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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夜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蹲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把断掉的匕首，已经重新被他磨得锋利了。 他把匕首放在姜燃手边。 姜燃没有抬头。但她的手从刀背上移开，摸到了那把匕首，握住了。
第233章 雨丝风片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山风从西坡灌上来，把地上的白色石粉吹起来，在阳光里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雾。 小陈夜蹲在姜燃面前。 他听不懂她在笑什么。但他看见师姐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笑出了泪。 泪痕滑落，在黄昏下像那把刀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晚霞烧尽之后的余烬。 然后陆红眉从树林里走了过来，蹲下，把姜燃和小陈夜一起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用力。 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慢悠悠的调子。 “行了。锻刀的试炼过了。接下来是第二个试炼。” 姜燃抬起头。 小陈夜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惕。 陆红眉看着他们。 “从这里走回总部。不许用灵力。不许坐车。不许问路。七天之内走不到，刀没收。”她微笑着。 姜燃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两把刀，又看了看陆红眉。 “师祖。我们不认识路。” 陆红梅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才叫试炼。” 然后她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又大又潇洒，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反手扔过来。姜燃接住了。 是一块指南针。 很旧了，表盘上的漆磨掉了一半，指针微微抖动着，指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小陈夜垫脚去看着那块指南针，然后抬头看向陆沉渊的背影叫： “师父！这指针在抖！” 陆沉渊没有回头，他挥挥手，声音顺着山风传过来：“那就对了。赤霄山的山核被你们吸走了，整座山的磁场都是乱的。指南针在这里没用。” 小陈夜：“……” 姜燃：“……” 那你给个这个有什么用！心理安慰吗？！ 他们站在半山腰，抱着两把用祖宗墓碑锻出来的刀和一块指南针失灵的旧指南针，看着那两个大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山风把他们头发吹起来，在阳光里飘着。 他们本以为，这场试炼不过是让他们习得盖世武功后学会放下，坚守初心，以凡人之躯徒步回家，算是历尽风雨之后的静心修行。 可谁也没料到，天，骤然变了。 一瞬间的事。上一刻还晴着，下一刻乌云就从西边压过来。 风先到，然后是雨，整盆整盆从天上倒下来。雨点砸在碎石坡上，噼啪作响。 姜燃反应极快，一把将宽刀从背上解下来举过头顶。 刀身宽得刚好够遮住她整个人，雨点砸在刀身上，叮叮当当，赤金色的刀光在雨幕里亮起来，把砸向她的雨水蒸发成一片白雾。 “师祖说不能用灵能。”小陈夜看着她。 他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好不狼狈。看着姜燃的眼神带着点控诉—— 师祖明明说不许用灵能的…… 姜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冒着热气的刀，面不改色。“这是刀自己的温度。不是我用的。” 小陈夜：“……” 小陈夜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巴巴望着那把在雨里发光的宽刀，又委屈又羡慕。 姜燃瞥他一眼，没再多废话，反手将另一柄长刀掷过去。 刀身在半空铮然出鞘，赤金色光纹亮起，雨水一触即化作白雾。 “借给你的。” 小陈夜慌忙接住，重得他往后一仰。 但他的指尖一碰到刀身，眼睛就发亮，攥着刀柄爱不释手，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他嘴上却只乖乖应了一声：“哦。” 山洪是不久后来的。 从山顶上推着碎石和断木，朝他们涌过来。 陆红眉站在雨里，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 落汤鸡x2。 她没有动。 倒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她刚刚对两个孩子说了“不许用灵能走回总部”，然后不到半个时辰，山洪就来了。 这显然超出了试炼的范围。 她原本是想让他们更贴近淳朴自然，但没想让他们这么贴近自然。 但如果她现在撑开灵能屏障，等于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自己打自己脸。 毕竟，他们现在可能还以为，这只是试炼的一部分。 她一展开灵能屏障，不就等于说“哎呀宝贝徒孙们你们菜菜师祖捞捞”。 这多打击人啊。 人家才刚刚拿到神兵呢。 虽然但是，神兵也挡不住山洪啊。专业根本不对口。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陆沉渊站在她旁边，替她挡着从侧面灌进来的风。他也没用灵能。 雨声里，陆沉渊开口了：“师父，前面有个山洞。” 陆红眉不语。 “您用灵能的话，三息就到。” 陆红眉开口了：“公平点。他们不能用灵能避灾，我们为什么能用？” 她的声音刚好够被雨声盖住，又刚好够被听见，“你对他们说不能用灵能走回总部，但没说不准躲山洪。叫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陆沉渊笑了笑。 他顿了顿，缓缓道：“刚好也教他们一课，做人在世，要能屈能伸。” 陆红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雨水从她的眉毛上滑下来，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有“你在教我做事”，有“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还有“我还没想好怎么下台阶”。 