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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易渊靠在书房门口。“以前别人送的。说兽医阳气重,看这些辟邪。” 林漾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问题,但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咪”。 “这个房间书多灰大,平时关着。”苏易渊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到走廊上,“不让你进。” 林漾蹲在走廊里,看着苏易渊把书房门关上。 这个人,看着好说话,规矩一套一套的。 傍晚的时候苏易渊给他开了个罐头。 不是处方粮的罐头,是正经的、带肉丝的、闻起来香到他差点把脸拱进碗里的那种。 苏易渊蹲在地上,把罐头舀进碗里,推到林漾面前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额头把他往后推了一厘米。 “先闻。别直接吞。半个月没吃正常食物,吃太快会吐。如果吐了扣三天冻干。” 林漾的耳朵动了动。他说“冻干”。没说“以后都不给你吃冻干”,用了“扣”字。那就说明以后有冻干配额。 他把鼻子凑近罐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低头开始吃。吃得不快——他确实记住了上次吐了晕一天半的经历。 苏易渊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林漾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停下来。 刚才苏易渊说“带你回家”的时候他说的是带你,不是带猫。 说“给你买的”猫爬架的时候他说的是给你,不是给猫。 这个人对着他说话的方式,从头到尾都像是在跟人说话。 但他是猫啊。 ……算了。 可能苏医生一个人住久了,有点自言自语。 苏易渊给自己煮了碗面。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的面条,滚水煮四分钟,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和葱花,放了两片中午剩的红烧肉。香味飘到林漾碗边的时候,林漾已经吃完了自己的罐头,正蹲在茶几底下假装舔爪子。 红烧肉。 人类版的红烧肉。 闻起来像当初烤鸡翅一样罪大恶极。 苏易渊端着碗坐到沙发上,低头跟餐桌底下的蓝眼睛对上了。 林漾的目光先移开了一秒,然后又移回来,盯着他碗里的肉。 “你刚吃饱。”苏易渊把面条夹起来吹凉。 林漾把头偏了一下。 没吃饱。罐头是康复餐,跟肉是两回事。 “你的胃刚好。红烧肉酱油太多,还有八角。” 林漾把下巴搁在茶几边缘,蓝眼睛往上一翻,瞳孔微微放大。 “不行。” 瞳孔继续放大。 苏易渊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你现在看我的眼神跟当初在医院偷吃冻干之前一模一样。” 林漾把下巴从茶几上拿下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行。 不吃了。 谁稀罕。 过了大概十秒,苏易渊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小碟子,从碗里挑了一块最小的瘦肉,放在开水里涮了三遍,把油和调料尽量涮掉,掰成碎末,放进碟子里搁在林漾面前。 “只有这些。细嚼慢咽。” 林漾低头把碎肉末舔进嘴里。苏医生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嘴硬心软。他说不给吃的东西,只要你表现得不高兴一下,他就会想办法给一点。 然后还要加一堆限制条件,假装自己很有原则。 晚上苏易渊洗完澡出来,发现猫不在客厅猫窝里。 他擦着头发进卧室。床头灯开着,糯米正蜷在他枕头旁边,脸埋在被子里,尾巴圈住身体,已经睡着了。猫窝是他买的,沙发上也有毯子,但糯米一到睡觉时间就往他枕头上跑。 苏易渊站在床边擦头发,看着枕头旁边那团白色的东西。然后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下去,关了床头灯。过了一会儿,枕头旁边那团暖暖的东西往他脑袋边上又蹭了蹭。苏易渊伸出手指,在他后脑勺的位置轻轻挠了一下——不是下巴,是后脑勺,耳后那一片。 林漾在睡梦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噜,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嗓子眼里自己翻出来的。 第二天苏易渊上班前把猫爬架装好了。剑麻柱拧紧,顶上的猫窝固定好,小毯子铺平整。他在猫爬架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糯米小心翼翼地把前爪踩上去,从底层的平台跳上中层,又从中层探出脑袋看了看顶层的猫窝。 他伸手摸了摸顶层猫窝的边缘。高度刚好够到阳台窗户,外面能看到对面楼顶的天空和一只站在空调外机上的灰喜鹊。 “那个不能抓。”苏易渊说。 林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意思是知道了,但见机行事。 之后的日子没什么特别大的事。白天苏易渊去医院,林漾在家睡觉、晒太阳、用新的猫爬架看鸟。灵力还在涨,很慢,但控制得比以前好一些。 苏易渊每天晚上回来会给他带一点医院剩下的处方罐头,或者下班路上在宠物店顺手买的零食。 冻干也恢复了配额——一天两颗,不能多。 有一天苏易渊下班回来晚了,进门的时候手里除了公文包还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三文鱼冻干。 林漾蹲在门口迎接他,看到塑料袋上的宠物店标志之后瞳孔微微放大,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 苏易渊换完鞋,把冻干放进储物柜里,没有立刻开。“今天先吃饭。” 林漾跟在他脚边,保持了三秒的矜持。然后他站起来,把前爪搭在苏易渊的小腿上,仰头,发出一声软到不行的“咪”。 苏易渊低头看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个弧度压下去了。“一包。多一颗都没有。” 林漾把头往他小腿上又蹭了蹭。苏医生最好骗了。 从来都是。
