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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悠盯着余落看了好几秒,才出声。 “四哥。” 声音哑哑的。 “嗯。” “我们怎么在医院?” 余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记得了,你也没印象?” 余悠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纯白T恤,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腕。 他又摸了摸脑袋,指尖碰到纱布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我嘞个丢,我脑袋破了?” “好像是。” “啊?为什么呀?怎么破的?”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谁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余悠盘起腿,皱着眉毛使劲儿回忆。 可想了半天,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掏不出来。 那股子烦躁劲儿涌上来,他皱着脸抓了两把头发,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哎,你别乱动!” 余落看他碰到了脑袋,急的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唉,二哈弟弟啊,怎么受伤了都还这么让人担心! 病房的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拉开的。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的那个身形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面那个单手插兜,周身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就想往后退半步。 是厉天朗和沈宴修,他们刚听完主治医生的交代。 看到两人醒了,厉天朗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攥着医嘱单的手指松了半分,胸口有一口气缓缓地沉下去。 醒了。 终于醒了。 但他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走到床头柜前,把保温杯放下去。 沈宴修没走过去,只在床尾站定。 视线扫过床上那个盘腿坐着的人影——余悠正皱着张小脸在发呆,看起来还算有活力。 沈宴修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两个人都不动声色。 因为所有的庆幸和如释重负都被压在了平静的表面之下。 然而下一秒,余悠的提问就将一切平静推翻打破。 他眼神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然后转过头看余落,一脸认真地问:“哥,这两个大帅哥是谁啊?你认识?” 余落本来看到厉天朗时找回了安全感。 结果那股安全感刚冒了个头,又被这句话给摁了回去。 他惊愕地看向余悠: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真的就只是在认真地问。 余落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脚底板往上窜。 而厉天朗在听到余悠的问题后,本来稍微放松的眉头也重新蹙起来了。 这便是医生说的“不排除有失忆的可能”? 他再去看沈宴修——这人站在原地没动,但垂在一侧的手已经攥得死紧。 “余悠,你真的不记得他们了?”余落还是不敢相信。 余悠满脸懵逼。 他又看了看对面那两个人,摇头道:“不认识啊。但是他们长得都挺好看的。” 一句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厉天朗没说话,沈宴修也没说话。 余落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换了个问题问他。 “那你还记得什么?” 余悠歪着头想了想,而后掰着手指数起来,“记得我们在青丘啊。你做饭,我出去玩。大哥打猎回来,二哥在河边发呆,三哥不知道为什么在哭,六弟在旁边看着他哭,还在纸上写了什么。” 他一个一个数完,随即看向余落,“然后我好像说要来人间的,再然后——诶,我怎么就到医院了?” 听完他的话,余落闭了一下眼——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坐实了。 “你失忆了。” 他尽量将声音放稳。 现在的余悠一定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做哥哥的更不能乱。 “啊?”余悠果然不敢置信,嘴巴大张,“四哥,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记得来人间之后的事了。你失去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了。” 话音落下,余悠像石化了一般,盯着余落看了足有一分多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最后表情很严肃。 “那我都忘了什么?” “很多,你忘了很多。” “都重要吗?” “……重要。” 余悠眼里的光一点点变暗,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凝集起来的水润。 余落看他嘴巴也撇了,慌忙转移注意力。 他抬手朝厉天朗的方向指了指,“这是厉天朗,你之前都叫他哥夫。” 余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目光转到厉天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厉天朗靠在窗台边,被他这么盯着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眉头仍然蹙着,给他更添了一分压迫感。 余悠又移回去余落脸上。 嘴巴动了动,“哥夫……” 妈呀,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然而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不过,四哥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哥夫真的好帅啊!” 他说这话也没顾忌什么,完全就是发自内心地夸赞。 余落听完,赶紧看了厉天朗一下。 男人对上他的视线时,眼底有一瞬间的柔软。 余落心脏砰砰跳,慌忙又把视线放在了弟弟身上。 “这是——”余落的手又指向了沈宴修。 可他有点犹豫要怎么介绍沈宴修。 毕竟弟弟跟男人的相遇……实在有些尴尬啊。 可也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余悠趁机打断了他。 “等一下!四哥,你别告诉我,让我自己推理!” 余落的手赫然悬在半空中。 顿了一秒后,他收回去了。 “你讲。你讲。” 有些如释重负。 对面,余悠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微微低着,眼睛在厉天朗和沈宴修之间来流转。 他看得非常认真,眉头甚至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活像一个正在破什么命案的大侦探。 “两个超级大帅哥……” 他开始分析,句句掷地有声:“都在我俩的病房里出现。一个是你的,我哥夫……哥夫就是你老攻!” 余落本来已经在喝厉天朗给他倒的水了,谁知弟弟忽然这样说。 他慌忙把那口水咽进肚子里,伸出尔康手想要纠正他。 “那个,我们还没…… “不,不重要。” 余悠的目光牢牢锁定住沈宴修。 然后他笑了,笑得非常自信。 甚至露出了一排小白牙。 他转向余落,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八分笃定两分得意:“哥夫是你的,那他就是我的,我们一人一个,他是你弟婿,是我老攻,对不对?”
