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头上也扎了杏色的发带,走起路来飘飘悠悠。 “好看。”贺乌重新把农具在推车里放好,“阿珠走我前面,我推车。” “我也要推。”明月珠抢着推起了推车扶手,“长生哥你坐里面,我推你!” “胡来。”贺乌替他扶住车头,“奶奶,我们走了。” 明月珠对一切都觉得新鲜,推了一会车就撒丫子在乡间小路上狂奔,时不时回头等着贺乌。 “怎么不跑了?”贺乌推着小轮车慢悠悠走过来。 “我不知道果园在哪。”明月珠对他嘻嘻一笑,“长生哥,我采到一朵花。” 他说着踮起脚,把那朵小小的紫色野花别到了贺乌的耳朵边。 “这是早开的堇菜花。”贺乌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黝黑的脸边戴着一朵小花,“你拿去自己玩吧。” “长生哥戴着好看。”明月珠的篮子里已经被他放进去了不少野花野草,“我来帮长生哥干活呢,又不是来玩的。” 能不帮倒忙就不错了。贺乌心想。 贺乌种的果树在村南,说是果园其实也只有寥寥几棵,经冬之后要为果树除草剪枝,施加催芽的肥料。 “这都是什么树?”明月珠把小篮子挂在树枝上,也过来帮贺乌拔着杂草。 他既然是兔子,能把野草啃一啃吗?贺乌突兀地想到。 明月珠把自己也挂在了树杈上,呀的一声右脚踩了空,从树枝间漏下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行了,野兔子也没有身手这么笨的。 贺乌走过去把他从树上抱下来。 “我看错脚底的树枝了。” 明月珠理直气壮地趴在贺乌怀里,对他吐了吐舌头。 “小心摔着。”贺乌把他的小篮子也从树枝上拿下来,“你拿着篮子去把那两棵枇杷树上的枯叶摘下来好不好?” 明月珠高高兴兴从贺乌怀里跳出来,拿着篮子去摘落叶了。 “这两行最多的是梨树和桃树。”贺乌把修建下来的枯枝用草绳绑扎成捆,“后面有两棵枇杷,等过几天暖和的时候,还要给它们培肥浇水,开出花来要授粉。” “要吃果子可真难。”明月珠好奇地摸了摸梨树的树干,“长生哥,我要是现在把柿子饼里吃出来的种子种下去——” “那要好几年才能吃到甜柿子呢。”贺乌回答。 说到“好几年”的字眼时他又心底一沉。明月珠可等不了果树萌芽抽条的长久成长。 “那我还是等着吃桃子、梨子和枇杷好了。”明月珠浑然不觉,点着手指盘算。 “桃树开花的时候,这一片就像落下了晚霞一样漂亮。”贺乌伸手拿下他头发上沾着的枯叶,“到时候你再来拿着篮子采。” 明月珠使劲点了点头:“我最喜欢吃果子了!” “要果子恐怕还要再等等。”贺乌被他逗笑,抬手捏了捏明月珠的脸。 喜欢。贺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明月珠说这个词了,倒并不是古籍里所说的明月兔妖“无情无爱”。 又或者说的是男女欲求之类的情爱,阿珠似乎也不知道开花结果的个中缘故……贺乌又窝窝囊囊想到。 劳作一会儿,天边厚厚地积起了浅灰色的雨云。 “似乎要下雨了。”贺乌抬头看了看天色,“阿珠,我们先往回走吧。” 一回头却不见了明月珠的身影。 再仔细寻找,明月珠抱着篮子跑跑跳跳地转出了果园,沿着窄窄的石子路追逐着不知道谁家散养的大鹅。 “别把篮子里的东西跑掉了。”贺乌放高了声音说。 收拾好的枯叶还能做灶台点火的引子。不过明月珠的篮子太浅,他又四处跑个不停,恐怕回家的时候,篮子里的火引不会剩下多少。 见明月珠叫不回来,贺乌又自己低头装车了。 “长生哥啊啊啊啊!”还没消停多久,明月珠又喊又叫地跑了回来。 那只大鹅在围栏里闷了一个冬天,被放出来也一下子没了拘束,又比明月珠多了一对翅膀,很快就换成了明月珠在前头跑,大鹅鼓着眼睛扇着翅膀追。 “快跑!别停下。”贺乌哭笑不得,直起身来也对他喊。 “为什么呀?”明月珠的脚步也听话地没停。 “这大鹅的嘴咬人可厉害,一下咬得你兔子毛都乱飞,可疼了。”贺乌把推车装好。 明月珠听了他的话跑得更快,而大鹅也嘎嘎叫着穷追不舍,绕着果园直跑了一个来回。 “我都被追了你还要吓我!”明月珠边跑边挂起了哭脸,“长生哥你把它赶走嘛!” “兔子难道不应该比鹅跑得快?”贺乌忍着笑,又是对他喊了一句。 “你真讨厌人!”明月珠想回头吓唬大鹅,又被大鹅脑袋上拳头大的肉瘤吓得撒腿狂奔,“我回去要和奶奶说!” 贺乌也不再闹他,抓了把鹅草想去把大鹅引走。天上恰好下起了雨来,春天的雨丝缠绵却带着冷气,大鹅甩了甩脖子扬长而去。 “阿珠快过来。”贺乌把蓑衣斗篷披到肩膀上,“你戴着斗笠。” 离这里最近的是白留仙的书院,先去找白先生避避雨吧。 ……顺便也把明月珠介绍给他。 “我不要!”明月珠气呼呼地站在雨幕里,还在闹脾气。 “淋了雨要生病感冒了。”贺乌走过去给他挡了挡雨,“生病也要吃药,可苦了。” “我走不动。”明月珠把脖子一梗,“谁让你笑我!” “那你来躲到我斗篷下面,我背着你。”贺乌无奈地哄他,“快过来。” 明月珠这才听话躲进了贺乌的蓑衣底下,贴在他的背上抱住腰。 “不用你背了。”明月珠委委屈屈地说,“我现在有鞋子走路。” “等雨停了我们回家做萝卜丝糕吃。”贺乌觉得自己活像翅膀底下夹着小鸡的老母鸡,忍笑哄着他。 “萝卜丝糕?”