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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阿雷的目的。 可是事已至此,能实话实说吗…… 阿雷瞟了一眼恶魔。 恶魔好像比刚才变矮了点,估计是为了躲房顶主动变矮的。 恶魔双手抱臂,歪着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阿雷开始回忆法术的所有成分与过程,思考能不能直接遣返恶魔…… 制作法阵时需要用到施术者的血。血融入召唤流程,在施术者与恶魔之间建立起初步协议,接下来再商定正式契约。恶魔一旦前来,就无法随意回到深渊。 也就是说,现在阿雷和恶魔已经有了初步协议,不能随意遣返了。 这就像是你要做衣服,提前约了个很厉害的裁缝,裁缝为你空出档期,跋山涉水来拜访你家,为你提供上门量体裁衣服务。至于你要哪些款式的衣服、要做多少件、衣服细节怎么处理等等,要等裁缝来了之后再详细商议。 裁缝已经上门了,你却突然对裁缝说:我就是随便叫你来一下,其实我根本不想做衣服,你白跑一趟,你就在这随便待着吧! 裁缝会怎么想?裁缝肯定会暴怒!人家都为你专门留出档期了! “你还没想好吗?”恶魔催促道。 阿雷双手捏着太阳穴,拼命想办法。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法术漏洞:做法阵的时候,他并没有往涂料里放血!血是导师提前放好的! 也就是说,这个法术实际上的“施术者”是导师。而导师已经死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理由不签契约,让恶魔回家? 阿雷抬头道:“我们做事得严谨一点。再确认一下法术的细节好吗?你……应该能够感应到召唤者是谁吧?” 恶魔点头,“嗯,我能感应到召唤者的灵魂。” 阿雷说:“那你觉得召唤者是不是……” 他本来是想说“是不是已经死了”,没等他说完,恶魔抢答了:“没错,我感觉到了,就是你。” “真的吗?”阿雷循循善诱,“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呢?” 恶魔伸出手,又一次抓住阿雷。 他把阿雷拿到面前,像闻衣服是不是该洗一样闻了起来。 法师的衣服上有药水味,恶魔怕闻得不准确,又捏起法师的手腕,单独闻了手心,再把他拿得更近一点,闻了闻头发和脖子。 阿雷并不怕见到恶魔,但被这样一个非人的大脸近距离嗅闻还是有点可怕的……他下意识紧绷身体,头向后躲。 终于,恶魔放下了阿雷,满意地点头道:“嗯,放心吧,没有搞错,召唤者就是你。” “真的吗?但是……”阿雷用了个比较迂回的说法,“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施法的时候我犯了个错误!好像没有放血……” “我看看。”恶魔走到法阵痕迹旁边,像大型野兽一样伏低身体,嗅着法阵用到的涂料。 “有血,”恶魔说,“不是新鲜的,是比较陈旧的血,但功效是一样的。应该是你以前放的,你自己忘了吧?听说人类都挺健忘的。我能嗅出味道,确实是你的血。” 阿雷傻眼了。 他的脑子飞速旋转,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导师制作出召唤用的涂料,大约是在四五年前。 那时导师已经是一位令天下震惊的超级长寿老人了,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稍微有点精灵血统。阿雷也听过“精灵血统”的传闻,便问导师是否真是如此。 导师笑着说,我才没有精灵血统,我就是这么长寿!你看,这是我的血样,我每年都检测自己的血样,从中可以分析出健康程度,我的血样粘稠度适中,各项指标正常,和你们年轻人的血状态差不多哦! 说这些的时候,导师手边有个收纳血样的大盒子,里面是一个个玻璃管。 装导师血样的玻璃管上有防护符文,知名大法师都要谨慎地保护自己的血;而其他人或其他生物的血样就不需要严密防护了,上面贴个标签做区分就行。 阿雷的回忆加速流窜,窜到了和导师制作法阵涂料的时候。 阿雷给导师打下手,师生二人边做事边闲聊,聊着天南海北各种话题。 聊天期间,导师拿来两个玻璃管,把管里的血混入涂料中…… 导师拿的是什么样的玻璃管? 阿雷拼命回忆当时的画面。 玻璃管口贴有一圈纸……是标签。只有标签,没有防护符文! 阿雷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导师的血,是我的血啊! 如此一来,虽然导师做的工作更多,但导师反而变成了助手,召唤阵的实际主人是阿雷。 召唤者还好好活着。看来不能让法阵自动失效了…… 阿雷又想到:那……可不可以随便说一个简单的请求?能飞速完成的那种? 转念一想,也不行。而且绝对不行! 和恶魔进行契约并非儿戏,一旦契约内容完成,报酬必定是召唤人的灵魂。 能否祈求自己长生不老,以避免送出灵魂? 不行,这种交易是无法进行的。 恶魔又不是许愿灯神,不能有求必应。面对做不到事情,恶魔会直接说这个做不到,让你换一个。 总之,无论你想做一国之王,还是只想要一杯热茶,最后你总是要付出灵魂的。 阿雷烦恼得来回抓头发。 看人类如此纠结的样子,恶魔说:“契约内容这么难想?没事,你慢慢想,可以把条款制定得严谨点。你们人类胆小,喜欢谨慎,我懂。” 