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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它可能要断了。 陆无情的第十九剑劈下,姬长空举剑格挡。银白色的剑芒和青色的剑光再次碰撞,这一次,铁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裂纹终于蔓延到了极限。姬长空看着手中那柄快要断成两截的铁剑,看着剑柄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布带,忽然想起了林无涯。想起他把这柄剑递给自己的那个夜晚,月光下少年微红的耳根和那句生硬的“给你”。想起他在幽冥涧试炼中握着这柄剑挡在自己面前,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说“拼上这条命,我也护着你”。想起他闭关前把这柄剑还给自己,说“等我回来”。 他说过,会在天元大比那天回来。他食言了。但姬长空不怪他,因为至尊骨需要稳固,因为他不想让姬长空看到一个还没完全恢复的自己。所以他选择留在苍梧山深处,等自己变得更强、更稳、更配得上站在姬长空身边的时候再回来。 但现在,这柄剑要断了。 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银白色的剑芒从裂纹中渗进来,切割着铁剑的内部结构。姬长空能感觉到铁剑的意识正在消散——不是剑灵,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模糊的、几乎不存在的灵性。它在跟他说再见,在跟他说“对不起”,在跟他说“我不能再陪你了”。 姬长空闭上眼睛,握紧了剑柄。丹田中的青木神树在这一刻猛地一震,十二朵青色的花同时绽放,释放出无尽的生命之力。那些生命之力顺着他的经脉涌入铁剑,涌入那些细密的裂纹中,涌入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微弱灵性里。铁剑的剑身上亮起了刺目的青光,比太阳还亮,比血无涯的血魔甲还亮。 青光中,铁剑的裂纹在愈合。不是被修复,是被重生。那些细密的裂纹在生命之力的浸润下重新融合,剑身的材质在发生质变——从凡铁到灵器,从灵器到法宝,从法宝到灵宝。 铁剑在姬长空手中重生了。它不再是冰雪宫外门弟子的制式铁剑,而是一柄真正属于姬长空的、与长生青木体完美契合的、拥有生命之力的神剑。剑身上流转着青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朵朵青色花朵的虚影,那是青木神树的印记,是姬长空的生命之力在剑身上留下的烙印。 姬长空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铁剑。剑柄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布带还缠在那里,被青光浸润后变得更加坚韧,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握紧剑柄,看着陆无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陆无情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柄在青光中重生的铁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为对手感到高兴的笑。他收回斩尘剑,银白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剑意如潮水般涌动。 下一剑,不会留手。下一剑,会是他最强的一剑。 陆无情将体内所有的剑意凝聚在斩尘剑上,将无痕剑道的至高奥义融入这一剑中。银白色的剑芒在剑身上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光剑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天地大道的一种法则。这是他最强的一剑——无痕·终式。这一剑,足以开山裂石,足以劈开苍梧之巅的云海,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屏息。 剑出。 银白色的光剑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姬长空劈下。光剑所过之处,比武台上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防御阵法的符文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过年放鞭炮一样。执事长老蹲在阵基旁边,脸已经不是绿了,是发紫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死死按着阵基,不让它碎。 姬长空也挥出了他最强的一剑。他将体内所有生命之力和灵力凝聚在重生后的铁剑上,将青木神树十二朵花的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剑中,将金丹境初期的全力一击毫无保留地挥洒而出。青色的剑光如同一轮太阳在比武台上炸开,刺目的青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两剑相交。 天地在这一刻安静了。不是寂静,是安静。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线、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安静。那种安静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被一声巨响打破。那声巨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灵力爆炸的声音,而是比武台碎裂的声音。 苍梧之巅千年不坏的比武台,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比武台中央蔓延到边缘,将整座比武台一分为二。石块从裂缝中坠落,掉进万丈深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姬长空和陆无情站在裂缝的两侧。姬长空的素衣被剑气撕裂了多处,白巾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落在肩上,嘴角挂着一道血痕。但他站在那里,铁剑在手中,剑尖指向地面,青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 陆无情的白衣也被生命之力冲击得千疮百孔,玉冠歪了,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嘴角同样挂着一道血痕。但他也站在那里,斩尘剑在手中,剑尖指向地面,银白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 裁判百里无双站在比武台边缘,干瘦的身体在风中像一根快要被吹断的枯枝。他看了看裂缝左边的姬长空,又看了看裂缝右边的陆无情,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了右手。 “平局。” 声音中气十足,嘹亮得像打雷。 苍梧之巅再次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天剑宗的弟子们不甘心,冰雪宫的弟子们也不甘心,血煞宗的弟子们终于有了表情——幸灾乐祸,你们争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赢,哈哈哈哈。 