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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于斯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于斯的脸，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跳上床，舔了舔于斯的手指。 小鬼身上那股怨气，那股让黎墨都狼狈逃离的力量，到底从哪里来的？ 他一直觉得于斯单纯、无害，一只笨鬼。 可刚刚那一瞬间的于斯，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满身戾气，满眼杀意。 如果于斯真的是厉鬼，那他迟早会被鬼差盯上。 可厉鬼不是天生的，要有极大的怨、极大的恨…… 于斯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他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股怨气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都骗了过去。 江逐想得太累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伤口在发烫，骨头在叫嚣，脑子像一团浆糊。 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到了于斯旁边。这小鬼身上有太多秘密，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于斯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温温热热的。以为是小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伸手去摸。 一翻身就看见了江逐的脸。 近在咫尺。 于斯的脑子像被人吃掉了，转都转不动。 我是谁？ 我在哪？ 为什么江逐会在我床上？ 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是江逐的房间，是江逐的床。 那为什么他也在上面？ 他往后退了一点，动作极小极小，怕吵醒面前的人。 身边的人皱了一下眉头，似乎不满他退后，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于斯不敢再动了，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逐看。 江逐的睫毛很长，于斯以前没注意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逐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于斯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猛地闭上眼，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你醒了。” 江逐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斯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掠魂者，拍手声，红衣男鬼，江逐倒在地上，满地的血和碎纸。 他猛地坐起来，转身去看江逐：“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你流了好多血啊！” 江逐也坐了起来，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浑身都痛，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没事。”他说 江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昨天……” “昨天怎么了？”于斯问。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没事。”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于斯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推开铺子的门。 满地的碎纸、断竹篾、倒了一地的纸扎。 拉拉的头和身子分了家，朵朵的胳膊被拧下来扔在墙角，两个纸人躺在地上，像两堆废纸。 于斯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带着发抖的气音：“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江逐，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朵朵和拉拉……她们……”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朵朵和拉拉可厉害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没事。” 江逐连忙说，语气比平时快了很多，“她们没事，一会儿我给他们修好就行了。” 于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望：“能修？” “能。” 江逐说，“我一定会把她们修好的。” 于斯这才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附近的纸片捡起来，拢在一起。 于斯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红衣男鬼，你是怎么打跑的？” “我厉害。”江逐想也没想就回答。 于斯转过头，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极了：“嗯。是很厉害。” “你这么信我？”江逐说。 “信啊。”于斯没有犹豫。 江逐靠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了江爷爷的号码。 “喂，爷爷。” 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掠魂者围铺子，到黎墨现身，到朵朵拉拉被拆，到他差点被掐死。 他没有提于斯身上那股怨气，只说于斯现在魂体很弱，需要帮忙看看。 江爷爷听到这些，声音骤然拔高：“我马上过来。” 江爷爷到的时候，铺子里的碎纸还没收拾完。他看着满地狼藉，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怎么搞成这样？” 边走边问：“伤着没有？” “没事。”江逐说。 然后他突然想起陈晚。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看到陈晚。 掠魂者围铺子的时候他把陈晚推进了后院，后来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陈晚呢？”他说。 于斯也反应过来了，站起来四顾了一圈。 铺子里没有，后院没有，哪里都没有。 陈晚像蒸发了一样，从昨天晚上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爷爷突然开口：“阴阳阵该升级了。” 他眉头拧在一起：“你这孩子，昨天晚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鬼门大开，你忙。”江逐说，“我以为我能应付。” “忙？” 江爷爷的声音拔高了，“忙怎么了？忙就能让你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吗？你死了我找谁去？” 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来回弹了几下。 江逐低着头，没有辩解。 江爷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火。然后他走到江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掀开他外套的领口看了一眼。 江逐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掐痕，爷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放下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回去拿点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于斯还蹲在角落，怀里抱着小白，看着江逐脖子上的掐痕。 “陈晚去哪里了？”于斯开口。 江逐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昨天晚上太乱了，他脑子里只有于斯倒下去的那个画面，根本顾不上别的。 “会不会被抓走了？”于斯又问。 江逐想了想，黎墨最后落荒而逃的样子，狼狈得很，应该没空再抓陈晚了。 “应该不是吧。” 他没法保证，但他不想让于斯担心。 于斯没再问了，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饿了吗？” 他说，“我去做饭。” 江逐脸色一变。 “别……别做了吧。”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慌。 于斯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一次我肯定不弄糊了。” 他的眼神很诚恳，诚恳到江逐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就像是在欺负他。 “……好。”江逐说。 于斯转身就往厨房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江逐反悔。 江逐站在铺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伸手碰了一下脖子上的掐痕，疼得嘶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油锅刺啦一声巨响，接着是于斯的惊呼。 他还是拖着步子往后院走，再不去估计厨房要被炸了。
第35章 于斯牌蛋炒饭 厨房里冒出一股浓烟，江逐走进去的时候被呛得直咳嗽。 于斯站在灶台前，听见声音转过头，脸上还带着一点手忙脚乱之后的紧张：“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江逐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灶台上一片狼藉。锅里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软烂黏糊，看起来像是放了酱油的粥。 “你这是做什么？”江逐问。 于斯一脸认真：“看不出来吗？蛋炒饭。” 江逐笑了一声，没忍住：“哈，原来是蛋炒饭啊。” “嗯。”于斯点头。 “那怎么……怎么会像粥一样？” 江逐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加水了？” “不加水会糊，”于斯理直气壮。 江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也是。快好了吗？” “再等一会儿吧，”于斯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先出去等，好了我叫你。你受伤了，要多休息。” 他看了一眼江逐的手掌，那道血痕格外刺眼。 “要包扎一下。” 江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没事。” 于斯走过来把他往外推，江逐被他推了两步，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走了出去。 铺子里一片狼藉，昨晚的残局还没收拾。 往常这些活都是朵朵做的，现在朵朵和拉拉躺在地上，只剩一堆纸屑。 江逐等了二十分钟还没好，一份蛋炒饭，按理说五分钟就能炒好。 等了许久，于斯终于从后院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一团漆黑，被特意捏出了奇怪的造型，黑乎乎一坨，看着倒像是一锅诡异的佛跳墙。 从稀烂黑粥，变成结块黑暗料理，还自带造型。 江逐看着，实在想不通这小鬼做饭的逻辑。 于斯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眼里带着一点期待：“你尝尝。” 江逐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一如既往的发挥。 没有任何期待。 还是一样的难吃。 他没有嚼，直接咽了。一勺接一勺，几勺就吃完了。 不敢细品，怕品出什么不该品出来的味道。 于斯看他吃那么快，有些意外：“做少了？下次我给你多做一些。” “不用，”江逐连忙说，“饱了。” 于斯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 江逐放下勺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斯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就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于斯看着他。 “随口问问。” 于斯点点头：“哦。” 眼前这个小鬼，要说他会演戏吧，江逐总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要说他不会演戏吧，这么大一个厉鬼在眼前，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昨天爆发的那股力量、那股怨气，绝对不是一般的厉鬼能做到的。 按理说，他应该把于斯送走。放这么个东西在身边，总是不安全的。 他不想。 也不会。 江逐收回目光，弯下腰，把地上朵朵的残躯抱了过来。 于斯看着他的动作：“你要修复朵朵和拉拉吗？” “嗯，”江逐说，“先修朵朵。” 修谁于斯都没有意见，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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