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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想，阎王到底为什么要住在他家，为什么要听他的心跳，为什么要给他熬安神汤。 真的只是因为他是代言人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回去的路上，江小鱼坐在后座，抱着外卖箱，看着阎王的后脑勺。 阎王的头发很黑，发尾微微卷曲，后颈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的耳朵很好看，耳廓的形状像一枚小小的贝壳，耳垂上有一个针尖大的痣。 江小鱼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松开搂着阎王腰的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阎王的身体僵了一下。 电动车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你在干嘛？”阎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你耳朵上有颗痣。”江小鱼说。 “我知道。” “我以前没注意到。” “现在你知道了。” 阎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车速提到了最高。 风吹得江小鱼睁不开眼，只能闭上眼，把脸埋在阎王的后背上。 阎王的风衣布料很滑，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冬天的雪，又像是深秋的霜。 江小鱼闻着那个味道，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他突然很想知道，阎王现在是不是也在听他的心跳。 如果是的话，阎王听到了什么？ 是害怕，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第9章 坟场导航（上） 接下来的几天，江小鱼都在店里打扫卫生。 阎王说派小鬼来帮忙，结果那些小鬼来了之后，江小鱼发现还不如他自己来。 小鬼们倒确实干活很利索，但他们的长相实在是……太有特色了。 一个是无头鬼，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干活的时候会用胸腔发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在一个桶里说话。 另一个是长舌鬼，舌头拖到了地上，扫地的同时顺便把地也拖了，但每次他弯腰的时候，舌头就会卷到扫帚上，然后他就要花五分钟把舌头解下来。 还有一个是胖鬼，肚子大得能装下三个人，他擦窗户的时候肚子顶在窗台上，手臂不够长，够不到窗户的上半部分。 江小鱼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无头鬼用胸腔发声：“代言人大人，这是阎王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 “那你们换个方式帮忙，比如去厨房做饭？”江小鱼提议。 三个小鬼对视了一眼（无头鬼没有眼睛，但他转了转脖子），然后齐齐摇头。 长舌鬼的舌头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上次我们给阎王大人做饭，他把我们发配到了第十八层地狱实习。” “为什么？” “因为我们把盐放成了糖。” “……那也不至于发配十八层地狱吧？” 胖鬼小声说：“主要是大人那天的情绪不太好，听说是因为代言人大人你没喝安神汤。” 江小鱼愣了一下。 那天他确实没喝安神汤。 因为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倒头就睡，茶几上放着的那碗汤他忘了喝。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全是那个红裙子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说“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阎王当时坐在沙发上，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为什么不喝汤？”他问。 “忘了。”江小鱼说。 阎王看了他三秒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小鱼以为他生气了，但晚上回来的时候，茶几上又多了一碗新的安神汤，旁边还放着一张小纸条：“喝完再睡。” 字迹比之前潦草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有点着急。 江小鱼把那碗汤喝了，那晚果然没有再做梦。 “所以阎王大人很在意代言人大人你，”长舌鬼的舌头在地上画了个圈，“我们从来没见过大人对谁这么上心。” 江小鱼的脸有点热，他假装是在弯腰擦桌子，用桌腿挡着自己的脸：“他对每个员工都这样。” 三个小鬼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连无头鬼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江小鱼觉得这三个小鬼比阎王本人还可怕。 因为他们会八卦。 而且八卦的时候，长舌鬼的舌头会激动地甩来甩去，把地上的灰甩得到处都是。 江小鱼花了一个下午把一楼的卫生搞完，然后上楼去办公室。 阎王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你在干嘛？”江小鱼问。 “在看订单，”阎王头都没抬，“今天的订单比昨天多了三倍。” 江小鱼凑过去看了一眼阎王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阎王用手机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滑动屏幕，而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像是在点一个触摸不灵敏的老式ATM机。 他戳一下，屏幕翻一页。 再戳一下，又翻一页。 有时候他戳的力度太大，屏幕会抖动一下，然后跳到另一个界面。 阎王就会皱起眉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最后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来，再戳一下。 “你不会用智能手机？”江小鱼问。 阎王的表情僵了一下。 “会用。”他说。 “那你为什么戳屏幕戳得像在盖章？” “这是我的习惯。” “你习惯把手机戳死机？” 阎王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江小鱼接过来一看，屏幕正中间有一道裂痕，看起来不像是摔的，像是被戳的。 “这是你戳出来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这个手机的质量不太好，”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地府发的，不花钱。” 江小鱼想笑，忍住了。 “我教你怎么用手机，”他说，“首先，你不需要用那么大的力气，手指轻轻碰一下就行了。” 阎王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你在教我做事？” 但犹豫了一秒之后，他把手伸了出来。 江小鱼把手机放到阎王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指，引导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阎王的手很凉，指节很长，骨感分明，但意外地柔软。 江小鱼的手指贴在阎王的指腹上，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温凉的玉。 “感觉到了吗？就这样，轻轻点一下就好。”江小鱼说。 阎王低着头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江小鱼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试试。” 阎王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没有反应。 他又点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但力度还是比普通人要重。 屏幕抖了一下，跳到了另一个界面。 江小鱼叹了口气：“再轻一点。” 阎王又试了五六次，终于掌握了力度。 他翻页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还是很僵硬，像是一个从没碰过手机的外星人在学习地球科技。 但至少他不会把屏幕戳坏了。 “还有一个功能是打字，”江小鱼说，“你平时怎么打字？” 阎王把手伸到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毛笔。 一支毛笔。 江小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用毛笔在手机上打字？” “地府的习惯，”阎王说，“用笔写字比用手指更准确。” “你没有键盘吗？就是那种拼音输入法，打出来的那种。” “……什么是拼音？”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他的老板是阎王，五千多岁了，不会用智能手机很正常。 会拒绝智能手机才不正常。 他用了一个小时教阎王拼音输入法。 阎王学得很快，毕竟活了五千年，大脑的运算速度不是人类能比的。 一小时后，阎王已经能熟练地用九宫格打出完整的句子了。
第10章 坟场导航（下） “再练练就能盲打了，”江小鱼说，“手机这东西就是熟能生巧。” 阎王嗯了一声，又开始低头研究。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导航怎么用？” “你要导航去哪儿？”江小鱼问。 “有个新订单，地址比较偏，我不认识路。”阎王说。 江小鱼拿过他的手机，打开地图APP，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地址。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阎王：“点这个‘路线’，然后选‘电动车’，跟着导航走就行了。” 阎王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上面戳了几下。 “走吧，出发。”他说。 两人下楼，骑上电动车。 江小鱼坐在后座，从阎王肩膀上方看着手机屏幕。 导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前方五百米，直行。” 阎王骑着车，跟着导航走。 “前方三百米，左转。” 阎王左转，进了一条小巷子。 “前方一百米，右转。” 阎王右转，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江小鱼往四周看了看，愣住了。 他们在一个坟场里。 四周全是墓碑，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地延伸到远处。 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墓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烧纸钱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的气息。 “这里是……”江小鱼的声音有点抖。 “坟场。”阎王面不改色地说。 “我知道是坟场！我是问你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导航说的。”阎王把手机递给江小鱼。 江小鱼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搜索记录里写着——“最近坟场”。 “你要我搜的是这个地址？”江小鱼指着屏幕。 “订单上的地址是‘城西老墓地’，我搜了‘最近墓地’。”阎王说。 “那你为什么要点‘坟场’？城西老墓地跟坟场是一个东西吗？”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坟场是埋人的，墓地也是埋人的，但不是一个地方！”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都是埋人的，都一样。” “一样个屁！客户在城西，我们来了城东！”江小鱼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天花板了。 阎王沉默了两秒，从他手里拿回手机，重新输入地址。 “这次对了，”他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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