明月珠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着贺乌的脚印走。 “奶奶做的萝卜丝糕最好吃了。”贺乌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刚好你是兔子,兔子就要吃萝卜。” “还没到吗?”明月珠听见有吃的,似乎高兴了一些,“我的衣服要湿了。” “这就到了。”贺乌已经看见了白先生书院外面高大的“茶”字旗帜了。 “我们来这里避一避雨。”贺乌又对明月珠说,“待会见到白先生,要记得打招呼。” 白留仙在贺家村教书之外,还会为来往旅客提供茶水,并且分文不取,只是要求茶客留下自己旅途之中所听闻的奇闻轶事,以此来撰写修补他的《大荒志异》。 此刻他也正端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白纸慢慢思考着。 “今天写下这一个……狐狸报恩的故事吧。” 白留仙把手里的毛笔蘸满浓墨,眼睛看向窗外细密的雨幕。 “一个农夫在农田中劳作,偶然下起雨来。他穿上蓑衣,这时有一只野狐狸钻到了他的蓑衣下面避雨。同村的伙伴让他赶走野兽,而狐狸口吐人言,求他让自己暂避片刻,日后一定报恩。后来农夫娶到了貌美的妻子,他的妻子精通医术,经常帮助山民们消解疾痛,所用的竟然是狐仙法术。” 似乎听见了栅栏木门被推响的声音。雨天还会有谁来呢? “白先生。”贺乌披着蓑衣走进白留仙书院的正厅,摘下了斗笠。 “原来是小贺来躲雨。”白留仙微微颔首,“随意坐吧,我还在修书,失陪了。” “白先生。”贺乌静静站定,线条凌厉的面孔上滑下两滴雨珠。他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怎么?”白留仙又把书稿添上一笔,问。 贺乌抬起蓑衣,一个精灵似的白发少年从他的蓑衣下面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萝卜^_^
第5章 雨水其二 龙须酥 书斋之内一时寂静。 窗外的雨丝仍然斜斜刮着,天色仍然白茫茫亮着,雨应当不会下太久。 明月珠从贺乌的蓑衣下面钻出来,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蹭乱了的发辫,还是不高兴地撇起了嘴。 “我的鞋子都湿了。”他把鞋尖翘起来给贺乌看,“下雨真讨厌!” “回家的时候背你回去。”贺乌无奈地回答,也伸手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雨珠,“刚才和你说什么来着?” 明月珠已经完全忘了要和白留仙问好的事,歪着脑袋打量白家书院博古架上放着的钧瓷花瓶。 “长生哥,你看这个花瓶真好看,上面还画了个兔子。”他戳戳贺乌的胳膊说,“这是什么颜色呀?” “这是豆青釉的玉兔望月花瓶。”白留仙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对这位不速之客说,“喜欢就拿走玩吧。” “真的?”明月珠瞬间喜笑颜开,飞快地把那只花瓶抱在了怀里,“谢谢白先生!” 还记得是叫白先生,不知道该不该夸赞他。贺乌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小孩子心性,随口胡说。”贺乌对白留仙说,“您不必和他较真。” “自己画自己烧出来的玩物,并不贵重。”白留仙笑了笑,“这位小友与它有缘。” 贺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留仙向窗下铺着蒲草坐席的椅子指了指。 “先坐吧。”白留仙云淡风轻地捋了捋胡子,“我去沏茶。” 明月珠倒是听话,把沾了雨珠的外衫解了扔给贺乌,端端正正往椅子上一坐。 “别乱动。”见他还要去摆弄桌子上放着的棋盘,贺乌还是伸手制止,“乖乖坐着。” 明月珠又撇了撇嘴,扭头坐正。 “现在这个时节没什么好茶叶。”白留仙端着茶盘回来,在两人面前坐下,“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好点心。” 四方如意茶壶的壶尖飘着令人安心的白汽,旁边摆着一碟茶点,是银线一样的龙须酥,顶上还撒了一把金黄的干桂花。 “拿着吃。”白留仙为他们倒上茶,“雨还在下呢。” 明月珠好奇地抿了口茶叶,苦得皱了皱鼻子,又拿了块点心吃。 “前几日你来借马的时候,说到家中来客的时候犹豫再三,看来就是这位了?”白留仙开门见山地问。 “长生哥你和白先生说过我?”明月珠哎呀一声,亮晶晶的眼睛直往贺乌脸上看,“你说什么啦?说什么啦?” “是,是他不错。”贺乌轻咳一声,把明月珠按回他自己的座位上,“是立春那天……在山上碰到的。” “不是过路的凡人?”白留仙也喝了口茶,重复了贺乌借马那天说过的话。 “不是凡人。”贺乌点头,又伸手拍了拍明月珠的头顶心。 “耳朵。”贺乌对他说。 明月珠眨眨眼,倏一下把长长的兔子耳朵在头顶竖了起来,晃了晃又啪地收回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