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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恶魔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即使在法师据点里,符合这些标准的优质法师也不会太多……甚至,可能只有他一个?” 伊桑怔了一下。 然后,蝠翼魔说出了伊桑最不想听的话: “我还记得那个名字——是叫‘海勒大师’对吗?” 恶魔动了动脑袋,犬类般凸出的口鼻上,鼻孔一张一翕,“我一进来就闻到他的味道了……在森林里我也闻到过,就是这股又苦又香的法师味,和书上描写的一样好闻……他应该就在这座房子里吧?” 伊桑无法回答,只能沉默。 恶魔继续道:“因为闻见了他的味道,我心情好,所以才愿意配合你多聊一会。现在你问的我都答完了,够给面子了?你也该把他拿上来了吧?” 说罢,蝠翼魔不等伊桑回答,站起来往房屋深处走去。 狮兽魔左右看看,再吃一大口油炸圆葱,赶紧也跟了过去。 人类的房子再大,对两只恶魔来说也还是太狭窄了。 它们一路推倒各种家具摆设,打穿拆掉门板,在客房里嗅嗅床铺,又转头去拆另一间客房…… 听着屋里七零八落的声音,安夏凑近伊桑,小声问:“要不……我再多炸点吃的?肉没有了,但南瓜、圆葱和土豆还有挺多……” 伊桑没有回答,只是闭眼捏着眉心。 安夏安慰他:“既然阿雷说有办法,我们再耐心等等,也许很快就好了……” “但愿吧,”伊桑叹气道,“所以现在你弟弟在哪?还在塔里吗?” ====== 阿雷不在塔里。 或者说,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不在青金石塔里。 他回到了从小长大的法师塔。这座塔没有名字,阿雷一直叫它“导师的塔”。 玛斯塔尔也在。 披上红法袍后,他俩同时陷入迷离,又一起突然醒来,然后就出现在了高塔中层的大厅——这是他们首次相遇的房间。 阿雷知道这是幻觉。幻觉非常真实,大厅里所有摆设都和从前一样。 地上还残留着阿雷当初做的召唤阵。和事实不同的是,这个召唤阵没有任何瑕疵,没有深渊气息外泄,没有大量恶魔出现,法师塔也没有倒塌。 看来玛斯塔尔的推测完全正确。恶魔单独穿法袍无事发生,只要和阿雷一起穿,两人就能陷入一样的幻觉,就像档案中的幼儿与仆人一样。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阿雷先开口了:“这……这正常吗?我怎么好像还挺正常的?” “你这话表达得可不怎么正常……”玛斯塔尔说。 “我真挺正常的!”阿雷说,“我没变回小孩,没看见可怕的东西,也没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确实,阿雷完全没有安夏或鲁本的症状。他没有混淆时空,能识别幻觉,还完整地记得研修院、附塔、红法袍等一切人生经历。 玛斯塔尔说:“那咱们对一下口供吧,看看各自的记忆和认知有没有偏差。” “这个行为好像不叫‘对口供’吧……” “哎,反正就这么个类似的意思!” 于是他们从近往远说起。 先是互相确认关于红法袍、附塔、研修院的信息,然后说到灵树森林,狗,龙,无头骑士狗,无身体骑士,死灵师,结婚,脱毛,诈骗地下城……一直往前追溯到召唤仪式——也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玛斯塔尔总结道:“看来记忆没什么问题。但是你看,我的外观变了。“ “哪里变了?”阿雷问。 “你没发现?” 阿雷这才意识到,现在玛斯塔尔不是恶魔原形态,而是又变成了俊美的红发人类青年。 “噢!确实变了!”阿雷惊讶道,“我刚才怎么没察觉……不是你主动变回来的?是一睁眼就这样了?” “对,不是我主动变的。” “那你是真正的玛斯塔尔吗?还是我幻觉的一部分?” “我是真的,”玛斯塔尔笑道,“但如果你不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阿雷摆摆手:“没关系,不用证明了,反正真的假的都一样。” “都一样?” “如果你是真的,那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你是我的幻觉,我照样可以信任你。我心目中的你当然没问题啦。” 这话听得玛斯塔尔好开心。他赶紧走过去抱住小法师,像摸小动物一样狠狠揉了几下头发。 阿雷任由他抱着,但眯着眼不敢抬头。 玛斯塔尔觉得还不够过瘾,又亲了几下小法师的头顶。 阿雷脸埋在恶魔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更相信这不是幻觉了,应该就是你本人……” “本来就是,”玛斯塔尔终于放开胳膊,单手搂着小法师,“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一起看到幻觉了,然后呢?”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探讨不出明确的方案。 玛斯塔尔说:“总之先走出去试试?” “也好,”阿雷说,“正好也看看塔里其他区域有没有变化。” 两人来到大厅门口。门上有魔法锁,阿雷记忆中的口令和手势仍然有效,顺利解锁成功。 推开门,两人同时轻声惊呼。 外面不是塔里的走廊,而是一间很狭窄的小房间。 “这是哪来着?好眼熟……”走进房间后,玛斯塔尔左顾右盼,还拿起桌上的麦酒杯看了看。 