但高台上的三位掌门没有动。天剑宗掌门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变了,变得更认真了,像是在重新审视姬长空这个人。血煞宗掌门终于放下了托腮的手,坐直了身体,血瞳中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忌惮,也许是兴趣。 古苍松敲膝盖的手指终于停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笑容,是松了一口气之后的那种疲惫,像一个押上了一切的赌徒,在骰盅揭开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没有输,但也没有赢。 姬长空将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到裂缝边缘,看着对面的陆无情。陆无情也将斩尘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到裂缝边缘,看着对面的姬长空。 “平局。”姬长空说。 “平局。”陆无情说。 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带着一点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意外和释然的笑。笑声在苍梧之巅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了苍梧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苍梧山深处那棵万年古树下,林无涯听到了那笑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听到的——胸口重塑的至尊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青木大帝的残魂在他体内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站起来,扶了扶腰间的铁剑,剑柄上缠着一条崭新的布带,是他用自己在远古森林中猎杀的一头妖兽的皮毛做的。 那条旧布带他留在了姬长空的精舍里,压在灶台上的那口锅下面。他想让姬长空知道,他会回来的,带着新布带和新剑,带着重塑的至尊骨和金丹境的修为,回来站在他身边。 “师兄,等我。”
第32章 大比结束 天元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苍梧之巅下了一场大雨。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放一万串鞭炮。 各宗弟子们被困在自己的营地里,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因为天命秘境的入口要等雨停之后才会开启,这是规矩,没人知道为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三百年前上一次天命秘境开启的时候也下了雨,再上一次也下了,再上上一次也下了。 有人开玩笑说,天命秘境的开启条件不是灵气潮汐,而是下雨。这个笑话冷得连说笑话的人自己都没笑。 冰雪宫的营地里,姬长空盘腿坐在蒲团上,铁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修炼,又像是在打盹。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不是受了多重的伤,是黄药师非要给他缠的。 老头子说“金丹境的修士身体恢复快,但该包扎还是要包扎,不然要我这个药师有什么用”。姬长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乖乖地让他把自己缠成了一个木乃伊。此刻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僵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张问天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卷竹简,目光却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落在姬长空那张只露出眼睛和嘴的脸上,嘴角那抹苦涩的微笑变成了明显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 “想笑就笑。”姬长空的声音从绷带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话。 张问天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点。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竹简上某个上古文字的含义,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姬长空叹了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拆绷带。 他拆得很慢,因为黄药师缠得很紧,每一圈都缠了至少三层,像是在包扎一个易碎的瓷器。等他终于把最后一圈绷带从脸上拆下来的时候,张问天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耳根出卖了他——红得像煮熟的虾。 “张师兄,你的耳朵红了。”姬长空说。 “风吹的。”张问天面不改色。 “帐篷里没有风。” “那就是你眼花了。” 姬长空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跟张问天争论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张问天被他戳穿的时候,都会用“风吹的”或“你眼花了”来搪塞,而且每次都不脸红的,只有耳根会红。 这个人修炼了至少二十年,在冰雪宫潜伏了六年,面对过曼陀罗的追杀和林家村的血海深仇,从来面不改色,但他会因为一个“你耳朵红了”就耳根通红。 姬长空忽然觉得,张问天这个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得多。 雨在第四天的清晨停了。苍梧之巅的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几只吃饱了在散步的绵羊。 各宗弟子从帐篷里涌出来,伸懒腰、打哈欠、活动筋骨,场面像极了赶集。 天命秘境的入口在苍梧之巅的最深处,一块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古老大门前。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由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巨石雕凿而成,门面上刻满了古朴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 三位掌门站在门前。天剑宗掌门面容儒雅,负手而立,周身缭绕着凌厉的剑意;血煞宗掌门一袭血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流淌的血河;古苍松松站在他们中间,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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