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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江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于斯回过神,发现江逐正看着他。 “没什么。” 江逐没追问,只是伸手过来,把他卫衣后面不知怎么翻起来的帽子整理好。 “荣宝斋到了。”开车的池宴说。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气派的中式建筑旁。 门楣上挂着“荣宝斋”三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蹲踞,眼珠是用上好的墨玉镶嵌,冷冷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于斯下车,仰头看着那高高的门槛和沉重的朱红大门,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 这地方……和他想象中热闹的店铺不一样,太安静了。 他下意识地往江逐身边靠了半步。 江逐很自然地抬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 “跟着我。” 池宴锁好车,和林青一起跟上。 林青的状态似乎比早上好了些,脸上的红晕褪去。走路时,依旧下意识地拉着池宴的衣袖。 踏入荣宝斋大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内部空间极高,深色的木质结构撑起宽阔的厅堂,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玩玉器。 客人不多,都低声交谈,与外面的车水马龙像是两个世界。 一位面容精瘦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几位客人,有什么可以效劳?”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眼神添了几分探究。 “委托拍卖。” 江逐言简意赅,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那个装着“山河图卷”的木盒,放在旁边一张木柜台上。 看到那古朴的木盒,脸上的笑容收了两分,多了郑重。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画卷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只露出一角苍青色的山峦和淡金色的水纹。 那人没有完全展开,戴着手套仔细查看纸张的质地和墨色。 片刻后,他轻轻合上盒盖,摘下手套,吐出一口气:“是真东西。” 他看向江逐,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些,“江先生确定要委托本行拍卖?规矩您应该清楚,一经委托,不得反悔。成交后,本行抽一成佣金,另需扣除图录、宣传、保险等杂费。流拍则需支付基础费用。” “确定。” 江逐点头,神色平静。 于斯站在江逐侧后方,看着那人拿起笔,在厚厚的册子上登记。 一切完成,从柜台下取出一份印制精美的委托合同和一张烫金的请柬,一并推过来:“江先生,请过目条款,若无异议,在此处签字。这是明晚拍卖会的包厢凭证,地字三号。拍卖结束后,无论成交与否,请凭此凭证和您的身份证件前来结算。” 江逐快速浏览合同,签字。 走出荣宝斋,重新站在上午有些惨淡的阳光下,于斯这才悄悄松开了抓着江逐衣服的手。 每次看到这种场合他都莫名心慌,还是很难习惯。 “搞定!” 池宴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头兴致勃勃地看向几人,“正事儿办完了,下午想不想逛逛A市?我知道有条老街挺有意思,虽然游客多,但有些老铺子还在,跟咱们江城老街不太一样。” 江逐正把委托凭证仔细收好,闻言看着于斯:“想去吗?” “嗯。”于斯点点头。 离开了荣宝斋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对这个陌生的城市生出一点模糊的好奇。 “行,那就去逛逛。”江逐说。 午饭在一家干净的小馆子解决,吃的本地菜,偏甜口。 池宴一边吃一边已经计划开了:“吃完饭咱们就去,那条街有个茶馆,据说开了百八十年了,桌椅都包浆了!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 饭后,四人步行前往池宴说的老街。 街道不算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二层木楼,雕花窗棂,挂着红灯笼,但底层店铺大多已改成面向游客的奶茶店、文创店和特产商店。 午后阳光不错,游人如织,各种小吃的香味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于斯被江逐牵着,走在稍靠边的位置。 他看到吹糖人的老师傅用麦芽糖吹出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池宴凑过来,顺着于斯的目光看去。 “喜欢那个?哥给你买一个?” 于斯连忙摇头:“不用,我就看看。” 池宴嘿嘿一笑,转头去找林青:“青青,你看那个泥人张的摊子,捏得跟你像不像?” 林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摊子上摆着个穿古装的仕女泥人,他淡淡收回目光:“不像。” “怎么不像?多帅啊!”池宴嬉皮笑脸。 林青没理他,飘到旁边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低头看起来。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古董店时,于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橱窗边,一个女人正背对着街道,微微弯腰,仔细端详着手里拿着的一个玉镯。 她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藕色羊绒连衣裙。 侧脸的线条清晰,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于斯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尤其是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专注时下垂的眼角。 