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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晚上,父亲抱着一只狐妖回到府邸,他的人生便开始天翻地覆。 那狐妖生得一副好皮囊。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仙,若是看到他的脸,定会驻足痴痴看上一炷香; 那狐妖性格恶劣,娇蛮无礼。他不仅敢扇父亲耳光,还把堂堂剑府大少爷当仆人使唤,撺着他劈柴干粗活; 那狐妖脑子有病。他生成这样,想找什么人找不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的有权的,只要他肯勾勾手指,对方保准像哈巴狗一样跪在他脚下,亲吻着他的脚背。可他个蠢货,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的父亲。 剑昭对那狐妖又烦又恨,真想把他丢出家门喂老虎。 他白天骂那狐妖有病,晚上继续在被窝偷偷骂狐妖傻叉。 终于有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那狐妖痴傻了。 昔日狭长凉薄的双眼,如今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天空。 他的利爪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剑昭让他伸手就伸手,让他乖乖张嘴就张嘴。 那狐妖,变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破玩偶。 精致的,漂亮的,死气沉沉的。 他从前恨夭夭眼中只有父亲,现在夭夭满眼都是他,不仅乖乖地和自己亲昵,还愿意和自己口口。 但为何…… “你为什么,哭个不停啊?”夭夭问着他。 剑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个不停啊? 他得到了夭夭的心,得到了夭夭的身子,夭夭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可是,他还是好痛苦啊。 “对不起…对不起……” 嘴上虽道歉,但他还是和父亲一起塞了进去。
第66章 糜烂 “人之初, 性本善……” 他混迹在小小的人类中,和这群人类幼崽一样, 也必须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捧着书卷摇头晃脑。 可是窗外春光明媚,鸟雀呼晴,这种天气明明更适合去打滚。 脱下闷热厚重的衣袍,释放用法力压制的耳朵和尾巴,光着脚丫踩在泥土上,在青草的嫩芽中滚来滚去。 蒲公英会扑他满鼻,还有讨厌的野猫和他争花蜜。 夭夭好想出去,然而只是出神片刻, 头顶就挨了一尺子。 人类骂他不学无术, 玩物丧志,以后怎么能立足天地之间, 扛起肩上的重任! 夭夭懵懂地摸了摸被打的头顶,因为疼痛而泛出生理泪水。 可是它不是人,它就是一只小狐狸。 被束缚在人类规则中的小狐狸。 所以它为什么要按照人类的规则, 来给自己押上面具。 喜欢就是喜欢, 舒服就是舒服,人类凭什么骂它银荡。 * 疼痛果真转化成快乐。 寻常狐妖性成熟后便开始□□繁衍,但夭夭硬生生吃了几十年的抑制药。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舒服的一天。 从前亏欠的,如今全部弥补归来。 上半截身子下半截身子,被不同的体温温暖着,四只手游走伺候,夭夭大脑宕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接吻, 抚摸,夸赞。 ——真好,好快乐,好舒服…… ——是哥哥吗,好像是他……不是也没关系。 ——反正有哥哥抱着我,无所谓了,没关系了,不可以停下…… 他视线涣散,搂着剑沉舟脖颈的手臂缓缓泄力。 眸子深处的小爱心逐渐消退,夭夭迷迷糊糊地想,窗外天怎么都黑了? 地上扔着两条湿漉漉的床单,身下那条崭新的床单又被浸湿,又滑又黏,风一吹还凉飕飕的。 夭夭忽地非常不爽,用脚踢开了随便一人:“不可以了!” 那个人一愣,随后拔了出来,憋红着脸不敢动作。 剑沉舟冷眼瞥着手足无措的剑昭,伸手把夭夭揽入怀中,轻声问:“累了?” 夭夭委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胃里有点痛,夭夭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饿了。 “饿饿,要吃东西。”他用手推开剑沉舟的脸,化成原型钻到枕头上休息,不耐烦地用尾巴打着床单。 剑沉舟和剑昭对视一样。 “收拾好你自己,还有房间。”剑沉舟冷漠:“我去煮面。” 剑昭脸红得像是要爆炸,他手足无措地起身,动作粗略地给自己套上衣服,被迫忽略那半立着的。 荒诞的情事中场休息。 * 普通的阳春面,但汤料加了竹笋和腊肉碎,鲜香爽口。 夭夭吃得呼噜呼噜,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父子二人,就站在他对面的窗户旁看着他。 二人无言,身后冷风携带令人作呕的花香,甜腻到了极致,要腐烂生蛆。 剑昭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意,望着夭夭自言自语:“他吃得多开心啊。” “……嗯。”父亲回答。 又是一阵死了似的寂静。 他们说什么,能说什么? 互相责骂对方混蛋?你不要脸,你丧尽天良,你猪狗不如?怎么办?要不咱们断绝父子关系,将对方互相告上衙门,请求处以极刑来剁了孽根,然后剑府被抄家,所有财产充公,夭夭也被其他捉妖师捉走,立上一个罪名斩首示众?