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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爱有情,这段生命就会在活人的心上留下一道痕迹,也许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学会别离,接受失去,却很难让这道痕迹从心里剜掉。 心里有痕迹的人注定无法坦然地承受这份终结。 席林认为纪惟舟痛苦的症结就在这里。 纪惟舟停顿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来静静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这个字,纪惟舟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他走进去,把席林留在里面的衣服全部扔了出来,重重地合上门。 席林唉了一声,大半夜的,他也不想再往外跑,躺到原来纪惟舟坐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机。 他和文嘉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文嘉经常出差,各地乱飞,为数不多的联系都是在OA上。 席林:我对人用了你给的符,对他没有用。 席林:这也会算我用了吗? 文嘉:你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吗。 席林:才不看,所以为什么没用。 文嘉:说明魂太结实,对他效果不好咯……你又看上哪位啊,我说真的,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在蓄意谋杀人类,怎么有人结一回死一回人啊。 文嘉:你给我冲业绩呢。 文嘉:少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啊。 席林:你少赖我了,他们自己要死我又没有办法,每次结婚我都已经在求他们别死了啊。 文嘉:噗。 纪惟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觉,他能听见门外没有动静,席林没走,大概率睡在沙发上。 他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昏暗的灯光下,纪惟舟仰躺着,指尖夹着张暗红色烫金名片。 上面写着:来生业务受理有限公司 小字标注:酆都行政管理直属 专员:席林 名片是席林第一次爬他床后,他从床缝边缘捡到的。纪惟舟捡到时,没有当回事,只当这是什么道具。名片上标明的公司名称在正规的企业平台上搜索不到,只能在一些网上招聘软件搜索到相关信息。 平台提醒,该公司已被多次投诉,存在信息不实、违规招聘等情况。 纪惟舟定定望了很久,这张名片是之前就落在他这里的,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家公司、席林真的是里面的员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席林骗他了吗? 他疑心病犯了,甚至怀疑席林是从刚开始就给他设局,可纪惟舟找不到席林这么做的理由。 慢慢地,纪惟舟也不清楚困意是什么时候来的,意识恍惚起来,正当他要睡着的时候,紧闭着门响了。 穿着浴袍的席林从外面走进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纪惟舟让他出去,席林却充耳未闻地开始脱衣服。 躯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他里面还穿着上次爬到他床上时的衣服,开始往他身边走。 席林走到床边,抬腿横跨到他身上,乖顺地把脑袋俯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声似是在空间中放大、再放大,纪惟舟抬手试图要把席林撕下去,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 可柔软的四肢却扒得很紧,紧到纪惟舟几乎要就此窒息。 夜晚刚刚亲过他嘴唇的嘴巴,凑到他的嘴唇旁边,再次亲吻他。 恍惚间,抗拒不从的纪惟舟却主动俯在了席林身上。 汗珠从额间滑落流进眼睛里,模糊了纪惟舟的视线,他的胳膊、背脊泛出火辣辣的刺痛,轰鸣的耳侧回响着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眼前的身体绷紧时像张拉满的弓。 拉扯过度的弓线“噌——”的一声断掉,白光闪烁,断掉的弓弦轻飘飘地落在床面上。 纪惟舟猛地睁开眼,抬手下意识去抓,结果只揪住了光滑的床单。 他的后背完完全全汗湿,整个人都沉浸在一场无比真实的余韵之中,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回忆起席林身上的汗珠和掌下肌肤的触感。 荒诞的梦境里他和席林紧紧贴合,真实到让人不敢置信。 纪惟舟喉咙里干得厉害,试图张张口、连声音都是喑哑的,他掌心还紧紧捏着那张已经变形的暗红色名片,上面用烫金标记的“席林”二字格外抢眼。 恍惚间,他眼睁睁看着字形一点点扭曲,变成席林不安地扭动的身体,窗外的鸟叫声化作他的叫声。 纪惟舟深呼吸良久,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再从卧室里出来时,他才发现沙发上早就已经空空如也。 席林把昨晚被他捏瘪的烟盒重新恢复了原状,上面还带着道道折痕。 烟草爆开裂开的烟被统一扔进了垃圾桶里,剩下几根完整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烟盒中。 纪惟舟无意识地在套房内转了两圈,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被他塞在了外套口袋里,他充上电、重新开机,里面有席林发来的信息。 席林:借住了一晚上,还借了你的衣服穿。 席林:[图片] 席林:下次见。 