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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哭声虽然止住,但是那闷在胸腔里的抽咽声仍旧没停止。 宋辞霜叹息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昏迷了。” 自己对这个太子殿下一点都不了解,眼下他确实需要一个信息来源。 他现在还有自己的主观意识,那就说明这个时空的魂息是他的一部分。 自我掉下来之后,他的肉身应该死了。 我现在的身体,除了修为尽失,眼睛瞎了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 缺失的魂息应该还没有融合进魂魄。 恐怕……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跪在床榻边上的少年,一提起他是怎么昏迷的,那抽咽声也没有了,一个劲的输出, “那日围场狩猎,大殿下和长公主联手联手对您设计,让您掉下了悬崖。” “万幸上天庇佑,您掉下去的那一侧悬崖峭壁上有很多藤蔓,给您做了缓冲作用,这才捡回一条命!” “但自从您回宫之后,一直昏迷不醒,而且……而且太医说您撞到了头部,眼睛恐怕…”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小,生怕引起面前之人的伤心。 那双曾经清亮如碎星的眼,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瞳仁涣散无光,连转动都带着滞涩的茫然,再映不出半分人影。 宋辞霜缓过来后,他想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两下,却发现自己看不见,连这个小动作都做不到。 以后看不见沈砚秋的面容了…… 思及此,他鼻尖蓦地酸涩一瞬,眼眶内流转着泪水,险些滚落。 心头乱成一团麻,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似的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以后看不见了…看不见沈砚秋的脸了…… 谁来帮帮我…… 沈砚秋,我好想见你。 察觉到他情绪躁动不安,小煤球赶紧舔舐了一下他的脸,在神识里安抚着他,“老大,我们现在还处在危险中,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沈砚秋。” “而是你现在的处境。”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辞霜用力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总算压下了心中翻涌的酸涩和恐慌。 他手边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却因为看不见,只能胡乱摸着身上的被褥。 小煤球见状,鼻尖酸涩一瞬,赶紧把头凑过去,在他掌心蹭了蹭。 宋辞霜:“对不起……刚才是我乱了心神,让你担心了。” 他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势,现在自己是天启国的太子,而且听这个侍卫的意思是,大殿下和长公主和我不对付。 皇室嘛,正常,毕竟史书上也有过九子夺嫡,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最是吸引人,往往……也最害人。 宋辞霜凭借着肌肉记忆摸上自己的前额,秀眉微蹙,假装头疼,“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是谁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怔愣了一瞬,而后又哽咽道:“没想到殿下不记得小的了…呜呜呜,小的叫卫承。” 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宋辞霜真的很想捶爆他,让他别哭了。 他忍着心底的烦躁,耐心询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破碎太子的形象,“卫承,陛下知道此事吗。” 卫承:“陛下不知道此事。” 不知道? 宋辞霜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身居高位的掌权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恐怕什么都知道,这是旁观择优呢。 刚才卫承让人去通报皇帝,到现在为止应该过了有十几分钟了吧,若是想来,估计早就来了。 一个瞎眼的太子,有什么资格坐上皇位。 之所以还让他占着太子的名头,恐怕是想看看他这个残疾人还能不能翻盘吧…… 毕竟,能被立为太子,心计和实力定然不弱,起码在皇帝眼中是个合格的储君。 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神色,卫承以为他是因为陛下没来太过悲痛,赶紧劝道: “殿下,您刚醒来,不宜太过伤心,陛下一定是事务缠身,这才无法抽空来看您。” 见他没有说话,卫承又继续道:“起码在您昏迷的期间,陛下允许定安侯进宫看您。” 定安侯? 这是什么意思,这太子与定安侯难道…… 宋辞霜疑惑问道:“定安侯是谁,是我们的人吗?” 卫承沉默了一瞬,而后如实告知,“定安侯是当今皇后的侄子,薛允安。” “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您是陛下一手培养的未来君主,不想让您跟他有过多牵扯。” “可小的提醒过您很多次了,一开始您还会听,可是后来,您和侯爷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 “甚至为了他和陛下顶嘴,因此……您也被禁足了很久。” 从他的话中,宋辞霜不难猜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清冷太子和纨绔侯爷之间擦出火花。 一个背负陛下寄托,一个靠着爵位在家混吃等死。 这就相当于自家闺女被黄毛骗了,而且原本听话的女儿为了黄毛和老父亲顶嘴,怪不得陛下不让太子和侯爷接触。 宋辞霜理清头绪后,缓缓撑起身体,一旁的卫承见状,赶紧起身扶着他。 “殿下才刚醒,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宋辞霜低垂着脑袋,灰白色的双眸无神地盯着地面,躺了两年了,还休息? 再休息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家整死了。 而且,他对天启国的历史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时期他也不知道,距离云寂灭国还有多久就更不知道了。 眼下要解决的问题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活下来,向皇帝证明他的存在价值,还有就是尝试阻止云寂灭国。 云寂灭国的时候沈砚秋在吗……如果他在的话,那自己会不会和这个时空的他碰见。 宋辞霜唇角扯了一个苦笑,怎么可能会碰见,他这个时候应该在等着清玄仙尊回来吧。 有点不舒服…不然活着回去抽他俩耳刮子吧。
