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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疼了,踹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呢?” 玉茸疼的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他踩我的萝卜,八百年,我种了八百年的萝卜,我从小养到大,我每天浇水,每天跟它说话,它都快开灵智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觉得踢轻了,就该再用力一点。 玉婆婆虽然嘴上那么说,倒是也不舍得让玉茸真的那么疼。 她手上动作放轻了些,把药膏在掌心搓热了,覆在他的脚踝上,嘴上没停:“你八百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跟一颗萝卜培养感情?” “那不是普通的萝卜!” 玉婆婆一边揉按一边说:“是是是,是你的宝贝疙瘩,那人呢,被你打跑了?” 妮妮抢答,小耳朵竖起来,满脸骄傲:“被族长哥哥踹飞啦,撞穿了三座山哦!” 玉婆婆没接话,把药膏揉进皮肤里,又拿布条开始包扎。 她手法很熟练,一圈一圈缠得刚刚好,不紧不松,刚刚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玉婆婆忽然开口:“脚疼吗?” 玉茸老实回答:“疼。” “身上呢?” 玉茸:“身上不疼。” “灵力反噬呢?” 玉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说话。 玉婆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但目光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每次打完架,你血脉反噬的时候疼不疼?” 玉茸有些不自然的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语气轻描淡写:“……还好。” “还好是什么好?” “就是还好。” 玉婆婆放下药瓶,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绒绒,你看着我。” 玉茸不太情愿地把目光转回来。 “你八百年维持上古灵兔血脉,每次动用全力,灵力反噬都会伤及经脉,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每次打完架回来,表面上没事人一样,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玉茸的耳朵彻底垂下来了,尾巴也夹紧了。 整个人缩在凳子上,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妮妮仰着头,看着玉婆婆,又看看玉茸,小声问:“婆婆,族长哥哥生病了吗?” 玉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 “有。”玉婆婆一点不给他面子,“他每次打完架,经脉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得满床打滚。” “我没有满床打滚。”玉茸抗议。 “那是你长大了,要面子了,小时候你哪次不是哭着来找我?” 玉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又闭上了。 玉婆婆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拦着你打架,但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赢了就跑回来偷偷疼,图什么?” 玉茸低着脑袋闷声说:“图他踩了我的萝卜。” 玉婆婆看着他,摇摇头,收拾好药瓶站起来:“行,你厉害,反正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那人要是再来,你还打?” 玉茸想了想:“他欠我六十万灵石,还没给。” “所以?” “所以他还得来。” 玉婆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绒绒。” “嗯?” “八百多年了,你是头一回跟我说起一个人,说了这么多句,他对你来说很不一样。” 玉茸愣了一下。 踩了他灵萝卜混蛋,对他来说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玉婆婆已经走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妮妮趴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族长哥哥,你的脚还疼吗?” 玉茸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脚,药膏凉丝丝的,把那股火辣辣的疼压下去大半。 “……疼。” “那我去给你拿胡萝卜!吃胡萝卜就不会疼啦!” 妮妮蹦下他的膝盖,一溜烟跑了。 玉茸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他把右脚搁在矮凳上,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一股酸胀感立刻涌上来。 灵力反噬的感觉也开始冒头了。 不是现在。 一般会是在半夜。 经脉里像有蚂蚁在爬,又酸又胀,运气好的时候一两个时辰就过去,运气不好能折腾到天亮。 八百多年。 习惯了。 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玉茸皱了皱眉,没想明白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脚比较疼吧,他这么告诉自己。 同一时刻,魔宫。 苍何阙坐在王座上,后背靠着一块软垫,胸口那个脚印还在隐隐作痛。 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衣襟敞着,胸口缠了几圈绷带。 左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右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妖界风物志》。 他翻了翻,停在了兔妖那一页。 “雪绒兔妖,上古灵兔后裔,性情温和,不喜争斗。” 念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不喜争斗?” 书上写的东西果然不能全信。 翻到下一页。 “但实力较强,速度三界之首,兔妖族现任族长名玉茸,年约八百七十岁,修为深不可测,性格……娇气。” 苍何阙盯着“娇气”两个字看了半天。 他想起了下午那双红红的眼睛,明明刚把他踹飞三座山,转头蹲在田边看萝卜的时候,眼眶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那种。 是真的心疼。 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 苍何阙的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 娇气。 好像也没说错。