纪惟舟关上和席林的聊天记录,极力说服自己梦是随机的、没有依据的,不过是因为他睡前频繁地在想席林的事情,所以才会梦见。 合理吗?还是说他潜意识中真的对席林有过非分之想? 他点了支烟,一口一口地抽完,纷乱的思绪逐渐冷却平静下来。 婚姻对于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纪惟舟试图去刨自己的内心,刨开那些虚假、自我垒积出来的掩饰与揭露,刨到内心深处,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在乎。 他没有完全继承父母的意志。 仔细算来,他父母养育他的时间很短,纪惟舟的童年一直在见证父母轰轰烈烈、誓死不从的爱情。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纪惟舟甚至被隔绝在这份铜墙铁壁般的感情之外。 他爸的婚事本来是该由纪真章做主,而他爸最后没有选择听纪真章的话,直到现在,纪惟舟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跟他感慨他爸当年有多么深情。 堪比一段现代牛郎织女,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违背亲生父亲的意志,毅然决然地娶了妻子,两个人没日没夜地经营自己手里的公司,后来有了纪惟舟后,纪真章才妥协让他们回去。 耳熟能详的故事,可纪惟舟知道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 不是因为有了纪惟舟,纪真章才选择妥协,他爸和纪真章的关系也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反而一直很崇敬他,唯独在结婚这一件事上意见相悖。 纪惟舟幼年早熟,父母忙于工作缺少教育,性格养成得很傲慢,两个人商议过后决定把孩子送到纪真章身边,当时纪敏已经离婚,带着孩子住回纪家了。 他们思来想去,总觉得身边有同龄人总比没有要更好,孩子的事是孩子的事。 纪惟舟被他们送回到纪真章身边,他比父母早回去几个月,他爸对纪真章的尊重和崇敬耳濡目染到他身上,从见到纪真章再到十岁那段时间里,纪惟舟对纪真章的话言听计从。 哪怕纪真章永远在他和封晋之间偏袒封晋。 没过多久纪真章要求他们回来,纪惟舟在家里的日子依旧和过去没有太大的差别,十岁那年出了意外,他妈妈家里出了事,纪真章要求他爸立刻和她做切割。 而患难与共的鸳鸯又一次决定离开,依旧没有选择带上纪惟舟。 紧接着他父母死了。 纪惟舟对婚姻、对爱情的态度有些微妙,他在下意识地模仿这段被他见证过的婚姻经历,而非真心渴望和追崇一段纯洁神圣的爱情。 因为这段被他见证过的爱情在他身上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记,糅杂着对美好三口之家的眷恋、对父母世界仅剩彼此而没有他的怨愤、对父母血浓于水的亲情、对真相苦苦追寻多年的执拗。 这份烙印太深,深到父母逝去多年后,纪惟舟依旧荡在自己这只小船上刻舟求剑。 他不向往爱情与婚姻。 所以纪惟舟的婚姻有什么价值?没有价值。 纪惟舟没有价值的婚姻也并不可贵,也许他可以和同样没有价值的席林共度。 纪惟舟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地审视着自己的表情。 他要不要和席林结婚?
第7章 我要和纪惟舟结婚了 沈志明最先发消息给他,对于纪惟舟很是不屑。 沈志明:[图片] 沈志明:你和纪惟舟?我看纪惟舟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先前对你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原来大的都憋在后面等着,就是纯装模作样地拒绝拒绝你而已。 沈志明:不过我越来越佩服你了,怎么做到的?这次又准备啥时候结婚。 席林:还没有想好,要看纪惟舟的意思。 沈志明:结婚的话办酒就不用请我了,我这身份有点儿太尴尬,万一纪惟舟拿婚酒给我开瓢呢?我小命一条还是要慢慢苟着活。 席林:我没有办过酒,这次也不会办。 他的三场婚姻都很草率、快速,简单概括就是闪婚,外加三个亡夫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样太过高调,太没必要。 沈志明评价他的婚姻就是太随便、太快了,以至于来得很快,对方死得也很快。 沈志明估计是想问席林觉得纪惟舟能活多久,发了个“你觉得”之后又觉得不合适,没有再往下发。 席林干脆也没有再回复,准备安心地等待纪惟舟的消息。 昨天和席林“共度春宵良夜”的事情被纪真章和纪敏知道后,纪惟舟没有回复两个人任何消息,那些安排在他日程上的、定好的相亲对象,他也一个没去见。 纪惟舟去找了陆程明,虽然说有钱人多数都封建迷信,但陆程明家里是最封建迷信的,自打上次的事过后,这种病症明显加重。 陆程明见他第一面,就没忍住问他:“你别告诉我你和席林来真的,你不会这么、这么……” “这也太——”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办法说出来。 纪惟舟是他朋友,他总不能指着纪惟舟的鼻子骂他。 纪惟舟忽视掉他的欲言又止,打断他:“我不是来找你说这个的,我问你,你觉得有鬼吗。” 陆程明被他这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纪惟舟突然鬼不鬼的,困惑道:“什么,怎么了,我身边谁有问题?内鬼再怎么鬼也不该鬼到我头上吧,虽然我爸妈最近生病家里的事情都我代劳,但是他们还没死呢!” 纪惟舟盯着陆程明,话却还是说不出口,低头往自己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没什么。” 他真是被席林唬得不成样子,居然还跑来问陆程明。 陆程明烦死他这种说话说一半的状态:“你能不能别说话说一半儿,还没什么?什么鬼啊,你说清楚点。” “鬼就是鬼,死了的那种。”纪惟舟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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