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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叫上项知河吗?”燕凉想到那个有些奇怪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暝:“若是你想可以去问问。” 有暝在,找项知河不难。 后者一夜没睡,先是跟几个大臣商讨了一番打仗的安排,等号角声响起后被王后拉去敲打了一番,颇有种精疲力尽之感。 燕凉找到他时他刚眯上眼。 “……你是说,鼠疫?” 项知河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知道瘟疫是一定会爆发的,却没想到爆发的这么快,地点还是在王宫。 听到此处,虞忆显出身形,直截了当地丢了包袱在项知河身上,道:“逃吧。” 燕凉看见他的包袱挑眉,“看来你也是随时准备跑路了,我以为你当上了这个大法官还想着为国王鞠躬尽瘁。” 项知河一时语塞,他的确在王宫里还有些事情没做,可瘟疫在前,也容不得他多考虑。 “但在此前让我先去见见国王吧。”项知河想起昨晚刚跟国王表明自己不会逃的忠心,今天就直接跑路,难得有点愧疚。 “行,我们等你。” …… 雷雨里多了兵刃交接的脆响,也许是此地的神明难得有点可怜他子民的意思,凌晨的雨不算大,那些半成品火炮派上了用场。 稀稀拉拉的轰炸声伴随着几处羽人的跌落,对面大概没想到他们会有这种热武器,作为前锋的羽人们急急躲避,但大范围的攻击还是让他们有些慌了手脚。 好不容易靠近德兰格希,藏在建筑后的士兵亮出弓箭,直直冲着那零星的几个羽人。 战争开端,羽人竟有不敌之势。 双方僵持住了。 . 燕凉耳边的系统通报连续响了好一会,又沉寂下去。他看着眼前茂密得无边无际的树林,抬手摸了把匕首出来,在树上刻下一个隐晦的刻痕。 一行人踩进了湿漉漉的草丛中。 “里面有磁场干扰。” 项知河手上拿了个类似指南针的道具,越走进树林的时候指针就转的越乱,不到几分钟就没了用途。 这并不在意料之外,他收起指南针,和燕凉一起开始记周围的地形。 “你和国王说了什么?”燕凉砍断了拦在前面的一根树杈,脸上分不清是雨水多一点还是汗水多一点。 “我问了他王后的事,但是他好像还是不肯告诉我。” 项知河说:“我低估了他们的感情,国王对王后也许有失望,但他可能是真心地把权力让给王后了——让给了王后,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你永远是我认定的大法官。】 这是国王最后的话。 若项知河真是德兰格希的大法官,说不定听完这话心里一感动,就不想走了。可惜他只是个临时替了身份的,对这个王国没有丝毫的眷恋,就像千千万万个玩家一样,他只想要活下去。 燕凉:“听你这么一说,王后像是罪魁祸首一样。” “其实说到她……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项知河微怔,“面熟的话,难道是玩家?” 燕凉:“既然是玩家,她难道不应该是做好对付羽人的准备吗?可是从你口中听来她像是搅局的。” 项知河皱眉,他认为自己肯定漏掉了很多关键信息,可是回去也不是个好办法。 没得到回应,燕凉往身后看了眼,这一眼就是铺天盖地的雾雨,如同吞来的巨口。 他们明明没有走多远,可现在已经看不到王宫的影子了。 燕凉去看暝,对方呼吸很浅,动作也轻,让他有点害怕把人给丢了。 注意到青年的视线,暝露出一丝笑意,“我们现在在下山,小心。” 在下山……? 这句话突地点了一下燕凉,他回过神,开始回想看过的地势图,这片山峦跌宕起伏,如同海浪一般,刚翻过王宫进入这里时,明明是上山。 他们这么快跨过了山峰下山? 不太对劲……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上山下山的感觉,而是如履平地一般? 燕凉停下脚步,蹲下去翻开大片草皮,几处树根霎时暴露出来,昭示出向下的趋势。 他们的确在下山。 “怎么了?”项知河跟上来后有些疑惑他的举动。 燕凉:“你觉得我们是上山还是下山?” “上山——”项知河随他视线看去,卡壳了。 半晌,他道:“我们的方向感也在受影响。” “再往前走一会。” 燕凉急需印证一个猜想。 三人加快步伐,不过几分钟,前头豁然开朗——王宫的影子赫然浮现。 “敢情我们忙活半天,是兜了个圈子回来。”项知河无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 燕凉沿着树林外围走,不一会就到了自己先前做标记的树前。 之前留下的砍伐痕迹还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片树林没有那种能瞬间自我修复的奇幻功能。 项知河:“接下来还打算沿着这条路走?” 燕凉:“我们根据树根的朝向走。” 这个办法虽然累,但的确很管用,临近中午的时间,他们总算登上了第一个小山峰。 三人就算做了防水措施浑身也湿了个透彻,囫囵吞了点干粮,又继续往前走。 黑森林越深处,植物愈发繁茂,哪怕燕凉和项知河体力极好,一趟砍下来也很是疲倦。 “找个地方度过今晚吧。”燕凉在一片巨大的树荫下停住,这里甚至站不下三个人,但却是他们看到最宽敞的空地了。 燕凉道:“你昨晚不是没睡好?今天暂时先这样吧。” 项知河平复着呼吸,“也行。” 升级后的系统商场在这种时候派上了极大的用场,等燕凉把周围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项知河已经搭好了帐篷,还用道具点了个火。 “委屈两位今晚得跟我挤一个被窝了。”项知河干完活就开始挑事,“谁想跟我挨着?” 燕凉冷漠道:“你守夜。” 项知河:“你前一句关心我没睡好的话是假的吗?” 燕凉:“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 …… 傍晚时分,雨林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雨再次停了,可树叶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砸在帐篷上有些吵。 燕凉黑着脸拉开帘子,坐到了暝的旁边。 “怎么了?睡不着吗?” 暝轻轻问道,火光跳跃,印在他侧脸。 燕凉:“你在外面,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暝守夜,他跟项知河睡一个空间。 暝笑了笑,“我不用睡觉,自然适合守夜,而且你们白天都出力了,晚上我来帮帮忙不好吗?” 话虽如此,可燕凉还是不适应除暝以外的人躺在他旁边。 暝由着燕凉坐在他身边,拍拍自己肩膀,“靠着我睡会?” 这姿势说不上舒服,却让燕凉心理上自在很多。 没过多久,青年就陷入了浅眠。 火光的另一边,虞忆缓缓显出身形。
