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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哦。”何进回应得很快,语调依旧温柔。 连云舟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挣脱这最直接的不适上,几乎是无意识地软声央求:“那,就拿下来一小会儿,等我睡着之后再戴上……好不好?” “不可以哦。”何进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柔。 连云舟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他只顾着拼命喘气,试图缓解那股窒息般的眩晕。过了好几秒,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何进在顾虑什么。 他软着声音开口:“……你瞧,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我晕得想吐,我想先缓口气。” 这几乎是撒娇了,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除了玩笑般的时刻,连云舟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因为别人总是会听他的。 起码何进总是会听他的。 “……”何进沉默了。 他垂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却无端让连云舟感到一种无声的压迫。 连云舟这才明白,无论如何,何进不会让他摘下限制器。 强烈的难以置信,背叛感,久违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化作刺穿胸腔的强烈情绪。 这感觉与他平日主动佩戴限制器时截然不同。那时连云舟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将其取下。 而现在,他仿佛骤然被斩去了半身,某种与自己生命同在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那早已融入本能、如臂使指的力量消失了。 他彻底失去了自保之力,字面意义上地任人摆布。 身体是囚笼,限制器是最坚固的锁。 他被困住了。 而且,而且。 【好,好吓人qwq】宁长空咽了咽口水。 楚清歌提示:【后台能看到,黑化值在涨哦。】 【更吓人了! 】宁长空悲愤道。 【你顺毛捋吧,加油。】楚清歌无情道。 而此时,连云舟早已被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攫住,昏沉得几乎失去意识。他浑身无力,连控制手指都显得勉强,更别说维持体面。 难以克制地涌出来的焦虑,混杂着无法被理智排除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微微发抖地陷在枕头与被褥之间。 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多机会了。这具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只能依靠他人寸步不离的精心照料才能勉强维持一线生机。 没有异能,他什么都做不到。 ……到此为止了。 何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堪称爱怜地替他理了理因蜷缩而弄皱的被子,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去喊江医生进来,你继续睡吧。”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仿佛一句恳求,又像某种宣告: “不要怕我。”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而温和,可在这句话之下,却仿佛涌动着某种更加晦暗的情绪。 ------- 作者有话说:【以下是删除的部分初稿片段】 我的老师,再教我一次吧。他默默想着。 就像过去您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何去关心一个人,现在也请您教会我,该如何陪伴您走出来。 何进没说出口的是:即使您不再教我,也没关系。 他会有自己的办法的。 ** 初稿完成于.9.23 非常没有医理的虐,但是爽虐 2026.1.18 二稿,主要是删了一些描写,太冗余了 作者正在严肃分析大家对于死遁成功/失败的倾向中 两种可能性我都会努力为大家呈现(只要不咕咕)所以比较好奇大家想看到的内容 第62章 这都是你教我的 连云舟自杀失败的几天后, 连云舟的卧室。 赵安世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江与青说过,自杀行为本身是一次极端的生理和心理应激事件。而自杀未遂会带来“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好”的深刻羞耻感和失败感。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会直接加剧抑郁和焦虑, 形成恶性循环。 现在,这种激烈的情绪在连云舟身上引发了身体健康的全面崩盘。他本就因之前强行工作而积累了过度的疲劳,如今更是每天睡不够一样地睡。 偶尔醒来, 他也拒绝进食,只是迷迷糊糊地问几句其他人的近况。常常还没等到回答,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最糟糕的是, 他睡下之后,便很难再醒过来。 或者说, 没力气再醒过来。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连维持最基本的清醒都变得极其困难。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赵安世坐在床边,伸出手, 极轻地拭去对方额角的细汗。 床上的人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像是挣扎着要醒过来。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松缓下来。 “不急,”赵安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慢慢来。” 没有催促,只有等待,仿佛时间也可以为他停留。 连云舟眼睫轻颤,呼吸依旧低弱而缓慢。 他的意识仿佛沉在漆黑的海底, 上方透来模糊的光亮。他知道那是醒来的信号,但身体像灌满了铅,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试图浮向水面的努力,都让无形的疲惫将他拖得更深。 赵安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继续安抚:“再试一次, 我数到三,你就慢慢睁开眼睛,好不好? “一……二……” 随着他的计数,连云舟的呼吸似乎稍稍加深了些许。眼睫再次颤动,这一次,终于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蒙眬的视线尚未聚焦,却又下意识地想要合上。 “三。”赵安世嘴角微微扬起,温和道,“你看,做到了。” 他俯身更近一些,指尖轻轻理了理对方汗湿的鬓发,低声哄道:“醒了就好,再缓一缓,我哪儿都不去。” 连云舟的目光终于逐渐清明,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能勉强停留在赵安世的脸上。他极轻地喘了口气,像是这点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赵安世安抚地轻拍对方的手背,低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病人晨起时格外虚弱,刚醒来总需要一段时间缓缓神。赵安世耐心地等待了片刻,才听到对方轻轻咳嗽了两声,算是有了回应。 虽然平日洗漱照料多由何进负责,但赵安世也并非做不来。他细致地帮病人完成洗漱,收好脸盆,俯身轻声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对方困倦地摇了摇头,却并未像往常那样蜷缩起来嘟囔着“好累,还要睡”,而是静静望着赵安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哪怕病成这样,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赵安世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赵安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见你了?” 床上的病人依旧沉默,但那平静而专注的神色让赵安世确信他在听。于是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哪怕只是试图复述他当时的感受,也让他呼吸发紧,喉咙发干,只觉得胃里像是堵着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从江医生和方琦那里知道你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之后,我就开始逃避了。” 赵安世永远无法忘记,当这个完全未知的信息骤然闯入他视野时,胸中的失控感与恐慌感是如何在瞬间膨胀,几乎吞噬他的所有理智。 他从未真切体会过异能与污染初次降临之时,为他人带来的那种颠覆一切的惊惶。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赖以生存的平凡日常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瓦解。那个曾经将他从深渊中牢牢拉起的人,自己却出现在更加脆弱的悬崖边缘。 他曾那样依赖这道光,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明亮与温暖,可如今,这光源却明灭不定,在他眼前摇摇欲坠。 而他就这样僵在原地,如坠冰窟,却连把视线移开都做不到。 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心中,对方本该是更庞大、更广博,如山海般稳定而自我充盈的存在—— ——不该是一个需要他来拯救,甚至需要他伸手挽回的存在。 床上的病人轻轻清了清嗓子,有气无力地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过来点,手给我。” 说着,他将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塞进赵安世的手中。 赵安世和何进不一样,连云舟想着。赵安世要更加好预测一点,他应该可以应付。 嗯,或许他可以从这里重新获得对生活的掌控感。 “捏一下。”连云舟发出指令,“这是我从江医生那里学来的。” 赵安世低头,盯着被放到自己掌中的手。 那只手脆弱、苍白,冰凉而消瘦,仿佛一碰即碎。他舍不得用力,只是极轻地捏了捏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整只手捧进自己的掌心。 “有好一点吗?”连云舟轻声问道。 这个简单的动作,给赵安世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以及难以抑制的安心。 这个人毕竟还在,而且,毕竟他如此虚弱,什么都反抗不了。 病人仰面躺在床上,抬着眼看着赵安世。他的脸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脖子上还戴着精神力限制器。 赵安世默默决定,之后一定要拜托裴知予再调整一下外观,还是做成原来那种手表形状好了,至少……隐蔽一点。 连云舟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十足的狼狈,然而,他的目光依旧表现出和脆弱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平静与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看着床上的人,赵安世无可救药地意识到:即便病得无法下床,即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连云舟却依然是上位者,依然在精神上从容地俯视着他。 赵安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端详着那只手。虽然此刻没有输液,但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未散的淤青依然清晰可见,还有些许肿胀。应该是因为这只手已经被扎得无处下针,才换了只手输液的。 现在,连云舟每天的输液量实在太大,外周静脉输液已经不能成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了。 “好啦,我就讨厌看到你这个样子。”病人说话很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一直在说,比起自己东想西想,不如把话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问题。” 他微微停顿,喘了口气才继续:“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赵安世在心里重复着对方说的话。 ——你怎么舍得问我这个问题? 前几天,从裴知予那里得知连云舟自杀未遂的消息时,赵安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气得手指发抖、眼前发黑,气得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人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你怎么能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 你怎么敢? 你不是我的导师,我的拯救者吗?不是你亲自教导我该如何重新去爱、重新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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