陆沉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伞面上画着几枝梅花，被岁月磨得只剩淡淡的墨痕。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比砸在石头上要闷一些。 “师父。”他说，“这把伞没有用灵能。纯手工。竹子自己种的，纸自己捞的，梅花自己画的。” 他顿了顿，“我们也不用灵能，公平。” “既然公平，那我们过去看看总无妨。不靠外力，不出手相助，只是就近看着他们历练，不算破例。” 陆红梅看着伞面上那几枝褪色的梅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伞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迈步走进雨里。 “跟上。”她说。 陆沉渊跟上去。 他的右肩露在伞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浇透了。 然后伞往右边斜了点。
第234章 遇见山洪请拨号（1） 姜燃和小陈夜看见这俩人后，就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姜燃的长刀还在冒热气，蒸得她整个人像一尊站在雨里的香炉。 山洞是陆沉渊找到的。入口很窄，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但里面还算干燥，地面是碎石子，最里面有一小块平坦的岩石。 很适合避险。 刚进洞，外头山洪就炸了。 雷声裹着洪涛轰鸣震天，浑黄大水卷着碎石断树猛冲下山，整座山都在震。 浊浪拍着洞口，雨势疯灌，水声咆哮得骇人，稍慢一步就会被卷走。 四人心里都暗暗后怕，只是后怕的点不太一样。 陆红眉收了伞，靠坐在洞壁上。陆沉渊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很自然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陆沉渊看着那块手帕消失在她口袋里，什么都没说，从怀里又摸出一块，擦了擦自己，好像习惯了。 小陈夜蹲在洞口，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和从洞壁上剥下来的干苔藓。 嚓，火星溅了一下，苔藓冒出一缕极细的烟。 又打了一下，着了。 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碎石地面上窜起来，照亮了四个人的脸。 火堆噼啪作响，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陈夜抱着那把红刀，眼睛发亮，似乎是想光明正大地摸，又怕太显眼显得很没出息，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偷偷摸摸摸。 大概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这武器实在帅到超过了。 ——就像普通小学生看见路边一把塑料玩具刀都走不动道，更何况是眼前这玩意儿是真家伙。 陆沉渊正想把自己的衣服披到陆红眉身上，姜燃抱着刀望着火堆出神。 就在这时，姜燃的手机响了。 四个人的动作集体卡了一下—— 当事人姜燃自己都愣了三秒，低头盯着怀里鼓囊囊的地方，仿佛那不是手机是个刚冒头的外星人。 整座山被暴雨浇得透湿，山洞窄得连转身都费劲，四个人浑身上下还在往下滴水。 偏偏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深山绝境里，最原始的系统自带铃声滴滴答答，响得格外理直气壮。 荒野求生的氛围感碎得稀烂，恍惚间还以为是谁在楼下喊“oi老弟出来玩”。 姜燃慢吞吞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一亮，上面明晃晃两个字： 赵峰。 “喂？” “姜燃？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赵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 “赤霄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赤霄山？你不是去锻刀吗怎么跑赤霄山去了？”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姜燃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红眉。陆红眉目光移开，表情平静。 “师祖说，不能用灵能走回总部。然后山洪来了。我们被困在山洞里。” 赵峰沉默了。 “不能用灵能走回总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介于“这什么规矩”和“我不敢评价”之间的语气。 “嗯。” “那你们怎么不打个车？” 姜燃：“……” 姜燃闭眼，“师祖说，不许坐车。” “……那你们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顾也？他之前在赤霄山打了不少地道吧？” 姜燃又看了一眼陆红眉，“师祖说，不许问路。” 赵峰彻底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姜燃以为信号断了。 “姜燃。”赵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很谨慎的、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语气，“你现在遇到了山洪，被困在山洞里，对吧？” “嗯。” “红眉前辈拿这个试炼你？” 姜燃看见陆红眉把脸都挪开了，盯着黑咕隆咚的山洞深处。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想，别问我。 似乎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高人气质。 一旁的陆沉渊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悄悄对着姜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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