第215章 德兰格希 14 ===== “是想跟我说说话么?” 暝拿着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更旺了,驱散了夜晚的几分冷意。 “对于我之前对你的行为感到抱歉。” 虞忆是格外明艳张扬的相貌,就如同他性格一般,就算成了厉鬼还是改不了一身反骨,这是头一次向项知河以外的人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 暝凝视他许久,那种诡异的沉静让虞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头一扭,嘀咕道:“不接受就不接受呗……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暝轻笑一声,“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虞忆忍不住道:“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你就不生气?”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暝想了想,“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态度差吗?” 虞忆半天没吭声,他没想过暝的会这么温和跟他讲话,印象里对方总是沉闷阴翳,哪怕在项知河口中自己是他唯一的造物,他好像也并不为此所动容。 许久,虞忆的唇微张:“上辈子成了厉鬼之后,我就一直跟在项知河的身边。因为受到他能力的影响,所以记起了很多事……上辈子你对他,不好。” 项知河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燕凉和暝转的,他眼里只有他们,无论自己做多少努力,对方好像都不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只有死…… 只有死,才让项知河多看了他一眼。 “我常常在想,他是不是你为了让燕凉活下去的工具……除了一副躯壳,什么都没有。” 虞忆托着下巴,怔怔讲述时眼眸中还有些单纯的稚气,他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觉得什么东西能唾手可得,人也一样。 不曾想命运在他身上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在这个人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把命也给栽没了。 “上辈子成了鬼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他身边,比起生前,他似乎多在乎我一点了,是他在愧疚吧,愧疚因为他的原因我才会死的……可他真的有愧疚这种感情吗?” “等这辈子我想起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还待在他身边,我跟他说我做了梦,梦见我们都死在了上辈子六级副本的一场大火里。” “他问我,我明明可以逃,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死。我说我想要一直在他身边,无论生死,我想要跟他在一起……那之后,他又对我更好了一些,好到我们仿佛真的是对恋人一样。” 虞忆喃喃道:“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是喜欢他,还是得不到所以有了执念。” 林中响起野兽的嗥啼,不少兽瞳浮现在草丛间,亮起森然的光,却因为顾忌暝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有时候,它们比人类敏感得多。 “你气我对他不好、没有给他像正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的能力吗?”暝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也许吧。”虞忆自嘲地哼笑道,“哀响世界副本之后,我明白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保护他了……” “虞忆。”暝喊他的名字,“你没有自作多情,对于项知河,我一直愧疚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他小的时候我也曾试图让他明白人类的情感,但一个将死者又怎么会是一个好的教导者。我是错了的……虞忆,你让他体会到了更多情感,让他更像是活着,你也在保护他……” 暝叹气,“辛苦你了,虞忆。” “辛苦……是啊,我好累。要是早些恢复记忆,我就不去送死,也不去喜欢他了。”虞忆抱紧膝盖,像是畏寒一般蜷缩起来。 自待在项知河身边后,他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了,他时常恍惚,那些生前的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的美梦,项知河就是扎在其中的真实,让他既想要靠近又想要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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