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个人确实是大老板安排下来的,说是大老板的亲戚,”工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大老板都发话了,我们这种小工头,又能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工厂名声不好,所以……我就没往外面说。” 唐嗣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但却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工头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搓了搓手,急切的解释道:“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有啥问题啊……” “行,”眼看着确实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唐嗣钧便站起了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那今天就先到这,后面可能还会来找你们问话,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新情况,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那几个工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线索带回去的时候,大队长陈谋义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黑板上的案情分析图出神。 “大家都辛苦了,”陈谋义转过了头来,牵动着嘴角笑了笑:“就都先回去休息吧。” 施久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给我们放假吗?” “当然,”陈谋义说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些线索就交给技术科和其他的同志们去弄,你们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再来。” 李钦霞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陈队万岁!”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陈谋义笑着赶人:“再不走赶不上回家吃午饭了。” 唐嗣钧来到了自行车棚,找到了自己的车子,解开了锁,正准备推着往外走的时候,一辆女式的自行车在他面前紧急停了下来。 “哎,唐嗣钧,”李钦霞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踩着地,扬着下巴说道:“比赛不?” 唐嗣钧看了她一眼:“比什么?” 李钦霞笑的眼睛弯弯的:“看谁先到家啊。” 唐嗣钧跨上了自行车,慢悠悠地蹬了一脚,从她身边骑了过去:“幼稚。” “切,”李钦霞轻哼了一声,两条腿蹬得飞快,车子嗖的一下就从唐嗣钧的旁边蹿了过去:“那我先走了啊。”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又从前面飘了回来:“输了的明天请早饭。” 唐嗣钧看着那个越骑越远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加速去追,只是继续慢悠悠地蹬着。 骑了二十多分钟,才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大院的门口,李钦霞不停的嘟囔着:“慢死了慢死了,我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唐嗣钧骑到她旁边停下车,淡淡的说:“你先到的,你赢了。” 李钦霞扬了扬下巴,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随后又说道:“哎,你家肯定没准备你的饭吧,都这个点儿了……” “要不要去我家吃?”李钦霞往前凑了凑,一脸的认真:“我提前给我妈打过电话了,正好可以蹭一顿。” 唐嗣钧摇了摇头:“不用。” 李钦霞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不用?你饿着啊?” 唐嗣钧轻声答道:“回去煮点面就行。” 李钦霞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蹬了一脚自行车,车子往前滑了出去:“懒得管你!” 李钦霞骑出去了几米,又停了下来,回头冲唐嗣钧喊:“饿死了可别怪我没叫你啊。” 唐嗣钧看着她那个咋咋呼呼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放心,饿不死。” 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屋子里面的窗帘全部都拉了起来,黑漆漆的,无比的安静。 唐嗣钧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面,打开了屋里的灯,弯下腰,正准备换鞋的时候,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女声:“你怎么回来了?” 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刘文珊正站在卧室的门口。 她今年还不到五十,但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毛衣,眼窝有些凹陷,眼袋也很重。 刘文珊就那么站在那,目光冷冷的落在唐嗣钧身上,面无表情的。 “案子有进展了,”唐嗣钧直起身回答道:“陈队就让我们先回来休息。” 刘文珊听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今天给你爸擦身的事情,就你来吧。” 唐嗣钧点头答应:“好。” 刘文珊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卧室里。 唐嗣钧缓步走进了厨房,他先是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包挂面,然后又拿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菜,准备下碗面条吃。 水烧开了以后,唐嗣钧将面条下进了锅里,又把洗净的青菜丢了进去,最后还卧上了两个荷包蛋。 唐嗣钧一手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刘文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沙发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笑的格外的爽朗,他的旁边站着年轻时的刘文珊,刘文珊的怀里搂着才十岁的唐嗣钧。 唐嗣钧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扫过,随后把面碗放在了刘文珊面前的茶几上:“吃饭吧。” 刘文珊抬起头看了唐嗣钧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拿起筷子默默的吃了起来。 