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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动作那作带着一种生疏的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模仿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 指尖——如果那一小块凸起能被称为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燕凉皮肤的一刻停住了。浓液滴落,在枕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怪物似乎被这滴落的液体惊了惊,猛地缩回了“手”,整个身躯都向后缩了一下,发出一丝如同水流搅动青藻的咕噜声。 “……不……能……”它含糊地喃喃,像是在告诫自己,“……碰……会被……讨厌……” 它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燕凉脸上。在那空洞的注视里,似乎翻涌着比深潭更复杂的情绪—— 困惑、焦躁、不安、痛苦。 同时伴随着一些被燕凉那番呓语强行唤醒的……陌生又熟悉的碎片画面。 它无法理解“暝”是谁,无法理解“喜欢”和“忘记”的含义,但燕凉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它混沌的意识上,勒得它发疼。 夜更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怪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像一滩被遗忘在角落、丑陋且肮脏的玩偶。 它偶尔会轻微地晃动一下,调整着形态,确保自己的身躯不会碰到或是弄脏其他东西。 它懵懂地认定了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青年会冷,不能着凉。 还有那尚不能理解的模糊渴望—— 它想多待在他一会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 怪物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青年,粘稠的液体开始无声地流动、收缩……从人形坍缩回一滩。 它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向门缝,直到彻底渗入走廊的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它抵达了人工湖边,像一条来岸上短暂栖息的蛇,再次滑入水中时顷刻被黏稠的绿淹没。 而床上,燕凉在晨光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紧了被子,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冰冷却熟悉的存在。 他的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点。 …… 燕凉在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 浑身湿冷粘腻,但眼前熟悉的陈设显然不是他以为的破旧废楼。他猛地坐起,昨夜混乱的片段涌入脑海:礼堂、人工湖、追逐、昏睡……之后的一切通通是空白的。 他的记忆有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废楼里的东西送他回来的? 从学生守则上燕凉能大致清楚废楼里存在着什么,他也隐隐有和对方交集过的印象,不过全然忘记了过程。 他只是本能认为对方应当对他没什么恶意……但关系有好到送他回宿舍的程度吗? 燕凉揉了揉眉心,不作多想,然而当他准备收拾床铺时,目光扫过枕头——上面有一小块颜色稍显绿的痕迹,像是什么水液滴在上面干涸了。 他谨慎地闻了闻,一股残留的腥气在鼻间泱开,很淡,他似乎在哪里闻过。 燕凉陷入沉思…… 昨天带他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燕凉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这一夜的奔波好转,管理处的邋遢男人跟他说过他已经步入了“重度感染”中,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还苦苦支撑着不被同化。 燕凉要清醒的唯一方法只有药剂。 和他一开始所想的一样,管理处设立的侧重点在于记录“危险”、规避“危险”,对于受污染者本身能做的少之又少。 好在燕凉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在他眼里规则和管理处是同时怪异地出现,两者都意味着他平静的生活将要天翻地覆…… 麻木之余,燕凉在对这个世界滋生恨意。 爱与恨相生,两种都是浓烈的情绪,曾经的燕凉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没有爱自然也说不上恨。 可他对暝产生了爱…… 偏偏对方又给他带来了痛苦。 他无法对暝有恨,于是这种强烈的抗拒转移到了这个将暝带临又剥离的世界。 五月的最后一天,燕凉从一家校门口新开的雪糕店里买了一个冰淇淋,香芋味的,紫色的冰淇淋球上面撒了糖豆、插了一根巧克力棒,看起来甜腻可爱。 燕凉尝了一口,比中药还重的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面不改色地吃完,准备回学校,就此当作午饭。 下一秒,他视线从公交站台掠过。 燕凉的脚步停住了。 那里站了一个人。 短发,个子高挑,皮肤白净,五官清冷,眼神沉静。 在春末夏初的热意里,如一捧沁凉的雪。
第271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7 = 燕凉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滴——” 车鸣乍响,一辆货车竟迎面疾驰而来,燕凉惊觉自己已然站在了马路中央,他踉跄退了一步,浓重的汽油味与他擦肩而过。 耳边司机的骂骂咧咧在逐渐远去,心脏在胸腔里震若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燕凉的后背,凉意顺着脊骨一路攀爬。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货车的影子消失在眼前,他再次望去,对面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 又是……幻觉? 心脏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燕凉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站台依旧空空荡荡。