阿雷说:“我想起来了!是咱们住过的酒馆!” “哪个酒馆?” “名字忘了,就是从梅明兹城往北走的时候,路上住过的一间。” 两人说话时,小房间的门自动关上了。 他们再去打开门,外面不是刚才的塔内大厅,而是又一个小小的房间。 这次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法师塔下的厨房小屋。阿雷在这里做过炸鸡块蘸蜂蜜芥末酱。 他们走进去,再回来开这个厨房的门,外面又是另一个房间。 这次是他们在白鸥的城堡住过的套房。 再进去,再出来,这次是研修院里阿雷住的客房。 玛斯塔尔提议:这次不要走正门了,不如试试从窗户跳出去? 于是恶魔抱着法师跳出窗外。 几个眨眼后,两人落在颠簸的窄床上。 左右看看,竟然是船舱里。这是在开往海神岛的渡轮上。 “都是我们住过的地方。”玛斯塔尔说。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一些地方没出现,”阿雷说,“比如精灵参事的官邸,我们解决脱毛案之后在客房住过。” 说得对。他俩爬起来走出“船舱”,下一个出现的就是参事官邸客房。 这他们又没走门,还是跳窗户。 跳出去后又是落在床上,还把床砸塌了。 是山林里的小木屋,床很小很简陋,上面铺着蓬松稻草。 这是他们遇到呕吐的夜风之前,阿雷刚从影灵的包裹中苏醒的时候。 小木屋没有窗户可以跳,只好走门了。 下个房间令他们印象深刻——他们回到了名叫“桃子鹦鹉”的酒馆里。 ……其实那不是酒馆。 总之,是他们付过钱的那个房间。 地上铺着双层地毯,墙上贴满带绒毛的软垫,正中间是一张带帐幔的四柱床,物品基本都是粉色或玫瑰色。
第94章 暖春幻夜 他还记得柜子里全都是匪夷所思的物品,也记得那天晚上和玛斯塔尔说的所有悄悄话。 玛斯塔尔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说:“出现的全是咱们住过的房间,没有走廊,也没有野外环境,只有房间。” “是啊,”阿雷困惑地嘀咕,“然后该怎么办呢,想不明白……” “总之再出去试试?” 他俩再次开门,来到刚才出现过的船舱里。 再出门,是山间小屋,然后是记不住名字的酒馆……他们依旧穿梭在每个住过的房间里,而且房间排列顺序和之前不同。 经过高塔大厅,经过参事官邸,最后又回到了“桃子鹦鹉”。 玛斯塔尔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不是还有个房间没出现?”他问阿雷,“算上这间,其他房间都出现过两次了,有个地方只出现了一次。” 阿雷也仔细想了想,“是的!白鸥的城堡客房没出现!” 但……这也许只是随机造成的巧合? 为了寻找规律,他俩再次出门,穿过一个又一个住过的房间。 再一次回到“桃子鹦鹉”后,刚才经过的房间就都出现三次了。 “白鸥客房”一直没再出现,而“研修院客房”也只出现了两次,没有第三次。 两人继续出门。 又一轮走下来,这次又多了一个不再出现的房间。“白鸥客房”“研修院客房”和“路上小酒馆”都消失了。 再走一轮,“山间木屋”消失了。 继续走,“参事官邸客房”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高塔大厅”“渡轮船舱”“厨房小屋”“桃子鹦鹉”这几个地方。 如果再走一轮,它们其中之一就会消失。 两人暂停在“桃子鹦鹉”里。 这个房间相当舒适,很适合坐下暂时歇脚。 阿雷问:“这是好征兆吗?房间一个个消失,最后会只剩一间吗?” 玛斯塔尔问:“如果只剩一间了,然后我们再开门出去,外面会是什么?” “往好处想,会是出口吗?”阿雷说完又摇摇头,“但也许没这么顺利。万一是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呢……” “对了,说到‘恐怖’,”玛斯塔尔说,“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聊过这件事。我问你人生中最恐怖、最痛苦的经历是什么,你说没有,你说你的人生很简单,没有什么恐怖和痛苦;我又问你,如果不限于恐怖呢?能吓到你的、让你悬着心放不下的事是什么?你说是结婚。” 阿雷点头道:“当然记得。其实这个思考方向很对啊,事故案例里,受诅咒者也都看到了一些吓到他们的事。” “但并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玛斯塔尔说,“是根本没发生,但足以让他们害怕的事。比如你说的第一个案例,那人从不赌钱,幻觉里却输了钱还被殴打;还有个人才十几岁,幻觉里她不到三十岁就死了;仆人和三岁小孩生活得很安全,幻觉里却遇到怪物;你姐姐觉得自己被家人扔掉了,实际上并没有;鲁本只是个普通学徒,也没经历过战争,却在幻觉里被‘敌人’拷打……” 阿雷说:“是的。而且等他们清醒后,幻觉中的感受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导致他们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疯狂的事吗……”玛斯塔尔歪头思考着,“如果换个角度理解,他们的行为就不算‘疯狂’了。” “你想到什么了?”阿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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