第11章 喵的,变不回去了 林漾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太对劲,是在苏易渊去上班之后的第三个小时。 具体表现为:他蹲在猫爬架顶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充电的电池,而且充得特别快。 平时他吸收灵力是涓涓细流,今天像是有人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尖在发光。 不是太阳反光,是实打实的、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微光,淡金色,一闪一闪的,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林漾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光。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一缕天地灵气的时候,那些修为高深的大妖化形之前都是这个状态。灵力外溢,控制不住,往外漏。 问题是他现在是一只猫。 一只正在猫爬架上趴着、毛里透着诡异金光的猫。 苏易渊随时可能回来——万一他今天中午回来拿东西,看到自家猫在发光,怎么解释? “你好苏医生,我其实是天地灵气,现在有点充太饱了,你等我调一下。” 不行,太蠢了。 林漾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踩在木地板上,试图把灵力往下压。结果这波灵力油盐不进,根本不听指挥,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甚至还往上涌。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烧开的水壶,盖子已经开始乱跳了。 得找个地方把这股灵力散掉。他去推苏易渊卧室的门——关着。去推书房的门——也关着。他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最后冲进了卫生间。 然后他看到了马桶。 马桶里有水。 他以前见过苏易渊按那个按钮,水会转着圈往下冲。 但他没有手,只有一个发光的猫爪。 林漾在后腿站立、前爪搭在马桶沿上的姿势下,试图用灵力按冲水键。 灵力弹出去,打中了水箱,没打中按键。 又弹了一次,打中了镜子,差点把镜子上苏易渊的牙刷震下来。 第三次终于打中了冲水键,马桶轰的一声冲了,水花溅了他一脸。 林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的灵力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推。 一部分灵力被水带走,另一部分还在身体里蹦迪。 “为什么——”他咬着牙对自己说,“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灵气,现在在马桶水里练功。”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更多感慨的时间。身体里剩余的那部分灵力突然不再乱窜了,它们在丹田附近汇聚成一股,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猛地震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然后什么都感觉到了。 四肢拉长,骨骼移位,皮毛收起,视野高度猛地拔高,刚才还要仰头看洗手台,现在低头能直接看到洗手台里面的下水口。 然后他一抬眼,看见了镜子里的人。白头发的、蓝眼睛的、一丝不挂的青年,正以一个极其丢人的姿势蹲在苏易渊的卫生间地板上,脸上还挂着马桶水。 林漾缓缓站起来。脚底踩在瓷砖上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没有肉垫,是人的脚底,硬的,能感觉到瓷砖缝隙的每一道凹痕。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比猫爪子长了一个维度,连指甲都是整齐的那种。 他张开手指,合上,再张开。 新手指,灵敏度不错。 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糯米?” 苏易渊的声音。门开了,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塑料袋放到鞋柜上。他今天中午居然真的回来了。 “我今天提前回来拿个快递,顺便给你带了——” 脚步声往客厅走。停了。 “……糯米?” 林漾张了张嘴。 “喵。” 苏易渊的目光先落在空荡荡的猫爬架上,又落在打开的卫生间门上。他走过去,推开卫生间半掩的门。 卫生间里,一个白发蓝眼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洗手台前面,一丝不挂,试图用苏易渊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裹了两下没裹住——浴巾太窄,只够遮住关键部位,肩膀和腿全露在外面。 那人抬起头,和他对视。蓝色的眼睛,竖瞳孔,在灯光下缓缓变圆,然后眨了一下。 “苏医生。” 苏易渊没动。 “你等一下。”林漾严肃地举起一只手,“我可以解释。” 苏易渊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表情比他在诊室里面对任何一只症状离谱的猫都要平静。他用了一种很专业的语气:“声音比当猫的时候低。”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再抬头看看苏易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问,“我还没说我是谁。” 苏易渊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右耳后面。那块疤还在。” 林漾伸手摸了摸右耳后面——人的耳朵,软骨的轮廓,皮肤光滑,但在耳后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小块微微凹下去的痕迹。他以前从没想过这块疤会跟自己这么久。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多久,脚下的瓷砖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又抬头看苏易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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