刚说完,恶魔微微皱起眉,回头望向法阵。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险气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见恶魔回头,阿雷还以为他等烦了,想直接回深渊了。 阿雷正喜出望外,突然,房间剧烈摇晃了起来。 角落的柜子东倒西歪,屋子上下左右强烈摇摆,挂灯甩得撞在天花板上,玻璃碎裂成细小渣子,和各种杂物一起满屋乱飞。 阿雷被晃得趴在了地上。是地震吗?这得是多大的地震? 按说这种时候法师应该想点办法,比如飞起来固定身体什么的,但阿雷没这个能力。 晃得太厉害了,他无法保持专注,没法完成施法。 恶魔倒是站得稳,但表情一脸茫然,显然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快,法阵给出了答案。 法阵再次爆发出红色强光,中心裂开,形成旋涡,寒风呼啸而出,在几秒内形成了形状优美的风眼螺旋。 随着一声巨响,飓风冲破天花板,直直穿到高塔上层。 现在阿雷衣着单薄,身体发抖,紧紧闭着眼,眼角还因为被风吹而流下生理性泪水……倒是完美符合恶魔描述中的法师形象了。 恶魔一把抓起地板上的阿雷,夹在肋旁。 “法师!你犯错了!你的召唤术犯错了!”恶魔喊道。 阿雷用力擦去眼泪,眯起眼,尽全力观察残破的法阵。 红光之下,有一些字符的位置确实有些不对劲…… 哦!看明白了,是召唤路径没有自动闭合。说得通俗点,就是主人打开家门,让客人进屋,之后主人只顾着和客人聊天,没有从屋内反锁房门,街上什么人都能走进这个房子。 阿雷本想回答,一张嘴就灌风,只能呜呜呜呜呜。 台风眼中,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浮现出来。 恶魔盯着那些形体,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同类们过来了!”
第3章 高塔灾变 城市西边的森林中有座高塔。 石制塔身粗糙而斑驳,上面缠绕依附着深浅不一的藤蔓植物。 森林外的大道上,一驾大篷车徐徐停下。 车内乘客纷纷出来活动活动手脚,顺便解决内急。 乘客之中有一位吟游诗人。任谁都能认出他是个诗人,因为他的打扮风格非常典型——点缀彩珠的小马甲,装饰繁复的宽边帽,走到哪都不忘随身携带鲁特琴。 诗人已过中年,黑发与仔细打理的胡须中混有丝丝银白,双眼却闪烁着孩子般的光彩。 下车后,诗人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森林深处的高塔。塔上爬满岁月痕迹,真是不错的素材,能唤起无数灵感。 诗人的本职工作就是编写和吟诵传说。他从怀里掏出线装小本和炭笔,想把眼前的美景记录下来,免得忘记。 说到高塔,一般能令人联想起两种角色,一是法师,二是公主。 这座塔里会有法师还是有公主呢?或是两个都有? 塔附近植被繁茂,看着生机勃勃,氛围不是很邪恶。 邪恶的塔应该是这样的:周围万物枯萎,道路上有各种死去的动物,附近村落流传着怪物吃小孩的恐怖传说,森林里的树都变成了触手,塔上有石像鬼,晚上它们会活过来在空中盘旋…… 诗人文思泉涌,奋笔疾书,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以备将来用于戏剧创作。 突然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诗人抬头望去。高塔外墙上有个黑黑的东西……那是什么? 有点像犬类,却长了翅膀。人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动物。 隔了这么远距离都能看清,说明那怪物体积巨大,肯定比马车还大。 巨犬怪物爬到高塔顶端,塔下又升起了更多黑色生物。 它们也有翅膀,个头比塔顶的怪物小,但数量非常多,远看就像狂舞的虫群。 它们沿高塔盘旋上升,升到高处后,也许是因为俯瞰到了广阔的新鲜世界,它们姿态更加欢畅,像摇蚊群一样疯狂飞舞。 巨犬挥舞上肢,驱赶那些乱飞的小怪物。有些小怪物被爪子击中掉入森林,也有些开始反击。 最终巨犬寡不敌众,竟从高塔上跌了下去。它落地时发出惊人巨响,大地随之震荡。 森林外,大篷车的客人们聚在路旁,时不时大呼小叫。 车夫坐在赶车位置上,脸上恐惧交杂着茫然。 面对此情此景,立刻逃跑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可这些客人不但不跑,还越来越兴奋…… 车夫想起:对了,这些人不是普通旅客,他们是一个名叫“七色白糖梦幻剧团”的团伙。 且不论为什么自称“七色”却又是“白糖”……反正这个团伙不简单,里面有诗人、歌手、舞者,好像还有能变戏法的人。怪不得呢,听说吟游诗人都特别爱凑热闹。 树木持续簌簌舞动,地面一次又一次震颤,高塔开始倾斜了。 塔下又蹿出一大坨黑影。黑影跳到半空,悬停在高于树冠的位置。 它脑袋像鳄鱼长了刺,四足粗壮有力,爪子犹如一排排利刃,体型和刚才的犬形怪物差不多大,也长了翅膀和长长的尾巴。 “我……团长,您看!”一名青年开心地站在诗人身边,“真是难得一见呀,您看看这是什么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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