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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而来,面色沉静冷峻,略带稚气的面容与红袍并不相称,这种不协调感恰恰给他平添了几分诡奇气质…… 阿雷也看到了伊桑。 阿雷想礼貌地打个招呼,想详细地对伊桑解释:我成功了!可以尝试解除诅咒了!还有,你们放心吧,那个新来的恶魔不会攻击你们的,他出现时也没有破坏青金石塔的防护罩,因为那个护罩只防御进入不限制外出…… 但是阿雷说不了这么多、这么复杂的话。 他毕竟还年轻,施法经验偏少,对他而言,这个解析法阵里的符文变化非常复杂,他维持起来略有难度。 要全神贯注,又很紧张害怕出错……这导致阿雷无力管理表情,只能一直板着脸。 走过伊桑面前的时候,阿雷稍作停顿。 他只能简短地问:“安夏在哪?” 伊桑指了指受损的大宅主屋。他心中疑问太多,反而一时失语。 阿雷轻轻点头,垂目致意,加快脚步向主屋走去。 经过伊桑身边时,阿雷想做出欠身感谢的姿态,但又不想分心,怕手上的解析法阵出错,于是他敷衍地给了伊桑一个眼神。 可惜阿雷面前没镜子。 如果有镜子,他就会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想象中那么回事——实际上,他完全是冷着脸瞪了伊桑一眼。 ====== 豪宅面目全非,主屋的门都摔烂了,墙也塌了好几块。 刚走进去,阿雷的解析法阵就出现了少许变化——有深渊气息影响到法阵数据了。看来附近还有个恶魔。 阿雷担心得要命,生怕安夏出什么事。 绕过倾倒的柜子和吊灯,他看到了安夏。 她蹲在大厅一角,和巨大的狮兽魔保持着距离。 头狮兽魔把头埋在大木盆里,吃着看不出是什么的油炸食品。 看到阿雷,安夏和狮兽魔都先是怔住,然后慢慢向后退缩。 狮兽魔被吓到,是因为它感觉到了阿雷身上浓烈的高阶恶魔气息;安夏后退,是因为她看到阿雷身边转着一堆扭曲的字符,身上还穿着那件眼熟的红法袍…… 阿雷不理睬狮兽魔,径直走向安夏。 安夏地打量着他,小声问:“你……你是阿雷吗?” “别动!”阿雷对安夏说。 他神色冷峻,一手举起法杖,另一手指挥着盘旋的字符,像做编织一样做了些调整,同时口中低声念咒。 就在安夏愈发惶恐时,阿雷大喘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昂扬了:“好啦!” 这瞬间,他的神色又变回了从前的阿雷。 安夏松了口气。 “你说什么?什么好了?”安夏问。 “你没事了,”阿雷一边继续看着法阵字符,一边有点困难地说,“呃,海勒呢?还有……” 安夏明白他想问什么了。她迅速答道:“海勒和鲁本都在天河石塔,塔外有感知干扰屏障,从塔下找不到入口,你可以从桂榴石塔的廊桥过去。还有,现在法师们启用了更高级别的防护屏障,要凭密令进塔……你拿着这个!” 她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羊皮纸,上面写了密令符文。是伊桑给她的,以便她在需要时独自去避难。 安夏本意是把它塞给阿雷,阿雷却没有接。 他只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点点头,转身就向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步望向狮兽魔。 他认得这个恶魔个体。在灵树森林的时候,这是玛斯塔尔的手下败将,还当过玛斯塔尔的临时坐骑。 狮兽魔感觉到阿雷的视线,自觉地停止进食,离开大盆。 它肢体紧绷,横挪几步,又稍微向前走几步,在离阿雷几尺远的地方停下来,伏低身体。 这是臣服的姿态,也代表着“允许你骑”。 之前它应该也是这么对玛斯塔尔求饶的,可能对那个蝠翼魔也差不多。 阿雷并不想乘坐这玩意,坐上去反而容易摔;但如果把它留在这,他又怕它伤害安夏…… 正在纠结时,玛斯塔尔来了。 他从二楼墙上的洞飘进来,大致看看四周,落到阿雷身边。 大厅另一端,安夏找了个长椅蹲在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她眼里,这个新出现的恶魔长得更凶,比刚才那个吓人多了…… 阿雷对玛斯塔尔轻点头,瞟向趴在地上的狮兽魔,皱皱眉,再看向安夏所在的位置。 不用说话,玛斯塔尔就完全明白了小法师的意思:他们用不到狮兽魔,如果要处理掉它,可能会额外花些时间;如果就这么留下它,阿雷又担心安夏会受到伤害。 于是玛斯塔尔走向狮兽魔,攥着它的鬃毛,熟练地骑了上去。 狮兽魔已经被他驾驶过多次了,这次当然也服服帖帖。 “你也来吧,”玛斯塔尔对阿雷伸出手,“我扶着你,低飞。这玩意比我飞得稳。” 阿雷稍一考虑,点点头,也走过去坐上了狮兽魔。 玛斯塔尔巨大的爪子按在法师胸前,让法师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狮兽魔从墙上大洞钻出主屋。阿雷指出方向,玛斯塔尔拉着狮兽魔的鬃毛当缰绳,飞向桂榴石塔外的廊桥。 ===== 这天,研修院的很多学徒都看到了: 有两个恶魔降临在桂榴石塔的廊桥上,一个貌如野兽,另一个通体深红,发如火舌。 恶魔们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在廊桥上放下了一个陌生的法师。 法师很年轻,身穿深红色法袍,身周旋转着银色与黑色咒文轨迹,手中的法杖顶端镶嵌灰色石头。 那石头看似不起眼,有人却认出可能是岩神石,是一般施法者负担不起的稀贵宝石。 法师沿廊桥走向天河石塔。 与他一起出现的恶魔再次升空,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下保护着法师。 