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 剑昭知道自己怎么想,也知道父亲怎么想的。 他们如同泡在酒罐里的毒蛇,比起清醒痛苦地死掉,还不如一同沉沦,在混沌中幸福长眠。 这家虽然烂了,但它的外表依旧光鲜亮丽。 那么就足够了。 能庇护夭夭,还有他们自己。 夭夭吃罢,又盛了一碗面汤。 剑沉舟宠溺地让他慢点喝,剑昭伫立在一旁为他擦拭着身子。 他们又变成了和谐正常的家人。 既然夭夭都感受不到痛苦,那就何必再提? 人类的寿命短暂,他们不想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痛苦之中。 很好,一切都很好,但剑昭总觉得头顶的天空再也没有放晴。 夭夭与他爱的“哥哥”夜夜沉沦,父亲也终于撕破正人君子的假面,而自己白天是剑府大公子,晚上与夭夭和父亲一同纵欲。 父亲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生意,给家中的仆人发了一大笔盘缠,还翻修了宅邸,让匾额从正门口看起来金光闪闪; 外婆因为腰伤复发,“自愿”在自己的院中养伤,剑昭会去看她,外婆就大骂他是小畜生,剑昭被骂多了也就习惯了; 母亲的灵牌剑昭会天天擦拭,少年灰蒙蒙的眼睛再也透过不入阳光。有时,他会抱着灵牌望着天空发呆; 小果?好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谁管他。 入夜,剑昭总会讨得夭夭几个吻,即使父亲的眼神依旧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没关系了,大家反正都要死的。 那就这样,成为愚蠢的臭虫,口口到死吧。
第67章 苏醒前夕 一旬后, 剑府少爷弱冠之礼。 府邸上下张灯结彩,从十天前, 礼物就被陆陆续续送来。 往日有交情的,不熟悉但想趁机攀关系的,还有剑沉舟昔日师兄弟,都会来庆生。 这场礼席声势浩大,对比剑府昔日作风,可称得上奢华铺张。连佣人们都沉浸在此喜庆的氛围中。 “总是有人说老爷和少爷关系不好。但这少爷一过生日,我看老爷是最重视的。” “啧,你是不是蠢?人家再怎么有仇也父子俩。再说了,老爷就剑昭少爷这么一个孩子。未来剑府的财产, 不给他给谁?” “诶诶诶, 那个事儿你们俩忘了吗?” “哪个啊……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天,老爷看见剑昭少爷和那狐妖……” “我草没看见简直可惜死了!听说老爷都崩溃了, 他把剑横在这两人中间他们都不停下,小凳子,你在现场, 你快讲讲!!” 被喊到名字的仆童没搭理他们, 继续抱着一人高的扫帚扫地。 明明是夏天,却腐烂了一堆花瓣和绿叶,沦为烂泥。 挑起话题的仆人觉得被拂了面子,骂骂咧咧地撸袖朝小凳子打来。 “李老三!咳咳咳!” 其余仆人忽然很默契地咳嗽了起来,李老三回头一看,被吓个半死,谄媚搓手:“少、少爷好。” “……” 一袭玄色深袍的少年如同乌云靠近,周围气压低了几分。 仆人们识趣,纷纷溜走, 只剩下小凳子悲伤地望着剑昭。 剑昭本就是路过,没有要为他出头的意思, 即使小凳子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仆童; 即使在几个月前,他还是能与仆童称兄道弟、大大咧咧的少年郎。 “少爷!”小凳子扑通跪下,望着剑昭颀长的背影哭求:“您……快回到以前的样子吧!” “以前的样子?”剑昭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前我是什么样子?” “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劝您。”小凳子悲切:“但是、但是您不应该是这样!您喜欢笑,喜欢结交朋友,喜欢骑马去逛集市!老太太或许在别人眼中是坏的,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您啊!您现在也不去看她,也不出府门,我不知道您怎么了,但是您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说到悲痛之处,小凳子红了眼圈:“您……莫要再与妖族纠缠了。” 他朝剑昭轻轻磕了一个头。 剑昭静默许久,没有让小凳子起来,也没让他继续跪着。 而是微微侧过身,少年昔日青涩的脸庞,消瘦得棱角分明,眼球也染上世俗的污浊。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更像剑沉舟了。 “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剑昭笑吟吟,却字字寒霜:“主子的仆人?” 小凳子心如死灰,无力回天。 剑昭没多说,旋身离开,长至腰背的墨发竟也生出不少刺眼的银丝。 可是,他才二十岁啊。 * 在穿上表示成人之礼的儒士深衣前,剑昭还在和夭夭纠缠。 难得不是三人都在,他要珍惜和夭夭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夭夭在他怀中颤抖,用迷离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疼到颤抖却还紧紧搂住自己脖颈。 他喊自己哥哥,自己就承认; 他说要和哥哥成亲,自己就承诺; 他说真的真的好爱哥哥,愿意为了哥哥死掉; 剑昭忽然不想继续了。 是啊,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丑角。 这场戏,本就只应该有父亲和夭夭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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