第154章 天启国(一) 宋辞霜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在他的服侍下穿戴整齐,现在不是自己矫情的时候,他懂分寸。 穿衣时,两人又聊了一些,宋辞霜从中得知,天启国皇帝有五位皇子,一位公主。 而他排行第五,名——宇文君朔。 君临四海开新纪,朔气凌云定九州。 宋辞霜不禁感慨这位皇帝的手段和心狠,不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对他选中的人进行磨练。 取这么个名字,宇文君朔注定从小不得安生,常人有的感情他必须摒弃。 为什么摒弃。 因为皇帝只负责取名,不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从他几岁起应该只有他母妃保护他吧。 想活下去就必须争权夺利,皇帝这是逼着他走上帝王路。 哪怕生母泠贵妃再怎么小心护着,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宇文君朔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喜怒哀乐不能流于表面,长久下来,性格自然冷情。 宋辞霜大致摸清了这位太子的性格,他必须扮演的丝毫不差,否则……被抓到把柄,那就是冒名顶替的重罪。 他双目空茫,眼睑微垂,早已没了视物的光彩。卫承轻扶着他的手臂,引着他缓步前行。 宋辞霜脚下试探着轻触地面,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迟缓,身子微微紧绷,全然依赖着身旁的支撑,耳侧听着动静,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挪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前面茫然摸索着,指尖感受到一丝暖意后,宋辞霜微微侧头,双目无神,问道: “今日是艳阳天吗?” 还不等卫承回话,从正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今日是艳阳天,这样好的天气,太子殿下难道看不见吗?” 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见到来人时,卫承赶紧行礼,“见过二殿下。” 是他的二哥——宇文昭屹。 失去搀扶后,宋辞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淡然道:“不用试探了,眼瞎了。” 宇文昭屹走近后,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灰白色的眸子没有转动,嘴角微勾。 “父皇要见你,不过……” “要你自己走过去。”他特意咬重了“自己”两字,盯着宋辞霜的眼神充满幸灾乐祸。 宋辞霜在心底冷笑一声,狗皇帝,突然就想弑君了怎么办? 他眼瞎的消息,在他醒来那一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刚才他这位二哥开口的第一句就是“看不见吗?”,想来他应该知道自己瞎了,只是亲自来确认一下。 身为太子,身边的人定然是他千挑万选的侍卫,哪怕自己躺了两年,其他人的手也伸不进东宫。 消息定然是皇帝散出去的,否则宇文昭屹不可能那么快过来。 泥马的,若不是自己修为被废,不等云寂杀了皇帝,我现在就想砍死他! “殿下,走吧。”宇文昭屹道。 宋辞霜面前两步远是三层台阶,身后的卫承想开口提醒他时,被宇文昭屹打断道:“陛下说了,让太子自己去。”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警告的语气中,无不透露着面前有让他出丑的东西。 宋辞霜衣袖中的双手攥紧,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谨慎小心地试探前方的平路,往前走了一步远后,脚底感受到了台阶的存在。 正想小心踏下去时,脚下被人绊了一下,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倾去,盲眼之人失了平衡,双手徒然在半空慌乱抓挠,却什么都抓不住。 身体顺着台阶重重滚落,膝肘先撞在石阶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最后重重摔落在平地,伏在尘土里一动不动,鬓发散乱,气息微促。 “殿下!” 卫承赶紧上前扶起他。 哪怕膝盖再痛,他也得走到狗皇帝面前,否则……不出一日,他必死无疑。 宇文昭屹含着嘲讽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近,“哎呀,太子殿下怎么这般不小心啊……” “御政殿离东宫还有好长的距离呢,这刚出寝殿的门就摔倒了,之后可怎么办啊。” 宋辞霜忽视他的嘲笑,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摸索着往前走。 所幸从寝殿到大门只有那三阶台阶,走的还算顺利。 一路上,卫承跟在他身后,遇到门槛或者台阶会想办法暗中提醒他。 在摔了三次后,宋辞霜凭借着极强求生的欲望,总算是到达了御政殿。 他站在殿内,听着面前不远处的翻书声、写字和盖章声,膝盖上的疼痛让他衣服中的双腿轻微颤抖着。 “真瞎了?” 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若是自己是寻常人家,宋辞霜定然会坦然回话,说自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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