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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突然对当警察产生了兴趣，发愤图强学习，才考上了警校。 家里人说起这事总觉得神奇。 因为他小时候简直像个木头人，不哭不笑不吵不闹，对什么都没兴趣。 别的小孩满地打滚要糖要玩具，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一声不吭。 “跟个小神仙似的。”他妈以前这么评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就“开窍”了。 会笑了，会闹了，会和人交流了，会对一些东西感兴趣了——比如警察，比如破案，比如那些正义与邪恶的故事。 他爸说那是“老天开眼”。 但陆之野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小时候的事都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想不太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些旧物。拉开抽屉，里面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每年过年时舅舅叔叔小姨塞给他的。 木雕的小傩面，纹路都磨平了；铜铸的小铃铛，摇起来没半点声响；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护身符、小摆件，他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当年随手塞进来，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陆之野拿起那个铃铛晃了晃，没听见半点声音，又随手放下，靠在椅背上忧郁地叹了口气。 少年时代，一去不复返喽。 他关了灯，钻进被窝。 床很软，被子很暖，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陆之野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就睡着了。 又是那片白茫茫的雾。 陆之野站在雾里，这一次，他熟门熟路。 梦里的他好像知道该往哪儿走——或者说，梦里的他，知道这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见了。 陈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脸埋在里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周围都是白雾，就他和那块石头突兀地杵在那儿。 陆之野心里好笑：这回换了块石头坐着？这梦的环境到底是按什么生成的？ 但他没笑得出来。 因为陈夜那副样子，看着实在不怎么高兴。 闷闷的，郁郁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 陆之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夜的头。 陈夜愣了一下，抬起头。 那双黑眼睛看见他的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陆警官。”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嗯。”陆之野应着，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陈夜看着他，忽然说：“陆警官，我想回家。” 陆之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家。 陈夜的家...... 他知道的。那个村子，那场祭祀，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没有去提那些会让陈夜伤心的事，只是想了想，轻声说： “别伤心。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陈夜垂下眼睛。 就当陆之野以为这个梦里的他不会给出反应时，陈夜忽然动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塞进陆之野怀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两只手环住陆之野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一下一下地蹭着。蹭着蹭着，又仰起头看他，像一只粘人的小猫。 陆之野心口一紧。 然后他就听见陈夜委屈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又不记得我......怎么带我回家！” 那语气，听起来有点像埋怨。 陆之野只觉得他惹人疼得很。 他心里又酸又软，捧起他的脸。 “谁说我不记得？” 陈夜愣住了，眼睛睁大了一点。 陆之野看着他这副模样，俯身贴上他的额头。呼吸近得几乎要吻上，他低声说：“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陈夜耳朵尖红了，但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好像没太反应过来。 他眨巴眨巴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问： “陆警官......你为什么对我好啊？” 陆之野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就是......”陈夜把脸埋在他衣服上，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会对我好？是因为我救过你？还是因为我帮你扳倒了吴敬山？还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陆之野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他揉了揉陈夜的头发。 “想那么多干嘛？”他说，“对你好就是对你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陈夜抬起头看他。 “......” “......一定要说啊。” 陆之野想了想，笑了：“那可能是因为——喜欢你吧。” 陈夜呆住了。 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 陆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行了，别想了。”他说，“在梦里还琢磨这些，不累吗？” 陈夜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埋回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我也喜欢你。” 陆之野笑了：“早知道了。”
第168章 难忘今宵（2） “……” “虽然……但是……” 陈夜沉默半晌，还是皱着眉直起来，像是想不通，“可是人不会无缘无故喜欢别人啊。” 陆之野静静望着他。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陈夜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执拗，“是我能打？是我这个队长身份？还是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陆之野瞧着他纠结到快炸毛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陈夜被按坐到石头上，他便凑近点与他平视，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轻轻牵着他的手，指尖慢慢摩挲，故意逗他：“是啊，喜欢什么呢？” “喜欢什么？” “不知道啊？” “……”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看陈夜真要急了，陆之野才不再逗他，声音放软了些：“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不是喜欢能打，也不是喜欢队长这个身份。只是喜欢能打的你，喜欢是队长的你。” “喜欢你穿干净制服站在那里的样子，也喜欢你一身风雨、带着血雾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我也压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连我也不知道这感觉是怎么来的，大概就是……看见你就开心，越看越喜欢，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而已。” 陈夜愣住了。他看着陆之野，那双黑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茫然、不解，还有一点点……慌。 “可是……”他张了张嘴，“可是我总得给你点什么吧？” 陆之野挑眉：“什么？” “就是……”陈夜拧着衣服角，吞吞吐吐的，“别人对我好，都是因为我有用。有用，所以值得。你喜欢我对我好，我也得……对你有用才行。” 他越说越小声，但眼神很认真。 陆之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陈夜。”他叫他的名字。 陈夜抬头看他。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陆之野说，“不是因为你有用。明白吗？” 陈夜没说话。 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没明白。 “那……那我给你什么？”他执着地问，“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有——” “我什么都不想要。”陆之野打断他。 陈夜急了：“不行！你得要点什么！不然……不然这不对！” 陆之野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 “那你嫁给我，给我当老婆。让我一辈子无条件喜欢你，好不好？” 陈夜彻底呆住，耳尖红得发烫。 他低头琢磨了半天，再抬头时，表情认真得不像玩笑： “陆警官，我不能和你结婚。” 陆之野无奈：“为什么？你刚刚还问我想要什么，真要了你又不给。” “因为……”陈夜说得理所当然，“男的和女的才能结婚啊。我们是两个男的，怎么结？” 陆之野：“……” 他竟被这直白的道理噎得无言以对。 “那你想和谁结婚？”他压着点闷意问。 陈夜想了想：“尊神吧。祂是神，应该……没有性别？那就没关系了。” 陆之野：“……” 这可真不是我爱听的话。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陈夜看着他，有点慌。 “陆警官？”他小心地问，“你……生气了？” 陆之野没说话。 陈夜更慌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眼睛亮了，忙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数出一沓钞票，双手捧到陆之野面前，满眼期待又忐忑： “陆警官！我虽然不能嫁给你，但我可以再给你发补贴！就一天！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好不好？” 陆之野垂眸一看—— 整整十二张百元大钞。 一千二。 正是当时队里给他看护陈夜的日结补贴。 “……” 呵。 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人是被活生生气醒的。 胸口堵着一团郁气，上不去下不来，梦里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闪： “男的和女的才能结婚”、“我要和尊神结婚”、“我给你发补贴”…… 还有那一千二。 一千二！ 这小子在梦里把自己当什么了？牛郎吗？！还是那种可以日结的？！ 陆之野躺在那儿，越想越气，最后硬生生给气笑了。 “呵呵。” 他笑出声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笑，连之前在梦里那点没头没脑的脸红心跳都给他气没了。 陆之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抖。 气是真的气，可气着气着，那股尖锐的火气却慢慢软了下去，像被凉水浸了，散得无声无息。 取而代之的，是梦里那个画面—— 梦里陈夜问“你为什么对我好啊”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里。 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好像从来没被无缘无故善待过。 还有那句“那我总得给你点什么吧”。 执着，不安。 好像对他好这件事，必须用什么东西来换，才算是“对的”。 陆之野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涩然。 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陈夜在外面工作得怎么样了。 冷吗？饿吗？队里那些人还会不会欺负他？ 他又想起陈夜脸上那块碍眼的伤 到底是谁给他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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