阳光刺眼,将柏油路面晒得发亮,也无情地照穿了他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 刚刚那个人…… 燕凉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他退回人行道边缘,不再犹豫,扭头朝学校奔去。 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空荡荡的站台、男生清晰的身影、礼堂里回荡的琴声、废楼里诡异却能带来一丝安全感的黑暗、还有……老教室的旧钢琴前朦胧的背影…… 熟悉的建筑在眼前掠过,“逸夫楼”破败陈旧的轮廓仿佛一个拙劣的投影,沉沉地压进视野。 燕凉在昏暗的大门口前站定,森冷的风正源源不断从黑暗深处涌出,把他浑身激得战栗。 再次抬脚踏入其中,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走廊和楼梯间焦躁地打转,鞋底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激烈空旷的回响。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甚至还用嘶哑的嗓音低吼道:“如果你在里面的话……能出来见我吗?” 废楼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污染似乎被他狂妄的态度触发了,脑内那些盘踞已久、奇异而狂乱的呓语骤然拔高,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神经! 剧烈的眩晕和恶寒让燕凉险些站不住,他身形晃了晃,视野边缘开始扭曲、爬满畸形的色斑。连肺部都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的灼痛和弥漫喉管的铁锈味。 燕凉膝盖发软,他不得不扶住楼梯上脏兮兮的扶手,即便如此,他依然强撑着抬眼,急切地在死寂的空间里搜寻着任何一丝异动……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还在脑中横冲直撞,燕凉喘息片刻,跌跌撞撞下了楼。 既然不在这,那他就去别的地方找。 下一个地方……下一个地方……老教室! 燕凉凭着本能冲出了废楼,老教室位于校园的林荫小道后,他穿梭其间时耳边已经能捕捉到几声蝉鸣。 在排排教室里,他立刻锁定了其中一间,那上面的门锁还残留着被暴力破开的痕迹,燕凉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随后,木门吱嘎一声轻响。 燕凉来到钢琴前,久久未动。 规则里并不涉及钢琴,他并不知道钢琴能不能吸引来…… 燕凉舔了舔干涩的唇,剧烈的喘息让他肩膀不住地起伏。他伸出手,生涩地用指腹去触碰琴键,暗哑沉闷的音符跳了出来—— 老教室里回荡起破碎得不成调的琴声。 不知弹了多久,燕凉手指无力地垂下,他开始反思自己的那个狂妄的猜想是否正确…… 他怀疑那个被他所遗忘的人,不止是以一个人的形式出现。 燕凉努力想回忆起更多细节来佐证,但稍一深想,脑中刺痛加剧,燕凉拼命地想要抗拒这种感觉,最终只能狼狈地伏在地上干呕。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燕凉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踏入阳光下,灼热的光芒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暖意。 他应该相信自己的本能……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找到“他”的可能…… 可他真的能找到吗? 如果离开是对方想要的呢? 这个念头在燕凉心里乍现。 对啊……也可能是对方根本不想见他…… 视野里的水雾愈发浓重,一股比污染还更糟糕沉重的痛意压得整具躯体直不起腰来,燕凉把脸埋进掌心,在绿意盎然的林荫里,极力压抑着悲泣。 …… 燕凉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了寝室,桌上摊着一些被写得乱七八糟的试卷,计算混乱、字迹漂浮,全然不复之前的得心应手。 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随机又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前倾,额头抵在了桌面上,用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是唯一一种能让他得到短暂的安心的姿势。 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闷里, 门被敲响了。 燕凉揉着胀疼的太阳穴去开门。 来人一副乖巧温和的面容,但是皮肤在阳光下显出了异样的青白,好似下一秒要如同雾气被阳光蒸腾消散。 燕凉眉心压了压:“……你是谁?” 李穗安满是遗憾道:“果然不认识我了吗?” 燕凉观察了一会他陈旧过头的装束,沉默半晌,“你是八年前在宿舍自杀的学生李穗安。” 他手机上还留着一份关于校园里这些年死者信息的文档,认出李穗安不难。 “对我只剩下这个印象了吗?”李穗安看起来有些伤心,“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记得我是个好人……不,好鬼呢。” 想到对方或许会是那个人的可能,燕凉语气放轻了一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往旁边缩了下,似乎想避开一点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声音轻缓:“单纯想来看看你不行吗?外面太阳好晒,能邀请我进去坐一下么?” 燕凉侧身:“进来吧。” 四人寝内只有燕凉一张床位上占满了东西,其他三个位置空得只余下灰,乍看过去有些许被遗弃的、另类的孤独感。 燕凉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他则拉了对床的椅子。 李穗安主动开口道:“你还在找那个人?” 燕凉扯了下嘴角:“我看起来很狼狈是吗?” 李穗安说:“不狼狈,就是有点惨兮兮的。” 燕凉并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他肩膀微微塌陷,太久没剪额发已经长过眉毛,有些扎眼,“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有那么多的执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到头来只是一味的自我感动和折磨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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