哈哈！净说大实话！你这娃娃聪明是聪明，但还很小哩。”老头儿就摸摸他的脑袋，“放心，我这个年纪大的，会保护你们这些年纪小的。” 那天，他们高高兴兴约定要在未来相见。 教授爷爷死时才“三十岁”左右，在贺昭他们眼里，1号是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其实他只是还没来得及真正“长大”。 不过如果是老头儿，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赚了。 泪眼朦胧中，乐乔好像看见教授爷爷冲他笑，拍他的脑袋：“老了一堆老人病，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啦。” 「乔乔，我就假设你还没出生了。虽然很遗憾没见到面，但我又很庆幸，幸好你还在胶囊里沉睡着，提前出来有点辛苦呢，还好是我先出来了。^_^」 「这个世界很美，生机勃勃，迎接你的会是一个安全纯净的世界。」 「要是转世，我想做类人裔了，我觉得小狼崽就不错，贺昭是个很好的人。」 笔记本最后几页，交代完正事的老教授恢复老顽童的性子，写了许多不着边际的幻想。 老教授用生命完成了他的使命，践行了他的诺言。 自他之后，所有在新世界“孵化”的人类，不会因为环境适应问题生病、死亡。 这道巨大的新世界准入门槛，教授爷爷和贺昭帮他们跨过去了。 1号在笔记本里写了三件事。 一封给乐乔的信； 二是疫苗和药剂的改良思路，以及几个秘方； 三是给贺昭的道歉。 「我老了，记忆不行了，乔乔的脸已经变得模糊，只能留下半张素描。我记得乔乔爱笑，有酒窝，我尽量画清晰一点，你见到应该会有熟悉的感觉。」 「乐乔他也是算我的一件遗物，拜托你了。」 「乔乔，请帮我向贺昭转达歉意。即使他没说，我从研究员那里也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 「对不起，我没站出来给你澄清，老头子我蔫坏！我私心，未来有机会，如果是由小友为你澄清，想必你会更加用心地照顾他吧。」 「对不起，贺昭，让你为我这个老头子的私心痛苦了。」 老头儿直了一辈子的腰，深深弯了下来。乐乔泪如雨下，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家，尤其是他，被爷爷保护了啊。 小心翼翼把素描夹进笔记本里，抱紧它，乐乔流着眼泪抬起头： “贺昭，对不起！我替1号向你道歉，让你被误会了这么多年。你怪我吧。” 贺昭沉默，他目光沉沉，思绪纷杂，紧紧盯着小人咪哭红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里怎么能冒出这么多水？泪水接连不断滚下，打湿了脸蛋，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皱巴巴的笔记本。 人毛过敏症治好后，如果是往日，看见小人咪哭泣，或者是头毛耷拉下去，他会把人咪抱起来，让对方摸摸最喜欢的耳朵，摸尾巴也行，虽然尾巴被揪住，会让狼有种巨大的被控制的危机感。 但是乐乔就行。 今天，贺昭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他胆怯了。 1号道什么歉呢？ 1号说的都是事实，是他能力不足，害死了乐乔的好友。 怪乐乔什么呢？ 乐乔厌恶他，不摸他的耳朵尾巴，不给他带好吃的，不再来找他玩，他也无法辩驳。 ↑ 由于乐乔沉浸在悲伤里，没把事情说清楚，贺昭就误会了。 受1号所托，五年间，他遍寻人类，都没发现有酒窝的人类。 就在这时，乐乔出现了。 小幼崽时期还不明显，乐乔越长大，他越觉得乐乔与1号留下的素描画相似。 但谨慎的他仍未行动，笔记本是1号的遗物，这份沉重的物品不能随意交出去。 后来，话痨小人咪絮絮叨叨跟他说了许多好友的事——“我觉得他们有点像哩”，为了确认，贺昭问乐乔要了他好友的名字。 二者对比，工工整整VS潦潦草草。 贺昭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可从图形的角度分析，两个名字也长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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