第4章 魔尊的脑子被踹开了 “尊上!外头说您中了很严重的内伤,怎么回事……” 奚弈风风火火的跑进魔宫大殿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演了至少三种尊上吐血奄奄一息的画面。 他连药箱都提来了。 却见苍何阙好端端坐在王座上,衣襟敞着,胸口缠了几圈绷带,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整个人除了绷带多了几圈之外,和今天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奚弈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药箱差点脱手:“……尊上?” 苍何阙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嗯。” 奚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牧初。 牧初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奚弈跟牧初共事两千年,他一眼就从那潭死水里读出至少七八层意思: 尊上脑子被打傻了。 奚弈把药箱放下,走过去:“外头都在传,说您被一只兔子踹飞了撞穿了四座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三座。”苍何阙纠正道,“是三座,第四座没撞穿。” 奚弈的眉头稍挑。 他在等下文。 可苍何阙没有下文了。 他又翻了一页书,目光黏在书页上,像是那上面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他细细钻研,根本没工夫搭理奚弈。 奚弈决定换个角度。 他转头看向牧初:“牧将军,你跟着尊上出去的,你说。” 牧初沉默了一会儿:“尊上踩上一颗胡萝卜。” 奚弈:“……胡萝卜?” 奚弈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尊上没事去踩人家的胡萝卜干嘛。 牧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开始简略概括所有事:“八百年的灵萝卜,兔妖族族长亲手种的,兔妖族族长要求赔偿六十万灵石,尊上给了魔界最高权限令牌。” 信息一下子有点多。 甚至有点诡异。 奚弈感觉自己的脑子需要重启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高权限令牌?” “就是那块拿了可以在魔宫横着走,调动三军,开启金库,长老会都无权过问的令牌?” 牧初:“是。” 奚弈:“给了一只兔子?” 牧初:“……是。” “因为踩了一颗胡萝卜?” “是。” 奚弈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苍何阙面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妖界风物志》。 翻开的那一页,赫然是“雪绒兔妖”的条目。 奚弈只扫了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上古灵兔后裔,性情温和,速度三界之首,娇气。 他的目光在“娇气”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了看苍何阙胸口的绷带。 他懂了。 奚弈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笑意:“尊上,您该不会是……对那只兔子起了什么心思?” 提到玉茸,苍何阙终于舍得抬起头。 不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奚弈。” “在。” “兔妖除了萝卜,还喜欢吃什么?” 奚弈眨了眨眼。 他脸上的表情多的,都能去演变脸了。 奚弈掩唇轻咳了一声:“尊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问这个,是打算赔礼?” “嗯。” “那六十万灵石不够?” 苍何阙把书合上:“灵石是赔偿,赔礼是赔礼。” 奚弈和牧初对视了一眼。 牧初:“……”我已经尽力了。 奚弈:“……”这才第四章你就开始了。 奚弈清了清嗓子:“属下需要查一下,兔妖一族的食性比较……讲究,不同族群偏好不同,雪绒兔妖尤其挑剔,不过有一样东西,兔妖普遍不会拒绝。” 苍何阙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 “灵草,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的灵草,是要长在极北雪原的雪绒草,那种草对兔妖的吸引力,大概相当于……” “相当于什么?” 奚弈想了想,努力找合适的比喻:“相当于龙族看见金矿,妖族也看见领地,尊上您看见……” “行了。”苍何阙打断他,“雪绒草,极北雪原,多远?” 牧初接话:“往返大约需要五日,但极北雪原最近不太平,又有几头上古雪兽在活动,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苍何阙站起来。 他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快,牵动了胸口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备马。” 牧初:“尊上您的伤。” 奚弈:“属下替您去。” 苍何阙把黑色外袍从椅背上扯了下来,披在身上:“我踩的萝卜,我自己去。” 牧初还想说什么,却被奚弈按住了手臂。 奚弈冲他微微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拦不住的。 牧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苍何阙走到大殿门口,脚步一顿:“牧初。” “属下在。” “找人备好两车上等品质的胡萝卜,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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