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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试么？” 沈眠呼吸急促，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试……” 晏无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直起身，重新拿起那本古籍，翻到下一页，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沈眠。 “这个姿势，你可能会更受不了。” 沈眠瞥了眼那页上的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试。” 窗外，雨声渐大。 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水痕蜿蜒淌下，倒映着屋里摇晃的灯光，和床上交叠的影子。 夜色还深。 离天亮，还有很久。
第29章 得脱光了躺 沈眠站在屋内，望着地上那只巨大的木箱出神。 木箱占去小半间屋子的地面，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下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 玄清子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整齐，斜靠在门框上。他眼睛依旧清亮，带着几分惯有的狡黠。 “这是什么？”沈眠问。 “赶路用的。”玄清子走过来，拍了拍箱盖，“我特制的缩地棺。躺进去，一炷香就能到邙山脚下。” “缩地棺？” “没错。”玄清子用指尖在箱盖上一点。 箱盖弹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陈旧的血腥味随之飘了出来。 “躺进去，闭眼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里屋门帘被掀开。 晏无咎走了出来，换了身暗红色衣袍，头发束在脑后。他瞥了眼木箱，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 “可靠么？” “可靠。”玄清子拍着胸脯，“师祖传下来的东西，用了好几代，没出过岔子。” 晏无咎走到木箱旁蹲下，手指抚过箱面的符文。他盯着看了片刻，暗红色的瞳孔微缩。 “是血咒。” “是血咒。”玄清子坦然承认，“缩地棺就是用血咒压缩空间，把三百里的路缩成一炷香的梦。” 他顿了顿，看向沈眠：“沈小公子身子弱，经不起颠簸。用这箱子正好，躺进去睡一觉，不累不疼，醒来就到地方了。” 沈眠没说话，只是看向晏无咎。 晏无咎站起身。 “三个人一起？” “对，一起。”玄清子点头，“这棺够大，正好躺下咱们三个。一起走省事。”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嘴角笑意深了些。 “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 玄清子看向沈眠，一字一顿道：“得脱光了躺。” 沈眠呼吸一滞，“什么？” “脱光了躺。”玄清子重复道，眼里闪着光，“缩地棺靠血咒运转，衣物上的织纹、绣线都可能干扰符文。必须赤身躺进去，才能确保不出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早年有过意外，有人的衣角卷入符文，半条腿当场就没了。从那以后，这规矩再没人敢破。” 晏无咎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玄清子摇头，“要么脱光了躺进去，一炷香到邙山。要么收拾行李，走上十天半个月。你们选。” 屋子里安静下来。 晏无咎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看向沈眠。 “脱。” 沈眠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襟。 “在这儿？” “嗯。” 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不容拒绝。 沈眠喉咙发干，指尖微抖。 虽然这三天他和晏无咎之间早已没了遮掩，但那是在夜里，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现在玄清子就站在旁边，眼睛清亮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沈眠。” 晏无咎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眠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开，手指颤抖着解开腰间的系带。 衣襟散开，露出底下苍白清瘦的身体，和这三天来留下的痕迹。 玄清子扫过那些痕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 “晏将军，挺能折腾啊。” 晏无咎没理他，只是盯着沈眠，看着他一件件脱下衣物。 最后一件落在地上。 沈眠赤身站在屋里，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轮廓。 他闭着眼，睫毛轻颤，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 晏无咎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冷？” 沈眠摇摇头，不说话。 晏无咎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走到木箱边。 箱盖完全打开了。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血腥味更浓了。 晏无咎将沈眠轻轻放进木箱内侧，让他侧身躺好。 “闭眼，别动。” 沈眠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晏无咎直起身，看向玄清子。 玄清子会意，也开始解道袍。他动作利落，很快脱了个干净，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身体。 他肤色偏白，身上有不少旧疤，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腹的伤痕。 “年轻时不懂事，惹了不该惹的东西。”玄清子见晏无咎在看那道疤，咧嘴笑了笑。 晏无咎没说话，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暗红色外袍落在地上，接着是中衣、里衣。最后，他也赤身站在屋里。 玄清子忽然开口：“晏将军，你这颗心……是沈小公子给你塑的？” 晏无咎动作一顿，“是。” “塑得不错。”玄清子咧嘴一笑，“沈小公子手艺好，塑得挺像真的。” 晏无咎没理他，弯腰躺进木箱，紧贴着沈眠。 玄清子随后也躺了进去。 木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三人侧躺着，身体紧贴，刚好能容下。 晏无咎将沈眠拢进怀里，“血契连着，无论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沈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玄清子躺在旁边，仰面望着头顶的箱盖内壁。内壁上也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暗金色流光。 “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说。”晏无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缩地棺靠血咒运转，躺进去后，你们会做一场梦。”玄清子顿了顿，“这场梦，不是普通的梦。你会看见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最深的恐惧，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沈眠的身体微微绷紧。 晏无咎的手臂收紧了些。 “三人同箱，血咒交织，梦境可能会互相影响。”玄清子的声音很平静，“你可能会看见别人的恐惧，别人也可能会被拖进你的噩梦。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道：“无论看见什么，记住——都是假的。别信，别陷进去，别在梦里死了。” “否则，你就真的死了。” 木箱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过了很久，晏无咎才开口：“如何分辨梦境与现实？” “分辨不了。”玄清子干脆地说，“只能靠意志硬扛。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去哪里，记住身边是谁。其他的，别信。” 沈眠在晏无咎怀里轻轻发抖。 晏无咎将他搂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怕？” 沈眠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怕。” 玄清子笑了，笑声在木箱里回荡，有些闷。 “那就好。我数三声，你们闭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睁眼，别出声，别动。” “三。” 晏无咎低下头，在沈眠后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二。” 沈眠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晏无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一。” 玄清子抬手，在头顶的箱盖内壁上轻轻一拍。 箱盖从内部合拢，严丝合缝。 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了。
第30章 晏无咎不会这样打他 沈眠听见的第一种声音，是心电监护仪冰冷规律的滴答声。 他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还有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鼻腔。 “小眠，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眠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女人四十来岁，眉眼温婉，眼眶泛红，手里攥着纸巾。她穿着件素色衬衫，袖口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沈眠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别急，别说话。”女人倾身过来，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医生说你刚醒，要少说话，好好休息。” 沈眠死死盯着她，盯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盯着她因常年劳累而略显粗糙的手，盯着她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这是…… “妈……”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妈在这儿。”女人握紧他的手，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小眠，你吓死妈了。医生说你心衰发作，差点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眠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清晰的血管，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他十岁那年，母亲为护着他，被醉酒的沈父用碎酒瓶划的。 后来沈父跑了，再也没回来。 从那以后，就是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妈……”沈眠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妈在这儿，妈不走。”女人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努力挤出笑容，“小眠，你好好养病，妈去给你买你最爱的馄饨，好不好？” 沈眠点点头，眼眶发热。 女人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病房。 脚步声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眠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记得…… 记得自己应该在木箱里，和晏无咎、玄清子挤在一起，要去邙山。 记得自己应该赤身躺在黑暗中，被晏无咎搂在怀里，听着玄清子倒数。 记得…… 不对。 那都是梦。 是他病中做的梦。因为他心衰，因为他快死了，才做了那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自己是沈家塑师，梦见一个叫晏无咎的千年老鬼，梦见什么血契、魂丝…… 怎么可能？ 这世上哪有鬼，哪有血契，哪有……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眠浑身一僵，转头看去。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三十来岁，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酒瓶。 是沈父。 那个在他十岁时抛弃他们母子，又在他二十岁那年，因为他生病欠了债跑路的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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