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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燕凉起身之际,门外——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人在拖着脚跟走动。 燕凉一刹紧绷起来。 深更半夜……什么东西? 《宿舍规章》里严重警告了禁止学生宵禁后外出,连走廊都不能去,发出声音的难道是……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直觉尖叫着,别管!别看!捂住耳朵!保持安静!!! 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会跟暝有关呢?燕凉知道自己这种思维快到了要疯魔的地步,校园里怪异这么多,跟暝有关的极少极少……可是,万一呢!? “吱呀。” 铁门拉开一条缝,微弱的动静被黑暗吞噬,燕凉从门缝后谨慎地调整好姿势,往外看去—— “呜……呜呜……” 孱弱的……压抑到极点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从风里吹来,恍若一片脆弱无助的枯叶,能被轻易碾碎。 竟然有些耳熟。 燕凉僵硬地转动眼球,视线移到一个在黑暗里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身影。 因为哭泣耸动的肩膀瘦小且干瘪,燕凉几乎瞬间知道了他是谁,杜思远的同桌……不怎么爱讲话的小透明,他的宿舍也恰好是跟燕凉隔了一个寝。 小透明扒着窗台,他以一种踉跄的姿态爬了上去,坐在那里,背影似一根能被轻易折断的竹竿。 理智叫嚣着不对劲,他现在应当立刻关上门!把所有的、宿舍以外的东西通通抛掉……但是! 燕凉听到他低喃的那一刻心神震动! “这个世界……变了……” “好可怕……都不对劲了……” “什么规则……怎么突然要遵守规则?” 燕凉脚下生了根般,催促着他把这些话听完,随后,他眼里染上诧异,对方要跳了!!! 半秒的迟疑都给不了燕凉,瘦弱的男生从窗台一跃而下——恰在这时,异变突生。 男孩被一个快到只有残影的“人”抓住了! 那个“人”直接徒手把男孩拎了上来。 然而男孩似乎已经晕了过去,“人”把他甩到地上就不再管了……不,它也不能准确称之为人,跟之前遇到的林送形态很像,是一片影子,明明黑暗已经浓稠异常,燕凉仍能看清“它”的身形,边缘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墨。 影子抖动,像是转了一圈。 它没有眼睛,但是燕凉能肯定。 ……它在看自己。 作出判断的瞬间,燕凉就要合拢铁门,然而影子比他更快,身形里弹出一“条”跟触须类似的东西,橡皮似的拉长,卡住了即将拢紧的门缝! 影子看起来是软的,可是夹在门缝时燕凉清晰地感受到如钢铁般的阻隔,他拧眉,当即要加大力度,那个影子里传递出一个…… 温和,清越,堪称柔软的男声。 “你好。” 那只伸来的触须滑动了一下,淡得几乎难以捕捉的冷香渗进了燕凉口鼻,就在他晃了一下神的功夫,宿舍门被触须拉得更开了,小夜灯清冽的光从屋内泄了出来。 走廊里的黑暗退开一些,触须缩了回去。 然后——燕凉眼睁睁看着,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身形,突兀地从影子里“踏”了出来:皱巴巴的老校服,柔软的黑发,还有一张乖巧清秀但充斥着死白的脸。 竟是一个外表年轻的学生。 黑色完完全全挤占了他的眼球,没有一丝留白,本该是骇人的模样,可在那种黑硬生生让燕凉分辨出一种……平静? 没有恶意,没有怨念,传达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平和。 和暝,特别像。 然而燕凉认为他的眼熟另有原因,脑海中闪过某个碎片化的景象,他眉头微微下压,“你是……李穗安?” 那个八年前在宿舍跳楼的李穗安? “诶?你认识我啊。”李穗安歪了下脑袋,不过歪过头了,透出非人的怪异,“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燕凉此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他喉结上下滚动,那一晃而过的冷香让他迫切地想要开口,“你身上……” 李穗安疑惑地与他对视,倏然展开一个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脆弱无害,“我身上的味道,你在哪里闻过吗?” 许久,死寂的空间落下一个薄弱的音节。 “嗯。” 李穗安道:“那我想,可能是跟你那个室友有关吧?” 燕凉霍然抬头,指甲陷进肉里,他下颚绷紧,极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道:“请问,你是知道些什么吗?我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只有我……只有我……” 然而李穗安摇摇头,“我知道他,只是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看’,所以能记住他,可他为什么消失,我也不清楚原因。” 燕凉忍不住往前一步,“那请问,为什么所有人不记得他了……”你却能记得? 李穗安的目光静静落在他即将跨出宿舍门的那只脚上,他笑容扩大了一丝,“是啊,好奇怪,我怎么记住他了?我也不是很明白呢。” 阴冷黏腻的风从燕凉脚底灌入,他退了回去,莫名和李穗安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燕凉:“不清楚也没关系,打扰你了,谢谢你回答我……以及救了这个男生。很晚了,我先睡了,晚安。” 李穗安掩下遗憾,面上乖巧得体,“晚安啊。”