第33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出院了,但弟弟跟别人跑了 三天后,医生说他们可以出院了。 余落换好自己的衣服,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尾。 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厉天朗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换洗衣服。 余悠早就整理好了。 他穿的是沈宴修新买给他的卫衣。 额头上的纱布揭了,换成了伤口贴。 余落把弟弟拉到走廊拐角。 “你……确定了?” 余悠看着哥哥,眨眨眼,“啊,确定什么?” “你确定要和沈宴修走?” 余悠闻言疯狂点头,下巴很用力,“对呀!他既然是我老攻,那我当然要跟他走!” 余落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那不是你老攻,那是你自己推理出来的!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看着余悠的脸——此刻全是乐呵呵的表情。 “那你要好好的,别任性,别置气。别搞事。别欺负人家。” 余悠一一应下,还说了一句:“啊,我欺负他干嘛呀,他是我老攻。” 余落闭了一下眼,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那会儿余悠把沈宴修推理成自己老攻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余悠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大家的表情也不太对。 他看了看沈宴修,又看了看厉天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怎么了?”余悠不确定了,“是我,我猜错了?” 依旧沉默。 余悠的脸开始变白,从白又变红,很快从红变成紫,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抽过去了! 沈宴修跑过来掐他人中,余落给他扇风,厉天朗快步跑出去叫医生。 余悠被掐醒之后,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接着是哇哇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喊,“怎么就不是我老攻了?他那么帅!那么帅的人不是我老攻?我接受不了这么残忍的事!” 余落捂着脸站在床边,从指缝里看着弟弟在病床上打滚。 护士在旁边端着托盘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进来看了一眼又摇头退出去了。 余落正想开口说“你能不能别丢人了”,沈宴修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大衣没扣,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在床上打滚的余悠。 “是,我是。” 余悠停住了。他仰面躺在床上,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红红的,嘴巴张着。 “是你老攻。”沈宴修说。 余悠不哭了,双手反撑床铺双肩用力一都蹬,居然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了! 他一把抱住沈宴修的腰,脸埋在对方胸口,哼哼唧唧的赖了好几下。 沈宴修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乱蓬蓬的脑袋,半天都没说话。 从那之后,余悠就缠上了沈宴修。 吃饭要坐他旁边,散步要挽他胳膊,连医生来查房都要跟沈宴修说一声“老攻,医生来了”。 更令人发指的是,沈宴修真的没拒绝。 吃饭让余悠坐旁边,胳膊让余悠挽着,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就安静听着,有时候还会问一些更细致地护理事项。 而无论余悠有多烦人,他都没说“我不是你老攻”,也没说“你别闹”之类的。 余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世界真的癫了。 他弟弟摔坏了脑子,把别人认成了老攻。 那个人非但没否认,还接受了。 甚至到今天出院,余悠要跟他回家。 沈宴修的车停在医院楼下,站在车旁边等余悠过来。 厉天朗给余落拉开自己的车门,余落站在车门边上,看了弟弟最后一眼。 余悠已经坐进沈宴修的副驾了,脸上笑容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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