许多恶魔正在攻击高塔塔身,试图突破防护屏障。 现在,它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法师与恶魔,又全都涌向廊桥。 深红色的恶魔化为高速移动的火焰,将胆敢接近的恶魔一个个击落。 等法师走进高塔,深红色恶魔也没有停止战斗。 他正在与一个体格更大的恶魔厮杀。 令人胆寒的啸叫与狂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深渊火焰不时倾泻而下,从高塔的屏障上滑落,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疮痍。 ===== 阿雷从廊桥的门走进天河石塔。 通道里挤满了学徒,大多数人和阿雷年纪差不多,有些可能比他还小。 大家安静地挤来挤去,都对这个陌生法师又怕又好奇。 阿雷说出“海勒、鲁本”这两个名字。 学生们继续呆呆地看着他,少数人眨巴着天真的眼睛,迷茫地摇头。 就在阿雷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有个眼熟的女学生冒了出来。 她是鲁本的朋友之一,鲁本跳桥的时候她在现场,也见过阿雷。后来阿雷去探望鲁本,她还跟阿雷说过当晚的事情经过。 有她带路,阿雷终于顺利找到了鲁本。海勒也在同个房间里。 这是一间不知原本属于谁的书房,里面聚集着十几个法师。 鲁本躺在铺了被褥的地毯上,海勒躺在长沙发上,两个人都在嗷嗷大哭。 有四个人按着鲁本的手脚。鲁本身体拱来拱去,有时只是哭,有时大喊着让人杀掉他什么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海勒力气小一些,一个人就能按住。他哭的音量也比较低,基本只是吭吭哧哧。 阿雷开始为这二人解除诅咒。 解除诅咒不需要多复杂的动作。首先要安全地穿上红法袍,成为它的主人,用解析法阵看透关于它的一切,辨识出和诅咒相关的符文,再将其细心剔除……麻烦都在前面,最后一步反而简单。 阿雷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域场排斥法阵是这样的,解除诈骗地下城的迷惑法阵也差不多。 还有异界召唤也是。为了完成导师留下的法阵,阿雷曾经花了足足一年。 阿雷曾以为再做一个召唤阵会更难,会需要更久时间;结果就在今天,工具材料迅速凑齐了,他只用不到半天就又做了个召唤阵。 虽然简化了不少东西,但也改良了很多细节。 操作一路顺利,没遇到任何技术问题。 阿雷惊讶地发现,对自己来说……似乎很多事都变简单了。 改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应该是从踏上旅程开始的吧。 放在从前,有些事他肯定不敢做,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他竟然能亲手设计、亲手完成各种陌生的施法步骤…… 除了这些,阿雷刚才还想明白了一件小事—— 为什么印象中厉害的大法师都不苟言笑,要么目光凌厉、要么面带愁容? 不是因为他们凶。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也会紧张。 就像现在的阿雷一样。 执行精密操作要万分谨慎,人在集中精神时,就很难管理表情。 没用太长时间,阿雷施法完毕。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所有学生都盯着他。 刚才大家都默不作声,现在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 再看鲁本。他不再挣扎,眯着眼睛,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缓了几口气后,鲁本左顾右盼,最终目光停在阿雷身上,露出有些畏怯的表情。 阿雷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解除诅咒失败了……幸好并非如此。 鲁本能正常说话了。他说很累,头晕,之前一直被噩梦纠缠,心脏跳得胸口疼,现在不知怎么就突然好了,脑子也清醒了…… 看到他恢复了,朋友们连声欢呼,七嘴八舌地对他提问。 鲁本的记忆很正常,他记得受到诅咒后发生的一切,也记得这些天自己的惨状。现在他完全能分清幻觉和现实了。 当然,他也记得红法袍,所以他看清阿雷时才吓了一跳。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小小骚乱。 有学徒发出惊呼,还有人叫道:“大师!大师您没事啦……等等……啊?” 阿雷被鲁本的朋友们团团包围着,没能第一时间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从两个少年之间钻出来,望向海勒躺着的长沙发。 现在沙发上没人。 旁边蹲着个少年学徒,刚才就是他负责按着海勒的。 他和阿雷对了一下目光,迷茫地看向房门。 阿雷几步追出去,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噢,他也醒了,还用了短程传送,”阿雷感叹道,“海勒大师你真不愧是大师……恢复得可真快啊!”
第97章 绛焰朱霞-下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交过手。 当时他觉得这东西肯定没什么本事,要不怎么会被人类法师抓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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