第267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3 = 之后一夜无异动。 直到假期返校,燕凉没再见过李穗安,对方的出现仿佛只是因着“拯救失足少年”如此一个善心的举措。 清晨,下了早读后燕凉主动喊了下小透明,男孩木讷的面孔转了过来,无声地表达疑惑。 燕凉先小心试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男孩摇摇头,一个字不肯多说。 燕凉看了眼杜思远空着的位置,其他人都各干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边。燕凉斟酌着用词,低声道:“前天晚上,我看到你坐在走廊的窗台……” 说到这,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但男孩还是直愣愣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瞳仁照不进光彩。 燕凉:“……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比如感觉这个世界不怎么真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男孩脸上始终没有表情,那态度,让燕凉有种被当作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人之感。 燕凉语气低了下去,强撑起来的笑意也渐渐消褪,“……你也觉得那些规则……不太合理……么。” 听到“规则”这两个字,男孩终于像有几分触动,他说: “遵守规则而已,有什么难的?” 这句话叫燕凉浑身血液冻结了般,他嘴角拉平,冷着脸的模样比恶鬼还要恐怖些许。 燕凉探出的身体收了回去,骨头摩擦给他的动作蒙上一层滞涩感,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大脑里有数不清的靡靡低语,字字句句都在嘲讽自己。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李穗安给他设下的圈套。 他要是信了,踏出寝室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林送的话在耳畔拉响警钟: 【还好……你碰到的人……是我。】 【如果是其他人……记得……跑……】 显然,他要比燕凉更清楚鬼怪的真面目,毕竟他对燕凉出乎意料的善意……哈,谁知道呢? 燕凉冷笑,也许是因为自己这张还不错的脸,也许是因为那人生前还保留了一点良善……总归,谁都不该轻信。 连暝也是这样。 连你也是这样。 燕凉又把自己圈了起来,牙齿在唇上留下深深的白痕,力道一松,白瞬间被红色的血迹覆盖。 压抑的……痛苦的一声呜咽低低地响起,如水滴入海,在学生和老师昂扬的互动里微不足道。 放学的时候燕凉拿到了上周测评的成绩单,560分,高中三年从未有过的成绩,在即将到来的高考前这个数字鲜红刺目。 照往常,老何肯定已经把他喊去办公室了解如此失常的情况,可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最紧张成绩的杜思远都闭口不谈。 年级榜单上一个个数字化成意义不明的符号挤进了燕凉意识中,像一群嗜血的黑虫,莽撞地啃食每一分触及的血肉,嗡嗡嗡……要把他颅骨捅穿了…… 这样的剧痛让燕凉本就糟糕的情绪陷入谷底,但他除了脸色差了些,没有表露任何不适。 . 明朗的夜,校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有星星的天空总是比沉沉的黑色幕布让人安心些。 燕凉不知不觉打着手电筒走上了去往体育馆的路,路上路过的一排老教室里,他曾听过暝的“鬼魂”弹奏《灰》的尾声。 那点轻弱、断断续续的音节,后来那个含着眼泪却赤诚的拥抱…… 不过几个月的事,却似是隔了整个世纪般遥远。 燕凉漫无目的地回忆着,等他回过神,已然停在了那间放着钢琴的老教室前。 他垂头扫了眼门锁,抬手,眼都不眨用手电筒的后部砸了上去,在脆弱的塑料壳留下个凹槽。 吱嘎。 浑浊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燕凉面不改色,目标明确地走向那架老式的钢琴,它背靠布满裂痕的白墙,棱角处处有磨损的痕迹,钢琴盖子半开半合,有些琴键也不知所踪。 燕凉在钢琴边站着,睫毛微垂,眼眸里情绪难明。 大概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他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在后人撰写的史诗里应当哀切、悲痛、满怀深情凝视着爱人生前的虚影。 雕塑伸出了手,指尖悬在某个看上去完好的琴键上。 “哆——” 沉闷而突兀的嘶鸣,仿佛锯子拉动朽木。 指腹的触感十分陌生,像是按下了一个被酒水泡发的木塞,软塌塌地下陷,回弹迟疑,发出粗糙的音色。 燕凉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音乐细胞,艰难的出身不允许他考虑其他与生存无关的东西。 不过应当是没有的,譬如暝弹奏的曲子,除了判断好听与否,他兴许是说不出其他东西的。 ——“啊呀,你会弹琴吗?” 有点耳熟的男声就这样轻飘飘插了进来,和老教室里的漂浮的灰垢异样地相融。 燕凉警惕地往声源处望去,不曾想来者是李穗安! “是你……” 李穗安巴掌大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如同一个无意途径的同学和燕凉攀谈,“是我,怎么了吗?” 面对燕凉有如实质的锋利审视,李穗安外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无害,“看来……你都知道了?真聪明啊燕凉,我就知道这个圈套困不住你。” “燕凉,你是叫燕凉吧?我听过你室友这样叫你。” 燕凉戒心更甚:“你想做什么?现在我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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