唐嗣钧吃完了面,将碗筷全部都洗了个干净,然后端着一盆温水,推开了另外一间卧室的门。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瘦小,苍老,像是一节干枯的树枝似的。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只有床头柜上那台维持生命的机器,不断地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唐嗣钧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紧闭着双眼的脸。 这是他的父亲,唐国政。 七年前,他还是燕京市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他破过不少大案,立了很多功,甚至还上过报纸。 妻子温柔,儿子懂事,整个人的人生顺遂又幸福。 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一个孩子,被犯罪嫌疑人炸成了重伤,全身上下都被炸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十几个小时,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却成为了植物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一年,唐嗣钧刚刚上高一。 刘文珊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几乎哭掉了半条命,她跪在医生们的面前,求他们再想想办法,可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最终,她只冷着一张脸,几乎是命令般的对唐嗣钧说:“不许考警校,你要是敢去当警察,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可唐嗣钧高考之后,还是报了警校,还是穿上了这身警服。 当年的那个案子,还有一个嫌疑人逃脱在外。 他是一定一定,要将那个人抓捕归案的。 但是自那以后,母子之间的关系也是彻底的降入了冰点。 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 就像是两个全然陌生的人,搭伙住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一样。 他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唐嗣钧轻轻叹了口气,把水盆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拧干了毛巾,开始给唐国政擦身体。 毛巾从唐国政的皮肤上面慢慢滑过,唐嗣钧甚至能摸到下面硬邦邦的骨头轮廓。 七年前那张宽厚的脸,早就瘦的脱了形。 擦完了身子,唐嗣钧放下了毛巾,双手托住了唐国政的腰,慢慢的把他侧了过来。 植物人的身体,每天都需要翻动,否则就会长褥疮。 紧接着,唐嗣钧从唐国政脚底开始,用拇指不停的按压着那些僵硬的肌肉。 一下又一下的,力道不轻也不重,小腿,大腿,手臂,肩膀……每一处的关节都需要活动一遍,以防血栓,也防止肌肉过度萎缩。 等唐嗣钧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边缘照进来了一丝,落在了地板上,行成了细细的一条光斑。 唐国政的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瘦削,没有任何的表情。 七年了,他没有睁开过眼睛,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唐嗣钧抿了抿唇,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唐国政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了身,走出了那间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下午的时候,唐嗣钧把模拟器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梳理了一遍。 记录的秘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曹振卫的名字下面被重重的画了一道横线。 曹振卫和石康乐三个人全部都是从百通乡来的,他们为什么不认识曹振卫? 石康乐在吵架的时候,口中所说的当年的事情又是什么事? 他们又和这间工厂的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唐嗣钧的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转的他太阳穴都有些发胀了。 唐嗣钧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笔记本。 晚上,他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唐嗣钧照常去了市局上班。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平常这个时候,大家伙要不是聚在一起讨论案子,要不就是说着闲话,但今天的办公室里却安静的有些异常。 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环顾了一圈:“这是怎么了?” 许恩环皱着眉头说道:“昨天从那个厂房里搜集到的东西……比对结果都出来了。” “但是……”许恩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显得颇为无奈:“没有一个匹配上的。” “也就是说……”施久轻声补充道:“工厂里面请假的石康乐,赵东方和李全庆三个人,和抢劫案的三名死者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跨坐在椅子上面,把脑袋垂了下去,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们忙活了这么半天,全都是白费力气。” 第6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都有些压抑。 唐嗣钧从许恩环的手里面接过了那份比对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样本对比都不相符。 这一瞬间,唐嗣钧终于想清楚了曹振卫留下线索的原因。 曹振卫故意留下绳子,引着警方到那个工厂里面去探查,那么警方就会自然而然的怀疑到石康乐三个请假的人。 但在警方到达工厂之前,曹振卫早就已经将宿舍里面石康乐三个人的毛发和指纹给替换掉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证据都会证明,死在爆炸案里面的三名死者和工厂里面消失的石康乐三个人,毫无关联。 从此,警察的调查方向就会彻底的偏移,他们会沿着这条错误的线索,花大量的时间去寻找三个失踪的人。 而真正的曹振卫,早就带着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9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