轰—— 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个侧影,那种抿唇的神态,下垂的眼角……与记忆深处某个无比恐惧、无比憎恶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冰冷掐痛的手臂,扭曲的、充满恨意的脸逼近。 “记住你答应我的,我要她的儿子,活得连狗都不如!” 尖锐的女声在耳边回荡。 被粗暴拖拽,摔进旧汽车后座。 脏污的车窗。 车外,阿婆嘶哑的哭喊:“小鱼!我的小鱼啊!” 最后,李祁微笑着接过他时,那审视器物般的眼神。 “呃……” 于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捂住了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于斯!” 江逐立刻察觉,一把扶住他,手臂稳稳地撑住他发软的身体。“怎么了?” 于斯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手指用力掐进太阳穴,仿佛想将那些可怕的画面和声音从脑子里挖出去。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厌恶,还有深切的悲愤。 江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橱窗边的那个女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微微侧过身,朝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她的目光在于斯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端详手中的玉镯。 这一眼,让于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她! 是她! 就是她! 虽然比记忆中苍老憔悴了许多,那个把他交给李祁的女人。 “于斯?” 江逐感觉到于斯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第74章 表达爱 池宴和林青也围了过来。“怎么回事?中暑了?” 池宴伸手想摸他额头。 于斯猛地摇头,躲开了池宴的手。 他深吸了几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 不能……不能在这里……不能给江逐添麻烦…… “没……没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可能走累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女人,把脸埋进江逐的肩膀。 江逐一个字都不信,于斯的反应太激烈,而且明显是针对那个女人的。 他再次抬眼看向古董店橱窗,那个女人已经付了钱,拿着装好的玉镯,走向了街道另一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真没事?” 江逐低头,在于斯耳边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于斯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嗯……没事。我们……我们回去吧。不想逛了。” 江逐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好,回去。” 池宴和林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池宴没再多问,很配合地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在这等会儿。”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于斯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江逐坐在他旁边,握着他一只手,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到了靠近拍卖行的一家酒店,办完入住,进了房间,于斯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脱力般地坐在床边。 低着头,不说话。 江逐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于斯。”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平缓,“刚才那个女人,你是不是认得?” 于斯抬起眼,对上江逐沉静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喉咙发紧。 在江逐这样的目光下,他说不出谎。 而且……那些记忆碎片翻搅得他快要爆炸了,他需要说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 于斯还是说了出口,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失控,甚至还有一丝平静。 “她就是那个女人,把我从阿婆那里带走,交给李祁的人。” 江逐的眼神骤然深暗下去,像结了冰的寒潭。 阿婆……这是于斯第一次提这个人。 但江逐知道是谁,阿婆是小时候和于斯相依为命的人。 在村子里认识他的时候他叫小鱼,童年小鱼的嘴里总是阿婆。 他总是江逐碎碎念。 “江江,你会叠千纸鹤吗?阿婆今天教我叠千纸鹤了。” “阿婆今天做了肉,真好吃。” “江江!我给你拿了一个鸡蛋,阿婆养的鸡下了好多鸡蛋。” “呐,给你吃糖,妈妈给我买了好多糖。” “江江,院子里的桑葚快熟了,到时候你去我家摘好不好?” “阿婆说……我的妈妈是爱我的。” …… 阿婆还有一个养女,小鱼总是把那个养女当成他的妈妈。 所以他说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村子里说小鱼被他的家人带走了。 可今天那个女人和于斯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能称为他的家人? 他伸出手,握住于斯放在膝盖上的手,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扣。 “我知道。” 江逐说,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于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别怕。她伤害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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